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但朗德梅知道,既然走到现在这步,事实上谁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怀疑是永远的种子,在向组织藏下自己暗线那保存的存储器时,他和组织那薄弱的信任再也无法挽回。可谁能警惕一条只有自己知道的多年内线、一套只有自己知道的识别密码?他自认为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个内线不应该知道这些。
除非是「自己」主动告诉他的。
而现在,这个存储器会告诉他更多真相。
然后他赌对了。这个存储器不是诱饵,笔记本既没有红灯爆炸也没有警示器提醒组织,它甚至没有安装组织基础的暗夜男爵病毒,只有最基础的二进制代码,转换后可得最基础的英文字母和单词。
【“朗德梅马洛,致我自己,在看到这句话时,你必定已从心里背叛过组织,这个存储器即是证明,你无需否认。”】
字符印在视网膜上冰冷地成像,战栗,作为插手科研组开展布尔盖克隆计划的推手,朗姆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身体被克隆过,他的记忆被读取和修改过,他甚至有前一任自我他早就是不是他以为的原货!
【“我无法确认自己是否为克隆体,也无法保证真相的完整性。但以下是我能搜集到的所有信息,首先可以确认的是,我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尽力成为了朗姆。但最终方案疑似指向了反叛BOSS。显然,我的谨慎仍然低估了他,不然你也不会有可能诞生。”】
【“但乌丸莲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人总有疏漏和犯错的时刻,这是这个存储器存活的原因,而他的傲慢让我活着好了,我相信在此刻,你的复仇欲同我一样无法忍耐。所以接下来直接开始方案讲解阶段,去给乌丸莲耶那个醉心于传说的疯子一点教训。”】
朗姆阴晴不定地滑动鼠标,曾经在全世界到处埋藏的暗手被慢慢揭示,这些部分本从他的记忆里被暴力干扰成模糊,现在却重新恢复,上一个他明显预料到了结局,留下了堂堂正正的阳谋,只有朗德梅马洛的思维方式才能发现其中故意设局的玄机。
【“祝我们好运。”】
最后他这么写到,没有落款。
不存在犹豫,看完的第一时间朗姆就拔出并折断了存储器,第二反应是拨出那个被着重强调的电话,那是他曾经从袭击他的魔盒成员身上获取的号码,十八年来从未发生过作用。但现在,它将随意转接到魔盒私下的生意网,匿名开单的朗姆将成为魔盒的新顾客。
他自己恐怕也很难想到,作为组织二把手清剿了这么久的心腹大患魔盒,竟然最终成了反叛组织的最佳助力。
电话被接通,命令被接下,比美国这场更庞大而疯狂的混乱,即将开场。
***
“开始行动了?”
猩红的视线落在空气里,乌丸莲耶并没有说话一定要看向人的习惯。反而更喜欢逗弄黄金鸟笼里的黑乌鸦。虽然,这一切都和苍白冰冷的研究所并不搭调,被问话的人低垂着头,统一电源的照明灯投下浓重阴影。
“是。”琴酒盯着自己垂落在地的长发,BOSS更习惯上世纪的传统单膝礼,“预测四小时前左右,他看到了存储器,无法预计接下来采用的特定方式。但观测的那几个领域都有出现事故的征兆。”
“盯牢他,别让人倒向官方即可。”乌丸莲耶随口一提,看上去倒更多地在惋惜,“朗德梅马洛,我的好员工朗姆……如果不是最近局势有点狼狈,还真不想这么早废掉这步棋的,他这种地位本可以替我们赚取更多价值,不是吗?”
他本来可以不用像个木偶一样愚蠢地死掉的。
如果他在几十年前,就愿意赴死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旧朗姆死透了,这个是克隆版朗姆愤而报复结果还是被BOSS按计划断尾求生扔出去的饵
*似乎本文琴酒的戏份终于要开始多起来了,毕竟快结局了得收干净
第165章 当利刃指向污浊09
◎潘德林诞生的原因◎
琴酒没有接话,但乌丸莲耶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这个男人的大多数问题都更像个肯定句,表示着阅历和心智上的嘲讽。
时间不可逆流,朗姆也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对于定数不需要给予太多关注,乌丸莲耶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桌上的文件上:“丽贝卡走到哪了?”
