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犯人从黑色渠道买回来囚禁、或者是还没得及转手买出的“奴隶”尤其是砂金长得还很好看,更像是不法分子会下手的目标。
不妙的是、躺了两月终于清醒过来的受害人疑似创伤后应激障碍而导致了失忆,自述除了一个不像名字的名字之外、什么都不记得,
警方依旧没有找出砂金的身世,只能指派自己人暂时担当对方的临时监护人,以方便进行后续的跟近调查。
而这个“自己人”正是第一个发现砂金的伊达航。
其实,伊达航在接砂金回家时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孩子”会很难养的准备,但还有娜塔莉在,有丰富教师经验的爱人帮忙,伊达航觉得就算难也不会难到哪种程度上,
结果事实是,伊达航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接砂金出院的第一天,亲眼看着砂金在出院单鉴字栏上按指纹的伊达航,平静地接受了这孩子是个“文盲”的事实,
砂金到伊达航家的第一天,伊达航在沉默中看着砂金三言两语地把娜塔莉哄得心花怒放,
砂金到伊达航家的第二天,给砂金换纱布时却发现伤口又裂开了的伊达航才问出来,原来前天临睡前砂金一口气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就为了让自己睡个好觉,
天啊,伊达航一言难尽,谁教他这么治失眠的?!
砂金到伊达航家的第三天,娜塔莉开始教砂金习字,却在无意中撞见砂金对着空气吵架,吓得伊达航连忙把人送去了医院、做了个全方面的精神检查,
砂金到伊达航家的第四天,凭着不能老关着孩子尤其砂金还有被囚禁的不好经历的开明思想,娜塔莉鼓励砂金去外面逛逛,多接触点别人,
砂金到伊达航家的第五天,巡逻中的伊达航接到了民众举报电话,在一家博/彩店门口找到了试图“玩两把”、但被店主严肃拒绝而可怜巴巴的砂金,
砂金到伊达航家的第六天,半夜想去看看砂金有没有又失眠的伊达航,在客厅窗户边抓住了试图跳窗逃跑的某人,
顺便一提,砂金那双仿佛夜光的眼睛飘在一片黑暗的半空中时,真的很吓人。
砂金到伊达航家的第七天,也就是今天,再次接到报警的伊达航在“案发现场”抓到了一只逃了补课、在发传单打工赚钱的砂金。
知道的,知道伊达航这是在照顾有心理阴影的受害人,不知道的……
还以为伊达航这是在哪捡了只热爱半夜跳酷、没事就想出门捕猎包养铲屎官、有些神经但品相极佳、还极其会讨人喜欢的流浪猫。
猫……不对,砂金的事先放放,伊达航叹口气,迎上另一边的毛利兰,“这位小姐,我能了解一下事情经过吗……”
伊达航就是接到抢劫报警电话才来的。
……
被抢的、抢劫的、目击的、见义勇为的,一应俱全,案子结得很快,抱着布偶服、无聊地坐在警视厅等候室里的砂金还在发呆。
母神的祝福……是被收回了吗?砂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好像一直不怎么走运。
【有没有一种可能,赌徒?】幻影挑眉,【芬戈妈妈认为,现在的发展对你而言才是“幸运”。】
“……你竟然还会安慰我?”
【瞅你这话说的,我们可是一体的、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
“……”砂金露出了看见脏东西的表情,直白地道,“你真恶心。”
【谢谢夸奖,彼此彼此。】
“你说什么?”刚结束工作,推门进来的伊达航下意识又问了一声。
“没什么,”砂金往后一靠,看着抱了一大叠资料的警官先生走到他面前,“伊达先生这是还没忙完吗?”
伊达航:“不算是。”
砂金:“?”
“这是你想要,你的身份证明材料。”
伊达航将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砂金面前晃了晃,“因为缺失的个人信息有些多,每项都要走流程一层层报备确认,花的时间也多了些。”
砂金眼睛更亮了,这是身份证明吗?
不!这分明是赌博许可证!
毕竟人生地不熟的,黑赌场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好找。
然而砂金刚伸出手,伊达航却猛得收回了文件,话音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再聊一聊。”
“好吧好吧,”为了不再被人当成是未成年,砂金无奈妥协,“开诚布公是吧?我都懂,所以来吧、你想聊点什么?”
砂金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的记忆有没有恢复?我很抱歉朋友,我可以说是脑袋空空的最佳代表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也不可能想起来,因为“失忆”本就是个伪命题。
“或者是让我在上娜塔莉夫人的课时认真一点?你要相信我,我在学习知识的时候是最认真的了,今天的逃课只是个小小的意外而已。”
这倒是真活,砂金清楚地明白“知识”的宝贵他可不想上了赌桌,却连这个世界的牌面和货币都看不懂,
联觉信标只能帮他跨过“媒介”直接知晓沟通的内容,可不能帮他成为一个大文豪。
“再或者是……”砂金嘴角挂上了营业性的微笑,“这段时间有关医疗费、误工费、学费之类的支出费用清单?”
