那这说明什么?
说明表面上对他们恭敬的埃维金人,实则也在提防着他们埃维金人的信任,是难得的珍宝,
还是那句话,埃维金人在努力地好好活着。
如果早知道埃维金人的处境和情报,伊达航他们几个根本不会被年幼的卡卡瓦夏耍了那一趟,早熟的背后是苦涩的迫不得已。
不过伊达航他们已经很满意了,不冒名顶替一下,他们恐怕根本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坐在埃维金人面前、好好地聊上一聊。
带路的几人退了出去,帐篷里就剩了伊达航七人和几位氏族部队的领带人,其中就有卡卡瓦夏的母亲。
“我们……”
“你们,不是公司的人吧。”
失了双腿只能坐在一侧的老者打断了想要说些什么的降谷零,在卡卡瓦夏眼框里色彩绚丽的眸子落到老者身上、暗淡得像是蒙了尘的宝石,
这双“宝石”见了太多太多的人了,老者分得出来,降谷零他们……不是那些就差拿鼻孔看人了的所谓公司里的人。
“你们看到了……我们很穷,没什么值得你们图谋的,”老者咳嗽了两声,“等夜色深了,你们便离开吧。”
混进来的几人倒是没想到,老者竟然会这么开门见山地点出了他们身份……虽然他们也知道,自己应该瞒不了埃维金人们多久,
天外之人的情报太少了,他们伪装不了自己。
“但你们现在需要我们,”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很放得开地在椅子上坐上,原研二甚至翘的了个二郎腿,“不然,你们也不会引我们进来。”
确实如此,埃维金人现在……需要“势”,所以老者几人默许了这几个陌生人、以公司的名义进入营地,“公司会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希望能够最大限度地鼓舞族人们的势气。
“我们确实不是给了你们许诺的那些人,不过你们可以相信一点,”诸伏景光道,“我们确实是为了一个更好的结局而来。”
降谷零看了一眼篷子垂下的门帘,没说话。
老者也在沉默,妇人垂下眼,“更好的结局吗……那可能会比雨水还要稀少吧。”
“但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工藤新一倒底还是年轻,他耐不住性子、也不想去耐,工藤新一急切地道:“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马上遣散掉族人、躲藏起来,不要相信那些天外人的话……”
不要白白去送死!
“不,已经来不及了,”妇人摇了摇头,“我们躲了太久,我们等待这一天也已经等了太久,雨水即是母神的指引,在呼唤我、死去的族人们也在等着我,我必须回应。”
无神论者的工藤新一无法理解,“就算赔上自己的、乃至那么多人的性命也必须要回应吗!”
没有什么应该比生命更重要。
老者颌首,“我们,必须回应。”
……
还想说些什么的、激动中的工藤新一被赤井秀一按住了肩膀,赤井秀一向工藤新一摇了摇头,道:“仇恨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刀,他们只能回应。”
仇恨的火种一旦被点燃,再想熄灭便是……不可能的了。
在长期的压迫之下,所有的埃维金人都在等待着报仇雪恨的这一天,甚至有不少人本就是以复仇为活着的动力,为此、埃维金人宁愿付出生命、宁愿被仇恨蒙蔽住双眼……
他们这些外来人,不可能劝得动他们、令他们选择放弃。
“可是…活着才有机会复仇啊,这次先活下去、下次再……”
工藤新一说不下去了,下次再什么?工藤新一狼狈地发现,下次埃维金人也只能拼命才有希望复仇。
“我相信你们并无恶意了,”老者看得见工藤新一在为他们即将迎来的死亡而痛心悲伤,他只是道,“正如你们所言,更好的结局也是有可能实现的……”
“所以我们在赌那个可能,赌埃维金和卡提卡的血仇可以于我们这一辈结束,那微茫的希望……意味着我们的子嗣在未来将不再受到卡提卡的迫害、可以健康平安的长大。”
赌公司会帮他们,或者是……赌公司会在他们战死后、看在他们给了公司一个向卡提卡下手的理由的份上,可以善待他们准备送离战场的那些孩子们。
妇人也道,“在这场赌局上,我们愿意押上所有。”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吗?降谷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砂金那家伙的“赌性”可能还是遗传来的。
伊达航始终沉默着,如果他是埃维金人……他可能也没有更好的破局方法了。
“卡卡瓦夏……知道吗?”松田阵平刚问完就感觉自己说了个废话,烦躁地改口,“不,是他愿意接受你们这么做吗?”
妇人避而不谈,只道:“他是卡卡瓦夏,母神祝福的孩子,好运会庇护着他、他会好好活下去……”
“我不接受!”
缝着补丁的帘布被甩开,小小的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终于忍受不了了的卡卡瓦夏哭喊着扑到母亲的怀里,“我不接受!我不愿意!你们不可以那么去做!”
“我再也不要什么好运了!”
