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记得,警校不是有补贴吗……”伊达航努力回忆好几个月前发下来的那一大本守则和说明,曾经他也吐槽过是一本废纸的东西,“难道我记错了?”
“放心吧班长,你排名第二的记忆力还是很靠谱的。”诸伏景光低头搅了搅酱料,“只不过补贴是不够的。他孤儿院出身,家底为零,而且还从孤儿院里认了个弟弟,那个孩子还在上高中,成绩很好的样子,马上也要考大学了。”
日本的好大学,没一个不贵的。
饭局沉默了片刻,降谷零首先打破了寂静。毕竟在这方面,他自己也深有感触:“怪不得我们第一次看见他是在酒吧里当服务生,也是在打工吧……不过神宫寺加上孤儿院,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埋头吃饭的松田阵平举手:“虽然你是个自大的金发混蛋,但这点我赞成我也觉得耳熟,是上过什么媒体或者报道吗?”
“他是江古田町的人?”沉思的原研二忽然出声,变相打断了一场新的争吵。
诸伏景光诧异地点点头,忽然也反应过来了:“等等,不会吧,是那个案子?”
“江古田町杀妻焚尸案件。”
扫了一眼试图回忆的朋友们,原研二轻声念出这个十八年前的旧案:“十八年前,有一个人在夜里杀死了自己的妻子,随后焚烧了整座房子,等到消防车和警察赶到的时候他抱着自己的孩子自首了。当时的报纸就他是不是疯子吵得很厉害,我姐姐还拿这个编恐怖故事吓唬我,而那个可怜的妻子姓神宫寺。”
“因为心疗科坚持他没有精神疾病,所以最后那个人被判了有期徒刑,后面也不知所踪了。”诸伏景光是唯二记得的人之一,他湛蓝色的眸子颤动了一下,“我记得按照证词,他杀死妻子的时候他的孩子目睹了一切,试图逃跑,最后是被他打晕的。”
他是在查找自己父母的案件时顺手查到的。那个孩子,比他遭遇了更深的创痛,从自己的父亲与杀母仇人的怀中醒来,到底是怎样疯狂的心情?
“所以他来报考警校……是和他父亲有关吧?”松田阵平神情复杂,毕竟他是怀着对警察的厌恶来报复的,而神宫寺集心里想着的……可能就是直白无比的复仇了。
“放心吧,小阵平,我们的同期可没有那么脆弱。”原研二想起那句冰冷的愤怒,“不如说,他正向警察这个职业舍生赴死般地前进呢。”
那种愤怒正是来源于对世界的悲悯吧?
***
不过原研二也没想到,当天晚上晚点名之后,那个被他们讨论的主人公就找上门来了。
“直接进,门没锁”本来以为是松田阵平懒得写悔过书过来找参谋,结果一看是神宫寺集,他直接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呃,神宫寺同学,什么事?”
对方纯黑的眸子X光一样上下扫了他几眼,一脸若有所思:“今天下午在门外的果然是你。”
如果有尾巴想必他的毛已经全炸了。原研二在死不承认和迅速道歉中徘徊,其实道歉本来就是应该的。但是那个公安给他的心理压力久久不散……
“别担心,你也听不见什么,他不会找你麻烦的。”神宫寺集看上去秒懂了他的犹豫,“我只是来提醒一下你,下回不要被好奇心坏了事。”
意外的温柔呢,神宫寺君。
“很抱歉!另外,虽然很唐突,但我还是想说……”他瞬间脱口而出,常常被打趣为风流的桃花眼诚恳地看着对方,“也请爱惜一下自己吧,神宫寺君,那个人听起来很担心你啊。”
黑田兵卫很担心自己……神宫寺集咀嚼这几个词,忽然无声地笑了出来:“谢谢关心,原君,不过很厉害啊,你的分析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水准了。”原研二的名头他当然早早就听说过了。毕竟不是谁都能开学第一个月就被人表白的。
“或许吧,可能是天赋?”他有点局促地挠了挠脸,然而还是笑了出来,“如果有什么问题请一定要好好沟通解决啊,实在不行也可以来找我和景光,我们都会帮你的。”
“因为我们是朋友吗?”神宫寺集看上去八风不动,然而指尖的抽搐暴露了他的紧张。只有朋友才会互相帮忙,其他人需要利益交换。
原研二终于大笑出声:“是啊,交换名字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我是原研二,请多指教,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第二名是原研二哦,他是逆反心理下和集成为朋友的,直觉出了集的本性呢(笑)
*黑田兵卫知道他的心理状况后想把他从警校开除来着。但集自己坚持要继续按照约定当卧底。因为反正都需要有人牺牲啊,他觉得牺牲自己最合适
第63章 番外六月警校03
◎能继承的只有假名啊◎
又轮到了逮捕术课,伊达航沉痛地看了眼在旁边做摇旗加油状的同期们,戴上了头盔时叹了口气。
一群幸灾乐祸的混蛋。
“加油啊,班长!你可是放倒了降谷的人,我们鬼冢班最后的荣耀!”松田阵平一本正经地苦大仇深,满脸虚假的悲壮,“我们会记住你的连胜的!”
