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总的来说,这是个很离谱的计划。
兰波在内的很多人都以为这个计划的本来目的便是为了“流放”纪德,让对方成为法兰西的编外雇佣军,去做些“英雄”不该,也不能做的黑活*。
但那之后的发展却越发印证出此事的离谱。这个猜想完全不对,纪德他竟当真被这样被舍弃掉了。
这位为了保卫祖国而战,渴求着荣光的“英雄”,他在战火熄灭的前夜遭遇背叛,被最爱的祖国,被他的同胞背刺抛弃。
这种打击,便是纪德此时这极端而异常的精神状态的成因。
“……我很遗憾。”
兰波低柔地说道。他抬起头,表情诚恳地解开了自己的异能。
至于他此时又是如何想的呢?究竟是同情而愧疚,还是准备理解并放任呢?
纪德的异能刚好被他这样生效范围极大的空间系所克制,但“窄门”预知未来的特效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极为棘手。若是能令对方成为自己的助力,那对杰西瓦尔的伟愿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助力。
这样一支一心求死的部队,在搅混水这方面必定是有奇效的。
…
……
若他还是那个一心为国的谍报员,一定会如此这般冷静的给出这些分析吧。
兰波并不是个天性冷酷之人。他只是比谁都更清楚做出了选择以后,自己“该做的事”。
一旦选择便不再回头,即使有万般留恋,也要向前迈步……
他曾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他已孑然一身,除却对搭档的依恋外再无任何执念。
他本该因此而死,但奇迹就这样突然发生,给了他即使不必以死明志,也能令他挚友再次凝望向他的机会。
那么,这样的奇迹,眼前这些狼狈恍若野狗,似乎除了死路便一无所有的同胞们…他们是否也能拥有呢?
奇迹是否会眷顾他们呢?那孩子是否愿意赋予他们全新的希望呢?
竟将希望寄托在恶魔身上,他绝对是疯了。
兰波笑了起来。
算了。
疯了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兰波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位早已不再拥有凡人之心的男子,他诚恳地说:
“我很抱歉。”
于是这回换纪德彷徨。
真心以为自己即将迎来绝路的白发男子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我们的对立毫无意义。这和我找上你的初衷不符。”
“……别开玩笑了,您是光辉的超越者,找上我们,自然是要为她(法国)抚平袍子上的皱褶、肩膀上的灰尘”
兰波闻言甚至笑了笑。
“我看出你真心想死了,安德烈。但很遗憾…”
这位金绿色眼眸的超越者,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也非常违和的微笑。
“看来你除了作战、找死以外已不再关心任何事了。你没听说吗?”
阿蒂尔温和的说道:
“与被强按叛国罪名的诸位不同。我呢……”
“我已以言行背叛了我们的祖国。”
已再次做出选择,再次主动抛却了过去的一切的兰波,他与被这条新情报砸懵了的纪德彼此对视。前谍报员的神情越发诚挚温和。
“……所以,此时此刻,站在各位面前的并非是来自母国的肃清者、追杀者。”
“而是一位恶魔信徒。我狂妄的想要为各位提供一个新的方向,为各位创造一个新的战场。”
“但和那些蒙住了你们的双眼,将你们送进了地狱的虫豸们不同。我呢…”
“我会实话实说。”
“前方依旧是绝路。我们要前往的地方,或许是地狱的最深处也说不定呢。”
苍白的、俊美的、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都很残酷的超越者,他对症下药,以对这群求死之人极有诱惑力的台词,鼓动着、蛊惑着这群可悲的士兵。
既然没法让一心求死的你们重燃希望。
那便先诓骗你们过来看看吧!
