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恐惧渗透过那被篡改了的记忆穿透他的灵魂深深扎进了他的心脏。

　　唯有恐惧得以留存。

　　正文卷

　　羽生莲仪是个人造人。

　　或许在此时便揭秘会使这个故事少上几分神秘感。但“羽生莲仪是人造人”一事，本身便是这个故事的固有前提。

　　他并非人类，而是由此世间最有知识、最有信念、最不畏危险与艰辛之人创造的，所谓“瓶中小人”的人造生物。

　　炼金术师为献上一切，以垂死之际的呢喃、全身的鲜血与强大的意识渴求的诞生。术师在身上寄托了自己乃至人类对力量的想象与追求，并在将死未死之际，成功使得到了生命。

　　然而，的创造者并非一位永不停歇的学者，而是一位希望终结一切，令世界重回虚无的狂人。

　　听着创造者濒死之际的呢喃，由衷的为他感到遗憾。

　　实际上，“瓶中小人”若无足够的知识，又或得到了他人的帮助，是无法通过自身的力量走出瓶内，干扰现实的。

　　即使的创造者有着这样宏大的愿望，而也确实得到了将之实现的力量，却因最后一步无法进行而前功尽弃，这还真是很难不让人感到惋惜。

　　即使力量强大，想要实现创造者的理想，还缺一些运气。

　　好在虽然不走运，但并不算是倒霉因为在这世上，还有另一位“人造人”存在。他很快便察觉了异样，赶到了此处为善后。

　　更可喜的是，这位前辈由衷的为能够诞生而惊喜不已。

　　年长了数百岁的人造人自称罗尼斯奇亚特，是由一群追逐知识、也享受知识的埃及炼金术师制造而生的。

　　就如同生来便是此世间对“力量”的一切想象与诠释，简直就如同此世间力量其本身那样，这位前辈，则是“知识”的化身。

　　“说瓶中的我是全知全能也不为过。”

　　罗尼语气平静的炫耀着。

　　“那时的我简直就是这个次元本身，看待世界就如同在细胞中观察自己。”

　　“……真好啊。”吞吞吐吐的感叹着。“我并未有过这种感觉，也并不觉得自己知晓了一切。我似乎也有一定的知识储备，真的，你看，为了能与我的创造者对话，我便令自己觉醒了理性。但是…”

　　但这股空虚感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们的交流十分愉快。自称罗尼的人造人前辈掩埋了制造者的尸身。

　　就像拥有力量的同时，也拥有一定知识那样，罗尼也拥有一定的力量。他能轻而易举的分离土地，改变天气。

　　虽然与所拥有的力量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但据罗尼所说，仅此而已他便被视为“恶魔”，被认定为远超人类之物。

　　人类可真弱小啊。

　　虚虚的呢喃着。非常感动。就是这般羸弱的人类制造了自己然后，又有些难过。因为自己无法像罗尼那样自如的挥洒力量，不知该如何走出这“烧瓶”。

　　“哦？你意外的早熟呢。”罗尼有些意外似的。“我那时可是纠结了很久，才决定要从瓶中走出，从完全的人造人，变成不完全的人造人又或者说，变成人的。”

　　罗尼以那双锐利的金色眼眸凝视着。

　　“是什么令你想要出来？难道是因为我吗？啊，我是不是不该把你揣在兜里？你是怕黑吗？”

　　他明显是误会了，以为个体差异能大到这种程度。但罗尼的体贴也让有些感动。嗫嚅着，说出了自己着急出去的原因。

　　简单点说，

　　急于实现制造者的梦想：彻底摧毁这个星球，这个星系，这个宇宙，这个次元，这个世界。

　　“……”

　　罗尼沉默了一会。

　　好吧，罗尼沉默了很久。

　　“这可不行啊。”的前辈坦诚地说道。“这会让我感到困扰的这会让许多、许多人，都很困扰。”

　　这句话存在一些悖论。因为拥有一瞬熄灭所有生命的能力，因此相信绝不会有人感到困扰。

　　死人不会困扰。

　　好在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情商。具备一些似是而非的常识，明白毁灭世界本身便是一件公认的错事。

　　可是，

　　可那是制造者的梦想啊。

　　制造者为了制造而遭受追捕，并已失去了生命。制造者的人生已被彻底终结，接下来就只会逐渐被人遗忘。这也太孤独了，这也太可怜了。

　　既然如此，必须为他做点什么，不是吗？

　　于是鼓足勇气，与罗尼争辩了一会儿。

　　得到的结论就是不要与罗尼争辩。不要试图与一个象征着知识的人造人争辩。这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

　　而很快就被逆向说服了。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才刚诞生不到两个小时，又没能拥有多少知识，怎么可能不被睿智而经验丰富，还对十分之友善的罗尼说服呢？

　　不想让罗尼困扰。既然罗尼喜欢这个世界（但他好像拒绝承认的样子），那二话不说直接将它摧毁，也太无礼了。

　　“算了。往好处想想。倒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这样做。”

　　罗尼慢条斯理地说着，那双细长的狐狸眼中充满了莫名的愉悦。

　　“如果这个星球在某日彻底病入膏肓，并向另一颗汇聚着无数智慧生物的星球砸去；又或者地球上生活着的人们已完全失去了活着的乐趣与希望。”

　　“到那时再将之彻底擦去，不也算是实现了你创造者的梦想？”

　　“……嗯。”

　　虽然，我感觉，创造者的本意肯定不是这样的。

　　但还是半推半就的答应了罗尼，会暂时放弃这个念头起码，在动手前会征求他的意见。而在罗尼单方面确认并未撒谎之后，话题便自然而然的来到了：该如何取得人形，上。

　　才刚诞生的实在不算聪明。

　　虽然也称不上笨吧。但确实有些迟钝。

　　那之后罗尼总说：“有一股孩子般的稚气，天真的让人没法放着不管。”，这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但事实也的确如此。

