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点难答。

　　“我知道这么多，是因为我遇到了好几个魔法少女，也一直都在观察孵化者。”

　　黑发男孩可爱的笑着。

　　可那张笑脸在银看来，与丘比的神情并没什么不同。

　　“而且知道丘比存在的也不止我一人呢。森先生对们也很有兴趣。”

　　大抵是想要知道孵化者是否拥有制衡我的力量吧~不愧是森先生~

　　“而我呢，我是来自异世界的恶魔。非要说的话，和孵化者属于竞争关系呢。”

　　他就像开玩笑那般说着，甚至还问了银：

　　“你要不要也向我许个愿呢？”

　　要不要覆盖掉之前的愿望，和哥哥重归于好呢？

　　但这一番话在银听来，却和地狱丧钟相差不多。

　　女孩的表情一下便变得很是难看。她既没有全信，却也没敢把这当成是个恶作剧。

　　女孩客气的拒绝了他的好意，随即便沉下表情，表示自己与兄长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既然莲仪也清楚丘比的存在，那便也该知道……

　　魔法少女，是没有后路，没有未来的。

　　孵化者以那诡异的逻辑，称呼们为：魔法少女。而其中的内涵，便是“终将变成魔女的少女们”。

　　莲仪听了她的解释，反倒是更吃惊了。

　　“……你竟然知道。”

　　事实上，无论是森口茜，还是游轮上的那个女孩，她们全都不知道自己最终将走向绝望，变成过去讨伐过的怪物，以此“生生不息”，形成自产自销的诡异循环。

　　但芥川银竟然知道…

　　莲仪端正了神情，有些敬畏地看着银。

　　他更不解了，考虑到银有求于他，希望他无论如何，也别将真相告知哥哥…莲仪思索片刻，干脆直接发问。

　　既然你明知道眼前便是绝路，那又为什么许了如此轻巧、如此简单…与你生命的重量全不相符的愿望呢？

　　莲仪他不明白。

　　就像孵化者也无法理解那样，莲仪他也无法理解。

　　所谓绝望，所谓绝路……

　　所谓人类她们往往，不都是在情知面前便是悬崖时，反倒会越发珍惜起自己的生命，努力衡量自己的愿望是否值得吗？

　　芥川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这个与哥哥芥川龙之介长得一点都不像的女孩，她面无表情的答道。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变成魔女，而魔力的强大与否，又与许下愿望的因果密切相关。”

　　“那我便要变成最弱的魔女。”

　　绝对、绝对、绝对，

　　绝不要让丘比如愿。

　　“……既然已下定决心，要变成最弱的魔女，那为了毫无留恋的死去……”

　　“那自然也不值得让哥哥记住这样愚蠢的我。”

　　第80章

　　干涸的、炙热的, 幽灵一般，却又比什么都更闪耀。

　　毫无疑问，莲仪大受震撼。

　　已有了觉悟, 准备为之赴死的芥川妹妹；绝不要为丘比的计划添砖加瓦, 想要成为最弱的魔女的芥川妹妹,

　　无论她的想法能否实现，无论她的思路是否成熟……

　　这份以绝望点燃的冷焰, 的确烧得瓶中小人心头微颤，倍感敬畏。

　　与此同时，莲仪恍惚着意识到了。他对银的态度很好，这并非是出自人格演绎，又或是因芥川龙之介而产生了移情。其实在最初，莲仪便隐约意识到了。

　　银和红叶，有一点像。

　　都被逼入了绝境，都决心要孤身一人, 对抗自己绝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小小的银就如曾经的红叶那般, 在认清了前路尽是绝望以后依旧拒绝屈服。她也如曾经那个没与他相识，因此也没能迎来转机，没人帮助的红叶那样，满身疮痍的孤身战斗。

　　她是个可敬的人。

　　就算她们的意识都因环境而被局限的厉害, 但站在她们的立场来看, 她们已努力想要做到最好。

　　简直闪闪发光，是莲仪伸手都抓不住的远星，是他，

　　绝不可能放着不管的, 美丽的人类。

　　“让我帮帮你。”