最近因为联合搜查的举办,猎犬计划到处开展,组织成员成了赏金猎人们的战利品。而有了国际上的指挥后各地的海关和航空都加紧了审查,原本轻而易举的运输都得费点心思,还动用上了原本珍贵的暗线。
然而只要是她,一切都值得。
“已经从南美出发,走海路,三天后凌晨将到达日本。”新任负责人默想着计划,这件事原本由降谷家和神来社家配合接应。毕竟他们一个掌管日本物流一个把控铁穹神殿。但考虑到最近的动荡,BOSS最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这位永不言叛的忠实拥簇。
严格来讲从去年开始,琴酒的工作重心就开始逐渐偏移,原本作为处决者,他的主要任务是处理组织内部的各类叛徒和卧底,顺便定期检查组织派往其它领域的卧底忠诚度。至于威胁或清除合作目标、代表组织进行交易接头等纯属额外业务,而前一种任务向来直属于那位先生,优先权完全高过第二种。
但随着BOSS越来越接近潘多拉,甚至真正得到了它后,琴酒已经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影子他直接负责乌丸莲耶的各项命令,也只听从乌丸莲耶的指示,任务的危险程度与地位一同直线上升,见到的熟人越来越少,却也从组织本身错综复杂的体系中逐渐剥离。他在成为专属于某人的幽灵。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示意他起身后,乌丸莲耶的语气忽然陷入温柔,回忆使人微笑,“我和她分别了那么久,可还是感觉她就站在我身边,像现在这样,握着我的手阵,你体会过那种感觉吗?”
琴酒诚实地摇头,散乱的刘海遮住了那双阴狠的墨绿色眼睛,他知道BOSS在怀念着什么感情,但他的确没有感受过这种不幸。
是的,不幸,得到了再失去,这轻而易举地就造就了一个疯子。组织是这样建立的,温亚德家族是这样被眷顾的,贝尔摩德的不幸也是这个不幸赋予的,一切灾祸的源头就是这种令乌丸莲耶精神错乱的情感。
爱,奇怪的东西,如果他拿去问身边人,布尔盖会茫然,艾维克利尔会鄙视,贝尔摩德会乐不可支,再点上一根烟贴着他说一些无聊的成人玩笑。所以他有先见之明,从不发问,也绝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眼里的乐子
一刹那间的走神里,琴酒突然想起,以上的人早就否认了这些名字。
布尔盖放弃了布尔盖,艾维克利尔杀死了艾维克利尔,贝尔摩德抹除了贝尔摩德,问题还没出发,该收到的人却已离席,黑泽阵并没有成为乐子,但能嘲笑的人都成了敌人。
他忽然感觉索然无味。
***
这个世界上知道真相的活人寥寥无几,至少在表面上,朗姆的叛乱十分成功,绝大多数人正为了组织内的突变和政治经济体的动荡奔走,骚乱从一个电话波及到下一封邮件,病毒式地扩散到了全世界的角落。而原本刚被美国风波擦了个边的南美分部再次遭殃,外部的黑手党挑衅还没解决,内部的叛徒又开始行动。
所以才歇了没几天,潘德林和卡沙萨再次被迫上岗加班。
“这不对劲,你不觉得吗?我们怎么还在替组织工作?”连轴转的第三个晚上,潘德林举着咖啡杯发出致命疑问,他刚从审讯室里出来,说话时身上洗了澡还残留着些许血腥味,导致他一边喝一边皱着眉头。
卡沙萨把上好膛的枪丢给他,意外地心平气和:“我们这不叫替组织工作,硬要说的话是替所剩无几的良心工作零的证件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但是现在,谁敢走?”