第163章
“卡卡瓦夏你……”
妇人错然, 显然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孩子这次竟然偷偷摸了过来、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这是卡卡瓦夏第一次表现得像是个普通的孩子一般,他扑在母亲的怀里倾诉着自己的委屈, “你们不可以这么擅自地为我决定一切, ”
“我宁愿不要那份好运, 也不要和你们分开!”
“不要说那些傻话、卡卡瓦夏!”
妇人发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后、又连忙柔声道, “抱歉, 我不该向你发火…我永远不会和你置气, 永远会原谅你……”
“仁慈的母神啊、也请您原谅这孩子的失言……卡卡瓦夏, 听话一点…不要害怕和我们分开,我们只是先走一步而已, 终有一日、我们仍会重逢……”
“那’一日’我要等多久?”卡卡瓦夏抽噎着不愿意接受母亲的说辞, “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一直在一起,为什么要瞒着我做那种决定,”
“是不是我不来偷听,你们就非要等到最后关头才会告诉我这一切、然后逼着我一个人逃走……”
卡卡瓦夏的问题得到了沉默的回答,妇人他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卡卡瓦夏更难受了,
他想说他讨厌这样,讨厌被瞒着,讨厌瞒着他的妈妈……但他又说不出口,因为卡卡瓦夏知道妈妈听到了会伤心。
“好了,”老者敲了敲桌子,“客人们见谅, 小孩子就是粘人了一些……时候不早了,大家就先暂时歇下吧。”
降谷零他们听得出这是在“赶人”了,最后望了一眼妇人怀里哭泣着的孩子,众人配合着离开,
但事情远不会到此结束。
……
夜深人静之时,被“软监禁”着的众人中没有任何人睡下,
众人对老者对他们的监视并无不满,毕竟他们是个“威胁”,对方不可能放心让他们在营地内走动,不然他们以“天外人”的身份随便说点什么、就有可能对准备死战的埃维金人造成巨大的影响。
众人们只是在等人……
帐篷的一角传来的声响,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扯开一个小洞的空间里……钻进来了一颗粘满了沙尘的脑袋。
降谷零松了口气,和诸伏景光一起搭了把手将人拽进来,深夜的来客、
正是卡卡瓦夏。
年幼的孩子睁着哭得红通通的眼睛,进了帐篷往垫子上一坐,也不说话,伊达航抬手打了打卡卡瓦夏脑袋上的砂子也不去问,所有人都陪着卡卡瓦夏沉默、没有人去催问卡卡瓦夏的来意,
许久过后,卡卡瓦夏开口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卡卡瓦日终于还是到来了。
远处的高坡上静静地立着几道人影,卡卡瓦夏站在最前端,望着下方乌压压、气氛凝重的族人们……
工藤新一想上前几步,至少别让卡卡瓦夏在这种时候还是一个人,然而在看到又一道身影向他们走来时、工藤新一停下了脚步。
“麻烦几位了,”长发的埃维金少女向众人弯了弯腰、以示感谢,“接下来,我来陪他便好。”
众人为少女让开了路,好让对方与卡卡瓦夏做最后的告别。
“你们,是真实的人吗……”
工藤新一想过卡卡瓦夏会问他们很多问题,也许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们想做什么?”,也都想好了说辞,
但他没想到卡卡瓦夏会突然这么真白地问出这种问题。
“真实的人”?
是的,他们当然是。
相比较“天外的人”,来自梦境之外的“真实的人”会更贴切。
但是,姐姐她看起来明明这么的“真实”。
卡卡瓦夏抿了抿唇,少女陪着他一起望向下方的营地,“卡卡瓦夏,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这里并非真实的世界。
“因为那些没有’名字’的族人,”
所有的族人似乎都没有自己的名字,母亲就是母亲、姐姐就是姐姐……连母亲分配起食物时,都只用“谁家”这种说辞、笼统地概括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而没有具体到某人,
只有卡卡瓦夏、和那些“外来人”,才拥有自己的名字。
“因为外出打猎一直都没有回来的爸爸,”
卡卡瓦夏记得自己的爸爸打猎去了,但卡卡瓦夏怎么想、都想不起爸爸他是何时出的门、又具体长什么样子,
“因为妈妈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我永远不会和卡卡瓦夏置气,我永远会原谅你……】
“不,”卡卡瓦夏看向身侧的少女,“应该是’妈妈’和’姐姐’都是你才对。”
也是,他们都能察觉到梦境异常与漏洞,没道理卡卡瓦夏这么聪明的孩子注意不到。
降谷零等人了然,也干脆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是的,你猜想的不错……这里是虚假的梦境。”
卡卡瓦夏的眼框更红了,但他硬是忍住了、他不想在陌生人的面前哇哇大哭,卡卡瓦夏用力揉了揉眼睛,“你们认识长大后的我吗?”
“那时的我是叫’砂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