“要和我同流合污试试吗?安德烈。”
兰波朝纪德伸出了手。
至于地狱的深处是否躲藏着能够治愈一切的奇迹……
那便要看你有没有勇气去找了。
纪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握住了同为叛|国者的兰波的手。
第83章
在阿蒂尔兰波热心传教, 拉纪德入伙的同一时段,涩泽龙彦与费奥多尔的游戏亦无限接近尾声。
某种意义上讲,费奥多尔与太宰治的确有很相似的一面。无论这二人的本性为何, 在操纵人心这一点上, 他们都有很强的天赋, 且都能以比天赋更强的行动力将之一一实现。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不过…今次被费奥多尔算计的涩泽龙彦, 其实同样称得上是天赋卓绝。尽管被环境娇养得有些不通人情,但涩泽龙彦的脑力亦可称之为不俗。
他之所以逐渐入瓮,说到底还是因为如费奥多尔、太宰治这样孤身一人摸爬滚打的天才,比他多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人生经验。
那便是,“不要主动走向舞台中央”。
此时的太宰治还只是凭借本能意识到了这点。这位智多近妖的少年总会在他人的故事里突然出现,充当搅局者又或拯救者。
太宰治很少主动谱写以自己为主角的故事,一方面,在少年看来, 站在台上便要遭受审视, 而被看穿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便是身处险境的代名词;另一方面,则是他那悲观的本性令他明白,“Happy end”根本就不存在, 故事结尾再怎么圆满, 都还是会令人倍感怅然。
若是这二人有机会交流此事,或许会奇迹般的达成一致。费奥多尔也不爱来到台前,这几乎算是经验使然了他喜欢与强大的人交往,会和志同道合之人成为“朋友”。总之呢, 那些需要有人出面的事他一概婉拒,他更喜欢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静谧的观察局势的变化。
唯一一个以他为首领的组织名为“死屋之鼠”,是啊,他将自己比作囚房中的老鼠,只会在夜间亮起红色的眼眸,的出来寻找食物。
而这次被他盯上的对象,便是主动走上了舞台中央的涩泽龙彦。
天才大抵都会拥有类似的毛病,他们多少都会有点自负、有些自命不凡。既如此,那该如何与他变得亲近?涩泽先生是个怪人,他追求的东西比费奥多尔还更虚无缥缈:
“生命的光辉”…生命的,光辉?
真想见到那种东西,付出的代价或许远比我的愿望还更高昂呢。
但没关系,我会帮助你的费奥多尔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与涩泽龙彦的捉迷藏持续了一段时间,他有时会放慢脚步,让对方见到自己狼狈的一面;有时又会表现的远超涩泽想想,高深莫测到令人难以琢磨。
这样拉扯了数回,费佳最终还将选择权交予涩泽。是他败了,他再怎么努力,还是逃不出对方的掌心您比我想的更强,真是不可思议他真心拜服,令掌控欲强的涩泽放下了戒心。
于是,费奥多尔被宽恕了。
所以,费奥多尔又多了个新朋友。
……除新认识的费奥多尔以外再没朋友的涩泽龙彦根本没法想到,为了让他乖乖上套,费奥多尔与他其他的“朋友”们都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他只知道自己举止优雅的友人劝慰着他,追寻之路漫漫,但横滨的确值得期待。此处的许多人、许多事,全都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莫名的,涩泽想起了某个午后的偶遇,想到了那杯冰水,和那间按理说他绝不会落足的小店。
于是他问:比如?
而费奥多尔告诉他。横滨出现了与异能力截然相反的一种力量,渐渐的甚至变成了某种都市传说:
一只神秘的白色的小兽会赠予未成年少女魔法之力,而作为代价…
“作为代价的是,那些女孩儿的灵魂会就此化作绮丽的宝石。”
石榴色眼珠的男人微笑着,温和的对神色微妙的涩泽龙彦打趣道:
“听上去有点耳熟,是吧?”
异能便是剥离他人异能,将之化作宝石的青年不快的皱紧了眉毛。
并发出了与羽生莲仪类似的抱怨:
“……冒牌货…!”
羽生莲仪滩在Lupin的吧台桌上,嘴里不情不愿地咕哝着设么。
大概是在说些什么“外面好人快化掉了”这之类的怪话吧。
但和热心肠的洋食店老板不同,Lupin的店长只是看着他笑了一笑,没有主动搭话。
莲仪也确实不需要别人理他。此刻的他仿佛是处在一个微妙的半休眠状态,虽然耳朵里还在关注着店内的响动,实际上意识却正在开着小会,不停地与自己对话。
准确点说,实在与由自己幻化出的大家对话。
能充当他人生导师的角色并不算少,若他真的困扰,大可以直接去问红叶又或织田作之助。但这一回莲仪也微妙的闹起了脾气,不想和这群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许愿的大人说话。于是干脆求组起了原世界的亲友。
这二人都算是他哥哥的熟人又或者,朋友?
总之,稳重却又有点悲观的麦萨觉得他的确应当尊重芥川银的个人选择,强买强卖的救赎容易弄巧成拙;
而对莲仪影响颇深的微笑中毒者艾尔玛则鼓励他再想想能两全的办法,“此刻的绝望就让它停留在此刻吧!那女孩接下来的人生绝对可以过的更好,你一定能让她露出笑容的!加油,杰西瓦尔!”
呜姆。
得到了两个,完全相反的建议呢。
……
莲仪委屈的哼哼起来,猫咪一般不老实的来回扭动身体。真是的,到底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纤细的手指与柔软的指腹搞得莲仪很痒,他猛然惊醒,瞪圆了眼睛看向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