　　“为了走出烧瓶，我舍弃了‘全知’。”此时，罗尼平静地说道。“我不再能够窥视未来，知晓这世间的一切。”

　　那对曾经的他来说相当的恐怖。好似一个耳聪目灵的孩子突然失去了听力，若不是他的制造者玩笑般的在他面前装死，要他继承自己的身份继续对知识的追求，或许罗尼还要思虑许久，才能舍弃未来视，打碎完整的自己，走出烧瓶。

　　“……只有从完美，变成‘不再完美’，才能打碎瓶子，获得直接干扰现实的能力。”

　　这明显是个相当重要，亦相当痛苦的抉择。

　　但令罗尼没想到的是，眼前已放弃摧毁世界的小人造人只纠结了片刻，便决定了要舍弃什么，借此得到人形。

　　在那之后的某一日。改以兄弟相称的这对人造人类，也曾对此展开复盘。

　　“因为你看上去很期待的样子。”

　　那时，因身处美国而自称杰西瓦尔的“力量”这样说道。

　　“从刚一见到我开始，你就……雀跃而期待。”

　　“因为罗尼哥你很喜欢我，所以我也就变得很喜欢你，想变得和你一样了。”

　　他坦诚地说着。根本不顾对方悄然变红的脸颊，与情绪中那无尽的羞赧与表情上的抗拒。

　　还是杰西瓦尔的羽生莲仪无比确信。

　　“因为你很期待，我也就不自觉的觉得：可能变成人类，就是一件很好的事吧。”

　　第2章 （修）

　　杰西瓦尔之所以会变成羽生莲仪，是因为他接受了召唤。

　　而其背后的推动者依旧是罗尼斯奇亚特。仅一次外出便得到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弟弟，这令他非常自满。在返回了他的工作地点蜂巢小店以后，这位年长些的人造人便向组织内的众人说明了杰西瓦尔的来历。

　　而单看外貌便是个小孩的杰西瓦尔，他作为年纪最小的孩子，理所应当的收获了身边众人的宠爱。

　　是的，罗尼斯奇亚特他有一份工作。说来好笑，如果恶魔也算工作的话，那他的第一份工作便是充当此世间唯一的恶魔。

　　而下一份工作，却成了□□秘书。

　　在得到人形以后，罗尼与制造他的炼金术师依旧未曾停下追寻知识的脚步。对于这些炼金术师而言，制造人造人也就只是诸多课题中的一个而已。

　　近乎全知全能的罗尼只被视作一个格外聪明的同僚，他们并不向他咨询更多的知识与真相，只是享受着追逐知识、亲手推动历史进程的快|感。

　　因此，直到与这群纯粹而快乐的研究者们分别、重聚，一一见证他们的衰亡。罗尼所感受到的，依旧多为人类在自我实现时迸发的光辉，那种智慧生物独有的纯粹与热爱，令他比任何人都更喜爱人类，也更了解人类。

　　罗尼是知识的化身，也是人类的信徒。但这样的他却一直都很孤独。

　　其原因说来好笑。他在与同伴分别的数年之后，才终于突破了现有的技术瓶颈，制造出了能够令人不老不死的美酒。即使是知识的化身，他依旧无法无中生有。因此，虽然课题成功是件好事，但能与他共饮一杯的同伴，却早已消失不见了。

　　人类的生命，就如那烛火一般。

　　温暖而明亮，却总有彻底熄灭，归于黑暗的那天。

　　而罗尼选择接受这苦涩的结果。他会为此寂寞，却并不后悔。因为他的制造者们，没一个是含怨而终的。

　　旧友的洒脱令他对人性充满了期待。尽管绝非不知人类之恶，但他依旧乐于心怀希望。这样的罗尼像只等待兔子撞上自己的木桩似的，在古书典籍中留下了线索，期待着有永生梦想之人找上自己，与他共饮一杯。

　　遗憾的是自那之后，这般纯粹的学者也就出现了零星几个，但却敌不过更多短视又愚昧的庸才。本是好心留下的后门：永生者之间可以互相吞噬，以此作为后悔药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吞噬者还能顺便获得对方的所有知识，以此缅怀同伴。

　　这本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才对。

　　结果却妄造杀孽。他就这样，又寂寞了数百年。

　　不过，人造人们的运气仿佛拥有某种共性。他们确实都有些倒霉，但又都总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罗尼斯奇亚特想要的是什么呢？尽管他本人并不承认。但真相其实相当的单纯：

　　他想要曾经那般纯粹的伙伴。他希望重新拥有并肩同行之人。

　　总之，缘巧合之下，罗尼在得到杰西瓦尔之前就重新获得了能够共饮的同伴。他所在的□□家族马尔提乔因一次意外一起变成了不死者。这帮黑暗世界的住民自然算不上全员好人，但在混乱的30年代，他们对彼此忠诚、对生活热心，并且都很快乐。

　　这就够了。

　　足够好了。起码对罗尼来说已相当的不错。

　　而那之后的第五年，他又得到了一个弟弟，一个同类。可以想象的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的杰西瓦尔，他也相当自然的变成了一个好孩子。

　　好孩子杰西瓦尔几乎没有叛逆期。他是个有点迟钝，却也不缺精明的小少年。知晓罗尼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他的弟弟也未因“恶魔”而得到多少另眼相待。

　　人们亲切的待他，仅因为他是伙伴的幼弟。作为“力量”化身得以诞生的人造人变成了个乖巧又温柔的小孩，这让罗尼既感有趣，又很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