他们可以走,可以把疯狂留给其他人。但代价就是黑手党和组织发生直接的大规模火拼,里约热内卢成为半座坍塌半座燃烧的死城。如果组织的高层也忙着内斗,那本地警方在这里不一定管用,而调动正规军总是得走流程和需要时间的。
潘德林和卡沙萨或许没有这种良心。但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还没有忘记那点残破的觉悟,在佩戴樱花的那一天,他们也曾许下誓言。何况和他们曾经对这座城市所造成的伤害来说,这些弥补也不过是聊胜于无。
“对了,明晚组织有人要来,点名你去接待,看资料是科研组的,小心点,别把人搞坏了,我还得去镇场可没空替你收拾。”松田阵平忽然幸灾乐祸,虽然被人说过脸即天赋。然而他一向不喜欢装什么恶人,要他去接待那些目无人命的科学家并虚与委蛇……还是算了吧。
原研二瞪着眼和松田阵平对视,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组织在北欧的研究所刚被清剿,这么快就打算重振旗鼓继续实验?”可南美没什么大型研究所,各项条件都不是最合适的,组织往日根本看不上眼。
“很明显,组织的暗牌比我们想象得多。”松田阵平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后仍是那副舒展的休息姿态,“专门接待,点名负责,这种待遇等级的科学家组织也没有多少个你猜会不会是我们的实验负责人?”他是开玩笑的。
所幸原研二向来不介意幼驯染的玩笑,还真的露出了沉思的神情:“真有可能,我记得他原本在美国养伤,前段时间没了消息。但集分享情报的时候没提到北欧清剿的名单里有希蒂力……现在可能被送到南美来避风头了。”
如果真的是希蒂力,那个人体实验和药物开发都是一流的科研疯子,他们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呼叫外援来打包这份送上门的礼物。两个人对视一眼,原研二主动拨打了菲尼克斯的电话。
这种黑吃黑的事情,还是不要麻烦在役公安神宫寺集了。
***
尽管黑眼圈浓到粉底都遮不住,潘德林还是维持了他往常的和善态度,深夜里的接机悄无声息,穿过黑暗的街道后安全来到分部中心,研究所的具体地址连希蒂力也不知道,他唯一收到的指示是等待对方上门接收。
于是潘德林又不得不留下,对这位冷漠的科学家进行名为陪伴实为监视的看管。
“喝点什么?”
“金菲士。”
“真罕见,组织在南美分部的版图里竟然还有科研组的部分。”留着半长发的年轻人靠在吧台上晃动调制杯,酒吧里清场得十分彻底,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当然,因为朗姆的破事现在南美可乱得很,小心点,建议您别出门。”
出乎意料的是,希蒂力仍然面无表情,潘德林原本以为他好歹会因为威胁反唇相讥几句。然而原本那个爱笑的意大利人现在更像个被什么问题纠缠的躯壳,灵魂已经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于是空气一下子安静下去,只剩冰块碰撞的声音,调制杯持续震荡,潘德林迅速调整好新计划,结果准备开口诱导前希蒂力就抬起了头。
“潘德林,你是七年前加入组织的,对吗?”科学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而在加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你取得了代号,随后迅速被空投到南美分部担任分部长,上一个被空投的是布尔盖,他的天赋是”
叮。清脆的玻璃,调酒师示意向桌面:“您的拉莫斯金菲士,请慢用。”
希蒂力定定地凝视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嘴角忽然也开始上扬:“演技不错,组织竟然看走眼了,你还记得当初加入的原因,潘德林。”
“敢糊弄组织,你的胆子倒是比当初大了很多。”他的目光悠悠地从枪口前移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鲜活起来,“小心点,别走火了,要是我死了,你这辈子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潘德林。”
“这很重要吗?”潘德林笑得完美无缺。是的,很重要。
他的记忆仍然不够完善,人脑不是程序也不是机器,就算能治愈和恢复,许多细小的细节也永远地丢失了。但他还能记得那个称不上疑点的疑点。爆炸案前一晚,他走夜路时顺手见义勇为了一回,当时场面疑似极道火拼,他伪装成报警路人带路搜查一课,可以说是半逼散了那群人。
后来他再怎么回想也只能推理出其中一拨人可能来自组织,就是那时起被注意到了可组织凭什么真的记住了一个路过者,甚至要伪装他死亡来吸纳?
希蒂力说上一任负责人布尔盖能上任是因为天赋……难道他也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取决于你。”希蒂力的态度瞬间又冷淡了下去,“看在你提供了灵感和案例的分上提示一下,我记得发现和带出羽蛇神之杖的人都是你,想必对潘多拉应该也有点了解,真的从没考虑过这个方向吗?”
