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滑稽而充满诱惑的音效卡顿了两下,最后忽然切换成呆板冰冷的电子机械音。
【东京时间18:07整,为您播放,《樱花酱》。】
在所有人的沉默里,影院陷入了黑暗。
***
他们第一眼看见的画面就是一张照片,镜头下光线饱满,展示出崭新的光滑,勾肩搭背的年轻人们对着镜头欢呼,打闹中歪斜的镜头昭示着某种快乐,彩色的图像在漆黑的影院里鲜亮得格格不入
座位上的一部分人睁大了眼睛。
【“还没忘记?”
“我在努力。”
“努力,哈,祝你成功这是今天的药。”
“谢谢。”】
对白突然出现,却完全没有任何起因,两个男性的对话时镜头仍然停留在那张照片上。这仿佛是一卷纪录片,自顾自地播放,而根据他指尖所停留的地方,人们很快猜测出他的身份究竟是谁是那张照片上的第六个人,有些人记忆里不存在的人。
【即使曾经一无所有,但好歹,我也曾拥有过一个夏季。】
【所有人里第一个对我说你好的,是诸伏景光。】
镜头聚焦在企图拉架的猫眼青年脸上,旁边应景地打出了姓名,这个名字炸开新的波澜,瞬间证实了之前的推测。然而在所有人都被禁言的此刻,再怎么惊讶的脱口而出也不会被他人发觉。
下一秒影片似乎转向了回忆,光线一瞬间暗淡了下去,昏黑的小巷里有两个人正麻溜地逃跑着,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叮当作响的购物袋,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远,路灯一闪而过,他们认出那是诸伏景光和照片上凭空多出的第六个人。
【“一起走吧?十一点熄灯后翻墙的话,容易惊动监控室的人,会很麻烦的。”
“谢谢,我叫神宫寺集,你是?”
“我是诸伏景光,在你隔壁的鬼冢班很高兴认识你,我可以叫你集吗?”】
不是吧,两个翻墙熟练户竟然因为违规违纪而达成了统一战线,其中一个还惹过极道,工藤新一半月眼,原来现在靠谱的成年人们当年也这样叛逆过,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等等,防卫过当,到底什么程度才被叫做叫防卫过当?
【原研二果然很适合去做情报工作,窃听和套话技术一流。】
然而镜头马不停蹄地挪到了另一个人脸上,打出的新名字旁边是张正煽风点火的俊脸。虽然评价让人迷惑,但回忆里的场景只是间普普通通的卧室而只有某些人认出来,那竟然是警校宿舍。
【“因为我们是朋友吗?”
“是啊,交换名字后我们就是朋友啦我是原研二,请多指教,集。”】
宿舍内原本僵持的气氛烟消云散,但更多人的关注点或许是在神宫寺集之前的那句话。今天下午在门外的果然是你……都被人找上门来了,原研二听到了什么,而神宫寺集又在和谁讲什么机密?
【班长说,绝对不会有人死的。】
镜头定格在苦笑着分开两边的人身上,旁边写出的名字是伊达航。回忆里的光线又暗淡了下来,年轻的警校生们沿着明明暗暗的街道向前,只有走在最前面的原身边围绕着妹子们的嬉闹,神宫寺集逼视着诸伏景光的眼睛,高大的青年一巴掌拍在后者背上,爽朗的笑容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这可是你教我的,有问题一定要和朋友们说出来,不能藏在心底,不是吗?”
“可是……这是我自己……不想牵扯别人!”
“放心,我们可是要一起当警察的人绝对不会有人死的!”】
降谷零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这句话他当年同样也听过,只不过是被罚扫浴室时罢了……可如果影片是段真实的回忆,那这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的过去?