“你加油就加油,扯我干嘛?”降谷零挑起眉,言出拳随把松田阵平戳得一歪,上一盘因为顾及伊达航伤口他最终被判了负。但即使输给的是班长,他也很不开心好吗。
“好了好了,如果你们真的想班长赢的话,就不要给他增加压力。”诸伏景光果断摁住了两边闹腾的幼稚鬼,然后继续揉着淤青龇牙咧嘴。虽然穿了护具,但被砸在地上还是很痛啊。
伊达航从头盔里瞥了眼他早就准备好了的对手,已经车轮战挑翻所有人的神宫寺集朝他微微一笑,不过配上战绩,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这是两个班难得合上的交流课,神宫寺集和他分别是两个班最后的连胜。
好吧,鬼冢班最后的机会的确在我手上了,伊达航握紧了剑柄。
两个人在垫子上打成一团的时候,其他人都在看戏,并且十分没良心地开始乱猜:“堵一瓶啤酒,我押集赢,众所周知。如果不是无伤逮捕术,班长早凉了。”这是松田阵平。
“小阵平,你大可不必这么大声,没看见班长都抽空瞪你了吗。”原研二哀叹着自家幼驯染时灵时不灵的情商,顺便无情地继续赌局,“所以堵两瓶啤酒,我押班长赢,你都说了这是无伤逮捕术,没看零也因为这个输了。”
狠狠剐了他们一眼,被反复揶揄的降谷零冷笑一声,他胸有成竹:“堵三瓶啤酒,我也押班长赢,因为我和他打了赌如果他敢输,今年联谊缺人的话,他得保证把集拉过去。”
另外三人瞬间惊恐侧目:“零,班长哪里得罪你了?!说说看,下回我们一定注意。”
虽然已经把神宫寺集划进了朋友的范畴,但不代表他们敢昧着良心把他拉出去和别人玩,神宫寺集的确是温柔到乐于牺牲的人。但也得先穿过那层冰冷杀神的壳,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发现真相的。
得了吧,你们只会虚心认错坚决不改。降谷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反正集不喜欢太多陌生人的地方,只要知道要和一群陌生人去吃饭的话,他根本不会去的。”
话音刚落,教场上的比拼已经分出了胜负神宫寺集顺利地把伊达航摁在了地上,而后者心如死灰。
只有他们四个知道班长是为什么心如死灰。
说到就得做到,最好速战速决。伊达航被神宫寺集一把拉起来站直了,果断发出了邀请:“后天周六晚上学校里有联谊缺人,能来帮忙吗?”问他来不来极有可能得到不来,然而换成帮忙可就不一样了
“好啊。”神宫寺集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点头了,“具体时间和地点回头告诉我就好了。”
好,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伊达航走向观战区,和目瞪口呆的同期们对视一眼,接下来就等着完蛋吧。
***
周六,晚八点,居酒屋包厢。
“救命,怎么还没来?”松田阵平感激地看了眼帮他分担火力的诸伏景光,赶快怼了一肘组织人班长,“他手机都打不通!”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再不来他要被这些女人的唾沫淹死了!
伊达航宛如大将稳坐如山,表情自然,只有嘴唇翕动:“集有事临时回家,他说自己开车去接他了。”但以原研二的车技,这点距离怎么要这么久……
“抱歉抱歉,我迟到了”话题中心轻巧地滑开障子门,带着一身休闲服的青年走了进来,“路上有个老奶奶下楼梯不方便,我把她背下来后又替她找了下弄丢的大吉签,可惜怎么都找不到,我们只好去附近的若鲤寺抽到新的大吉为止了多亏了集哦,一下就抽到了,运气超好的。”
神宫寺集温柔一笑,他的同期一脸空白。
“诶,好温柔!”女生们的热情猛然迸发进入了新阶段,“原来神宫寺是这样的人啊,平常看上去好遥远的。”
“只是一点第一印象的误会罢了。”神宫寺集落座在诸伏景光旁边,顺手帮表情裂开的朋友满上酒杯,“可能是平常太忙了,和大家不是很熟吧?”
松田阵平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和女学员们谈笑风生的神宫寺集,觉得自己和世界肯定得疯一个:“原,我瞎了吗。”
“我亲爱的松田,你没瞎。”幼驯染的手有力地按在他的脑袋上,“认清现实吧集可以很受欢迎,他平常只是懒得,或者说不愿意。”
降谷零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吃惊太久他的颧骨有点酸:“这种能力简直可以叫做两面颜……”加上他今天没穿警服,套了一身衬衫和针织外套,完全看不出来是那个凛冽寡言的警校生。
“因为他察觉了。”第一个成为朋友的人闷了一口啤酒,“我们苦恼着怎么让他和其他人关系再融洽一点,拥有更美好一点的回忆,所以他也不想让我们担心了吧?”