“有时候,唯物主义三观太坚固并没有什么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提示一下菲尼克斯是明石龙吾假死后在南美当情报贩子时混的代号
*金菲士是一种以琴酒为基酒的鸡尾酒。而拉莫斯金菲士需要摇很久非常考验技术和臂力。所以原和希蒂力可以说尴尬了挺久,一种隐形的吐槽
*原被组织关注可以说是纯属玄学,当时是魔盒在和组织干架,一般人因为幻术都看不见,但原看见后还上了……sosad,希蒂力对自己得研究潘多拉的未来毫无期望,唯物主义痛苦.jpg
*没能没回家,用手机靠回忆码了一章
第166章 当利刃指向污浊10
◎研究所里埋藏着◎
“看来你适应得很快,大科学家。”潘德林若有所思地歪头,半长的额发遮住了眼神,“既然你负责着我的实验,实验体出问题不应该是你的失责吗?怎么看起来,有东西对你的吸引力比忠诚更重要了啊……”
在揭破的第一时间,希蒂力眼里闪过的绝不是愤怒,反而是不知缘故的怅惘。作为组织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他会在遗憾什么?
心神电转,但原研二没有去赌的信心,也没有这份资格,这个庞大的棋局里谁都不能犯错,每一枚棋子都必须各司其职,他的背后已经站了太多人潘德林的这七年教会了他一件事,为了不留更多的血,有些血必须流。
“收好你的杀气,它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除非你想现在就和组织翻脸,南美的分部长大人。”希蒂力径直举起酒杯,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染上昏黄,“放心好了,我对揭发你不感兴趣,何况你和这次的课题相比根本无足轻重,组织可非常需要一个活着的我。”
“开枪的后果就是不死不休你确定吗?”他漠然冷笑,和实验时的一样。
当然确定,潘德林对希蒂力的杀意真实无比。
但原研二的理智尚在,还能从对方的暗示里能提炼出有用信息,这次研究课题极大可能是和魔盒的幻术与潘多拉等反常规现象有关。而这部分的业务菲尼克斯和宿海集都额外叮嘱过,是出现务必立刻联系的级别。
希蒂力的水平他还是略知一二的,如果让他研究潘多拉成功……原研二瞬间回想起自己在面对羽蛇神之杖时的幻觉,那种吸取灵魂般的涣散,被迫在医院躺了一月的痛苦,而那还只是潘多拉残留的力量。
真的该让这个人活下去吗?
个人的判断和大局的需要从未如此冲突,同时又如此迫切。
最终是开门声终结了一切,思绪被打断,原研二下意识收枪,金属轻巧地滑入腰间,转头即是乌鸦般漆黑的陌生人。毫无疑问,研究所已来回收希蒂力,抉择的分岔口已经消失,现实替他做出了选择于是潘德林只能坐视希蒂力活着离开烟花酒吧,留下那杯一口都没动的金菲士。
谁也不知道未来将诞生什么。
***
到达研究所后,希蒂力的心情并没有原研二猜想的那么轻松,行走在苍白冰冷的制式走廊里,对于未知只能感到焦虑和恐惧。
他的本业与潘多拉可以说毫无关系。但那位先生依然点了他的大名负责,甚至推掉了其它一切课题,而组织的现状堪称一团乱麻,可BOSS却对那些问题漠不关心。反而对这边虚无缥缈的传说更感兴趣好吧,有潘德林的反应验证,布尔盖当年的天赋也不是流言,幻术不是谣传,那潘多拉的传说或许的确可靠。
但一枚宝石就能让人青春永驻且长生不老?那他和叛徒雪莉研究的APTX4869、宫野夫妇研发的银色子弹、神宫寺睦心研发的ANTX0815,又算是什么呢,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是你的实验室。”带路人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玻璃后的空间,“U盘里涵盖了大概资料,但事实上具体任务由我转述。”
希蒂力配合地打量着整个实验室,一切配置都和他在美国第四研究所的仪器差不多。甚至各种摆件都放在熟悉的位置,连那个特大号的培养仓也有一个,正好放在整间实验室的最中心……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