然而最初的那几句话让他无法忘怀那种不详的预感。
【如果阵平和零哪天能不对着干,我愿给那天颁一个神宫寺**。】
这回是左右对半的公平镜头,一副要当场来盘拳皇的架势,照片里互相扒拉的两个人旁边都浮现出了名字,松田阵平与降谷零而其中一个陌生的名字下,代表着的脸却是大部分人都认识的。
镜头里的两个人暂时还算安生,只不过抱着电动手柄厮杀得难解难分。但下一秒猛地站起来的松田不小心勾到了总电线,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原本就濒临胜负的局面变成了无人知晓的结局于是照片里的鸡飞狗跳发生了,摁下延时摄影匆匆跑向混乱的摄影师只在边缘露出半张脸。
原研二第一个笑了出来,反正禁言时没有声音,不远处的小阵平根本揍不到他
而新的声音忽然出现。
【“还能看见吗?”】
看见什么?液体倒入玻璃杯,吞咽的声音,镜头久久定格在那张照片上,多么辉煌的六月。
【“要是还看的见,下回我该给你药量加倍了。”】
一个少年自言自语般地定夺,没有任何神宫寺集的声音。一丝一毫都不存在。
这句话就像个开关,不知道刺激到了哪一点,屏幕上瞬间出现了新的变化原研二的脸从照片上刹那间消失,空白的模型,被遗忘的面容。所有人一时间失声。
小巷里最后一声惨叫突兀终止,即使不远处就是天光大亮的人间,昏暗的镜头里留着半长发的男人歪着脑袋看他,上膛时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些微的好奇与困惑,杀气缓缓渗出屏幕,前来接头交易的人捏死了枪柄。
【“你是谁?”】
他们异口同声地发问。
【“潘德林。”“赤鬼。”】
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第二次闪回照片时松田阵平的位置只剩一片焦痕,狂风大作的海岸边,拆弹警察顶着淹没世界的黑雨摁下了起爆,爆炸与火光掀飞了一整个码头的船队,金属洪流从身后消失,他插着兜离开,转头却有辆白色的马自达在等候。
【“就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第三次闪回,照片已变得陈旧而破碎,原本打闹中诸伏景光正伸手阻拦。但此刻一条又一条的伤疤开始浮现在那截露出的手腕上,慢条斯理,连绵不绝,蜈蚣般丑陋的痕迹。
撑在洗漱台上的人迷惘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眼神在暴怒与游离中跳跃,他不记得。但他不应该不记得,他怎么可以忘记,他忘记了什么……盥漱间的门口多出一个人影,金发女人吐出一朵云雾后调笑着发问,布伦尼文,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樱屋敷响。”】
不,等等,这是错误回答……我是谁,什么错误回答……他们成功了?
不,不,绝不能……诸伏景光在惊恐地第一瞬间抓住旁边的刮胡刀。
第四次闪回,伊达航被涂上拙劣的黑白,恶劣地与遗照十分相配,一段刹车声终结了一切,那个总是操心着每个同期的人失去了曾经所有可以操心的人。而现在,他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休息?
飞来横祸的追悼会上,哭泣的声音无法自抑,有个金发男人在围墙外默默聆听,来间娜塔莉在灵堂上崩溃地流泪,随后镜头一转,美丽而年轻的女人在房间里恍惚着站上凳子……她最后一次喃喃自语,都结束了吗。
【“你在哪里做什么呢?偶尔也联系一下我啊!”】
第五次闪回,结果如预期般麻木地到来,照片里降谷零的部分直接被剪刀剪去,而现实中他们终于再一次见到了神宫寺集二十九岁的退役警官垂下被命令击毙波本的手,电话里的人允诺着表彰,周围的人在为胜利欢呼,又是一年早春,樱吹雪掩去了血迹和金发。
疯狂?疯狂!多么疯狂的世界啊哈哈哈!
他笑着哭着挂断了电话。
【“清醒过来了?”】
屏幕瞬间一片漆黑,那个少年的声音冷淡地成为了唯一的字幕。
【“现在再试一遍,你能看见什么?”】
毫不留情地逼问,镜头忽然在晃动,刹那间响起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但它停滞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透露出某种濒死般自我欺骗地绝望直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它终于转向了那只最初捏着照片的手,被迫的。
那只手里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所有狭隘的有限视角都被取消,所有单调的白噪音都被清除,他们终于真正目睹了全局。完全寂静的空间,昏暗的卧室里神宫寺集倒在长椅上僵硬如尸体,逼迫他面对真相的人仍掐着他的下巴,明明是少年的躯体,眸子里却古井无波。
【“很痛苦,对吗?所以为什么不放弃思考呢,效忠我,服从我的命令,只为我而战而我发誓,你将得到你所渴求的平静。”】
又一次漫长的静止,他们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与心跳。
神宫寺集始终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住了那只掐住自己下颌的手,颤抖着将唇印上手背。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温馨提示,空想线是大团圆HE,请注意视角等问题,另外此番外不是常规观影体,只是借助观影形式来讲另一个故事,而文末的吻手礼含义可以参考《教父》
*“你在哪里做什么呢?偶尔也联系一下我啊!”此句出自原作中班长给零发的短信,还有大家应该注意到了这个世界的前半部分和正文的迷雾线很像了吧(笑)
*其实当时取名桃花除了战无不胜的含义,还有一个来源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对全诗感兴趣的可以自己试着搜搜看,樱花酱的意思是把樱花做成酱能最大程度的保留风味这不就是樱花的木乃伊版本嘛(胡言乱语)
第152章 番外空想主义者02
◎操心师死于人心也很正常◎
画面结束,禁言解除,但所有人都在沉默。或许只有琴酒能冷笑一声。
这真的只是个电影吗,他们到底是在做梦还是清醒?如果那是真实,那明显是已发生的事实,那么又是什么存在的策划,它需要他们这些旁观者做什么……漆黑屏幕上出现了沙漏的图标,下面是一分钟的倒计时,小字标注着中场休息。
然而无边的黑暗里什么都无法确定,谁都不想做第一个暴露在黑暗里的围攻对象。
降谷零沉默地迅速回想着一切细节,或许在场人里只有他们五个「当事人」最清楚。屏幕上的波本被击毙了,而只有活着的波本读懂那一刻的放松,那个他是故意送死的……为了把功勋和某种认可送给最后的同期吗?