“嗨呀,只要我们是朋友,这些都是小事情”伊达航那边已经举杯炒热了气氛,“喝!这才是重点,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原研二赶忙提醒:“等等,待会还要去卡拉OK,别喝太多”
包厢里顿时闹成一团。
等从居酒屋里面喝出来的时候,妹子们还是都绕着原研二转了,神宫寺集落后几步掉进好友堆里,表情瞬间回归平淡:“有什么想问的?阵平的表情像是撞见哥斯拉在东京巨蛋开演唱会,还在被迫给它做应援。”
“哼,演技不错嘛,还会讲冷笑话。”松田阵平没好气地锤了他一拳,“但凡开学的时候不要这张死人脸,你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大家躲着走。”
轻松闪过拳头,演技精湛的警校生耸了耸肩:“当时因为案件,心情不太好吧景光,你在看什么?”
本来都在闲聊,诸伏景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落后了半步他猛地回头笑了笑,然而还是有一丝丝的恍惚透出了伪装:“啊,没什么,有点走神而已,我……”
“你在看那个小女孩,面熟?”神宫寺集打断他的心不在焉,“这可是你教我的,有问题一定要和朋友们说出来,不能藏在心底。”
“不是吗?”纯黑色的眼睛干净而直白地表达着不满。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笨蛋啊。降谷零受不了地揽过诸伏景光的肩,狠狠地戳了戳他的脸颊:“别藏了,快说吧!你没看松田都快忍不住了,要不是我想让你自己来,他们早逼上门了!”
诸伏景光被他戳得话都糊成一团:“可是……这是我自己……不想牵扯别人!”
“放心,我们可是要一起当警察的人”伊达航爽朗地拍了他一巴掌,“绝对不会有人死的!”
真是一群骄傲的混蛋……诸伏景光捉住松田阵平也想来变本加厉的手,终于无奈地回忆起了那件十五年前的惨案。
只是,有你们在,真是太好了。
***
已经迫近深夜十一点,卡拉OK的喧嚣终于退去,联谊众人在门口吵闹地分道扬镳,神宫寺集自己挥着手送走了所有人,转头慢悠悠地步行几公里,而后刷开这站偏僻孤单的电车。
这是唯一通往江古田町边缘地区的路线。
车内空无一人,只有金属车厢移动的嗡鸣,哐当,哐当,冷气重新冻上手脚。神宫寺集疲倦地半眯起眼睛,歪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
好冷,像冬天,下雪,血……火又烧起来了。
或许是诸伏景光强忍恐惧的回忆被他所共感,曾经那些老旧的记忆逐渐呈像,冷酷无情地,重新在脑海里播放
【圣诞节,偏僻的别墅,二楼,明亮雪白的灯光映出母亲脸上的恐惧,她把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另一只手缓缓地将针剂一推到底:“集,如果有一天,父亲再也不回来了,你会难过吗?”
“好痛……妈妈……”他在她怀里抽搐着,五感错乱成一团,“爸爸,都不要走……”
“可是,集,如果父亲和你只能活一个呢?”母亲不断吻在他的额头上,脸上除了冷汗又有新的液体滑过。她在哭:“教教我,集,怎么办,我好爱你……可他背叛了我!背叛者必须死!”
他躺在她的怀里僵硬地像具尸体,没法发出一个音。母亲把注射器扔进了粉碎机,转身时实验室的大门被父亲踹开了。
“神宫寺睦心,你这疯子。”他的父亲宿海克幸从未用如此冷酷和厌恶的语调称呼母亲,记忆里,他们是普通而恩爱的,母亲甚至在父亲的支持下没有随夫姓。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在浑身的刺痛下看清了那个枪口。母亲瑟缩着抱紧他,突然又尖叫起来:“我不是疯子,你才是!宿海克幸,你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那些官僚的狗!我就算研究进化药杀了人也比你清白得多!”
“ANTX0815在哪里,我知道你的一期临床试验早就结束了。”父亲的语速很快,他很着急……有什么在追赶他?
母亲低头看他的眼睛,安静地,忽然又盖住了他的脸,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喏,粉碎机吐出来的垃圾里,翻吧克幸,你迟到了哈哈而且我早就通知了组织哦。”
他的思维第一次跟上了情况。父亲在被追杀,但他可以在走之前杀了他们,轻轻松松,因为他是那么强大的男人。雪在落,天气这么冷,他和母亲什么时候才会开始腐烂?
父亲的确扣动了扳机,血从母亲的指缝滴落在他的脸上,他颤抖着被一只粗暴的手从母亲身边扯开了,然后是昏迷。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他其实曾经短暂地清醒过,就在从警局醒来之前他看着那个温和而肃杀的男人跪在大火前失声咆哮。】
“宿海……克幸。”他咀嚼这个简单的名字,艰涩得像咬金吞铁,这是一个被吐出后只允许空气听见的名字,日本公安曾经的骄傲。
可说到底,他从那个男人那里继承的姓氏,也不过是个假名啊。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的回忆里,宿海集之所以认为自己的名字是假的,就是因为他知道他父亲是公安的NOC,任务期间用的也不过是假名,而他根本不知道父亲的真名是什么。另外0815只是因为集的生日是八月十五
*其实圣诞节是幽的生日,但是认识集以后,他就再也不过生日了,顶多陪陪黑羽家庆祝圣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