　　如果是人类，这时该说什么呢？

　　“什么都好, 这种末路…因绝望而变成‘最贫弱的魔女’，再被与你相同命运的少女击杀吞噬什么的，这也太凄惨了！”

　　女孩的神色平静依旧，丝毫也没被他打动。

　　也对，她毕竟是那个芥川的妹妹，不可能被这三言两语就哄骗成功吧…

　　“我的名字是羽生莲仪。”

　　“是由前代港口黑手党首领召唤而来的恶魔。”

　　那就说实话好了。

　　若是善意不起作用，那就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表述。

　　莲仪很努力的自我推销了一番。他说他是无限接近于万能的许愿机，即使她说她想要孵化者这一族群立即灭绝，他也能帮她想想办法。

　　总之，你只要许愿就好。

　　他近乎急切地说道，柔软的神色中透出了几分古怪的强硬。简直就像-

　　像是在银身上，寻找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小小的恶魔，比谁都更富有力量的人造人，他的确有个心结。

　　他已为不少人实现过愿望了。他曾为那个被大人肆意操纵的少年改写人生，也曾帮阿呆鸟、外科医生实现过微小到可笑的零碎祈愿。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他选中的人们，为自己的力量露出微笑。

　　但是…但是啊，

　　他最为重视的几位亲友，简直就像说好了一样。

　　红叶也好，中也也罢。他们都死死闭着嘴巴。都只会用爱怜的目光注视他，然后，

　　什么都不要。

　　被他选中的对象，

　　反倒不乐意运用他的力量。

　　简直像个顽固的魔咒。越是在意，便越是没法为对方所用。这也太奇怪了说到底，还是这边这个世界不好。

　　更可恶的是，就连这次，也是一样。

　　羽生莲仪也曾想要森口茜对自己许愿，那时他的情绪基本可被概括为居高临下的同情，但这一次…

　　这次他是真的想要为银所用。

　　银拒绝了他。并说出了一个……即使任性如莲仪，都为之震动的合理理由。

　　“不用了。”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由于他看上去完全就是准备追根究底，被对方困住了的银不得不主动解释：

　　“在你看来，做出这样选择的我可能非常狼狈，也非常愚蠢吧。”

　　“但我很清楚，我只是为自己的灵魂进行了合理的股价，并下定了决心，直到最后一刻，才会将它卖出…仅此而已。”

　　“至少此时此刻，它还是我的东西。不夸张的说，我认为这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因此，无论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都不可能如愿了。”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

　　小小的、无需回报的恶魔，他手足无措。

　　男孩的眼眸不知在何时已变成了融化、流动着的金。他可怜兮兮的强调着，说自己“什么都不要”。

　　但芥川龙之介的妹妹但芥川银，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会有任何人，愿意给予我与哥哥这样的一无所有，野狗一般的孩子毫无条件的善。”

　　“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女孩的声音轻轻柔柔，但已不再如出卖灵魂的那日那般微弱。

　　“但你脚下的土地，甚至不会给孩子们提供免费的净水。”

　　“……免费的，幸福的新生……这对我们来说，太昂贵了。”

　　即使你说你什么都不要…

　　我们也没法确定，你究竟拿走了什么。

　　所谓免费的东西最昂贵。芥川银并未接触正统教育，但她远比许多活在阳光下的成人还更清楚

　　与远比自己强大的生物做交易，那便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实际上，她有很多话并未与眼前的少年说清。她不愿接受对方“帮助”的原因，其本质依旧是不愿再与哥哥身边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在兄长撕扯心肺一般咳得死去活来，以那纤瘦的肩膀为她遮风挡雨的无数个日夜。银总会望着他们居住的那间破屋肮脏的屋顶，默默许愿。

　　她有时会祈求生，有时又会祈求死。

　　哪边都好。无论是哪一边她都不想，再也不想，成为哥哥的负担，扯着哥哥的后腿…如一件巨大而沉重，却又毫无价值的包袱一般，苟延残喘了。

　　对这样的银来说，丘比的蛊惑简直比罂粟还更令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