那么,被那个少年监督吃药的神宫寺集,到底是真的崩溃,还是卧底中用演技迷惑敌人呢降谷零自觉自己如果愿意顶着堕落的耻辱被击毙,绝对是抱着另一种希望去死的。卧底任务已结束的公安先生努力思考着真相,并逼自己把注意力从那些画面背后的意义挪开,深究对现在没有好处。
那不是我的世界,都已成定局,不需要更多的痛苦和怜悯……一分钟到了。
【东京时间18:06整,为您播放,《操心师》。】
***
这次的开头简单易懂,访谈节目的现场,主持人冲野洋子和一个名牌上写着松雪幽的人,镜头方向似乎只是一台固定的摄像机,没有上一个影片的震颤感。而内容也十分地直奔主题,一眼就能看出松雪幽是位推理小说家,他们似乎是在聊新书《操心师》。
【“当然,除了以上讯息,其实对于书迷朋友们还有另一个好消息哦!”
“哈哈冲野小姐,您再卖关子的话屏幕前的人可要急坏了。”
“别急别急嘛,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一探究竟!”】
镜头忽然转向两人身后的显示屏,完全进入了非现实,而浮现的字幕解释了它的内容这是《操心师》动画电影化的纪念短片。
但二维动画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一脸茫然。毕竟总不能指望平均每天枪林弹雨的特工们或者整日加班的警察们,能对二次元有多少认知,到最后真正能欣赏也就寥寥几人。毛利兰迷惑地看着那个一闪而逝的金发青年,《操心师》……她为什么觉得有点耳熟?
故事从一个少年宿海侑偶然得到读心能力开始。
【“侑(Atusumu)不会想到,这就是一切灾难的源头……不,或者说,这个悲剧从来没有原因,它只是符合逻辑地延续。”】
旁白忽然响起,竟然是刚才那个小说家本人亲自配音。退去了温柔后,他的音色竟然像冬季吹在脸上的一蓬雪雾,迷幻而清冷的声音,适合呢喃也适合呐喊。无论是忏悔祭奠还是梦呓呼唤,都能让人联想到西伯利亚结冰的湖面。
但人们更多的关注点是在那个发音,Atsumu,屏幕上写出的字幕是侑,但这个发音同时也可以写作集是巧合吗?
屏幕上的非现实仍在继续,好奇着城市暗面的少年因为这个能力不小心撞破了黑手党的阴谋,从此被迫牵扯进庞大的势力斗争中,书包里不仅有作业和情书,还有子弹与肾上腺素,十七岁的生命在战火里尽情燃烧,充斥着利益的交易挤占了未来然而那些在在别人眼里眼花缭乱的特写,对在座的人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心惊肉跳。
太过真实,太过熟悉,接头的术语与暗号,极道的威胁与审讯,让人无法抑制本能警惕的杀机。仿佛创作者真的走过那样横尸遍野的街道,对每一发子弹型号都了如指掌。
【“他的势力在增长,但有时结束完一单交易时,侑会突然深陷于短暂的空虚环顾四周,他身边已没有可说话的活物了。”】
但这终究是要面向大众的作品,少年漫的主旋律离不开羁绊。虽然特工和杀手们不了解这点,但他们依然能看懂宿海侑很快不再是孤身一人地沉浮,身边多出了一个新角色凤无一郎,被迫来干脏活的世家大族私生子。
他们在这片黑暗里拥有了罕见的共同语言,恐惧和孤独,都由海边分享的耳机见证,但没有人觉得那叫幸福幸福不应该是这样小心翼翼,仿佛踩在天台的栏杆上高歌,放声大笑的同时也随时做好了坠落的准备。如果这是个取材于真实的故事,它将发展向什么方向?
【“你会活着吗,侑这样问他,我不想你死在我的前面,这样我会忘不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