“不必担心,我从不会让朋友做赔本买卖,你现在的‘投资’我日后会加十倍返还……”
“甚至不需要你等多久,只要你把那个给我,”砂金眼神示意着伊达航手里的文件,“我明天就能向你证明、我绝对说到做到。”
“你只需要稍微有一点点的耐心,等我……”在赌桌上大干一场。
伊达航出声打断砂金的侃侃而谈,“现在需要耐心的可不是我。”
疑似精神分裂,出现妄想、幻觉,但未见行为和思想的异常等其他典型症状;兼并轻微的表演型人格障碍症状;自我意识稀薄,不排除具有一定自毁倾向的可能;轻度焦虑抑郁以及强迫症表现等……
失忆并没有抹消受害人经受过的苦难,砂金的实际精神状态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那么正常。
非专业人士的伊达航一想到诊断书上那一串看得懂或看不懂的名词,就很头大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儿童”一词就可以概括的,
砂金现在还没被强制入院治疗,都全亏了他没什么“攻击性”和“社会危害性”,以及入院那种封闭式治疗更会加重被害人心理压力的缘故。
所以就算今天伊达航没抓到翘课的砂金,这场谈话也是逃不掉的,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
好在身高体壮但心细的伊达航在还在警校期间,就常担任除某位同期之外的调理员一职,谈谈心、说说话什么的也算是得心应手。
砂金愣了愣,就听到伊达航继续道,“你不觉得太着急了的人,是你自己吗?”
没有人逼着砂金去做什么,为受害人提供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是伊达航他身为警察的职责,偏偏砂金自己在为难自己,伤还没好就想着怎么尽快独立出去。
“我不反对你想要自力更生的打算,可你要清楚一点,你对这个社会完全不了解、不清楚、不熟悉,你甚至都不识字。”
不仅仅是因为失忆,伊达航能看出来砂金对很多东西都有一种不胜熟悉的陌生感,失忆可不会让人丧失常识,所以这只能解释为砂金被囚禁了太久、与社会产生了脱节。
“那么,”伊达航问道,“你为什么不能等自己有一定的独立生活的能力之后,再考虑赚钱这种事?”
可以说,砂金如今的文化水平还不如一个小学生,试问有哪个合格的家长会放心让小学生外出打工的?
想到砂金总往博/彩店老虎机上飘的眼神,伊达航语重心长地补充道,“还有,我理解你可能是受到了之前监护人的不良影响,但是赌博这种东西还是少碰的好,”
“一夜暴富的美梦每个赌徒都做过,但能有几个梦想成真的。”
第4章
然而砂金听不到警官先生后半段的“衷告”,他的脑袋里现在充满了“同谐”的声音。
【是啊,他说的没错……你为什么这么急促不安呢?】
「砂金」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嘴角的笑容仿佛是复制了刚刚砂金的表情,像砂金之前那样“若有所思”地吐出了尖锐的字词,
【嘴巴上说着什么所有、一无所有的,真的一无所有的时候反而慌了神了?】「砂金」半嘲半笑道,【失去了“砂金”的那层皮,没了基石、和握在手里的筹码,就这么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该死的……砂金不禁怀疑,现在真的是芬戈妈妈认为的最“幸运”的发展吗?
明明按原计划,十七个系统时之后,不管是什么结果、他都可以摆脱这个混蛋,结果现在不知道还要听对方挖苦自己多久……
【哎呀呀,不过我也能理解,谁让我们除了运气之外,根本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呢,】幻影可不管砂金怎么想,继续喋喋不休着,
【不赶紧提升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货真价实的话,那可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就不定又会被转手卖掉……】
话说了一半,「砂金」突然改口道,【啊、差点忘了,伊达先生是个警察……应该不会买卖人口,也许会觉得你太麻烦了,直接丢掉?】
【毕竟把你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嘛。】
没得到回应的伊达航又叫了一声好像走神了的砂金,“……抱歉、我刚刚是不是语气太重了。”
【到时候你可以试试那位花火小姐的建议,脱光了衣服跪在地上,然后哭着向他保证“警官先生~我很快就可以赚到钱的,别赶我走~”】
「砂金」的声音再一次盖过伊达航的问话,【说不定我们的警官先生就善心大发,准备多白养你几天了。】
“砂金,你还好吗……”
【再不然……】
半实半虚的影子坐在砂金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侧着身子凑到砂金耳边细语,【该不会是因为摸不上赌桌的无力感,让你想到了我们主人曾经的“衷告”,于是感到不甘吧?】
【让我想想,他那时是怎么说的……】
“砂金?”
【“奴隶,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压根没有上桌的资格。”】
“闭嘴、混蛋!”
……
压抑下爆发的火气让空气沉默了一瞬间,
“抱歉,我不是指你、警官先生,”砂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被撞破后他也没想过要瞒着对方,“你知道的,我这里有个聒噪、喜欢乱翻别人脑袋的家伙,”
“总是在叽叽喳喳的乱叫……”
他本来不应该这么失态烦燥的,再难听到无法入耳的话也不是没有听过,果然还是“同谐”对精神影响的后遗症吧……
温热的手掌突然覆盖在了耳朵上,反省中的砂金微微一惊、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厚实的枪茧磨擦到耳廓皮肤的感觉,被捧住头的砂金有些无措,
“警官先生……你这是?”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半蹲在砂金身前的伊达航就这样伸出双手捂住了砂金的耳朵,用一种关切到坦然的神色,注视着砂金失神放大的瞳孔一点点恢复正常,“现在还能听见别的声音吗?”
犯规的一枪击中了砂金的心脏,
伊达航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实际意义,就算他把砂金耳朵全堵上、该听到的幻听也依旧能听到;
但伊达航知道他必须这么做,娜塔莉教过他如果你做不到把小孩子从他幻想的怪兽嘴巴里带回到现实,那你就要成为小孩子幻想中的假面超人,
然后陪在他的身旁、保护他,绝不能留下小孩子一人面对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恐惧。
「砂金」见此直起身、耸了下肩,慢慢消失在了空气中,【没意思,你们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