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青森、苹果、羽生

　　青森到底有什么呢？

　　羽生莲仪在某种意义上讲, 是可以“全知全能”的。如果他想，他的确可以如神明一般，先从未来偷看答案, 再一一给出对应的回复。

　　但他从未想要这样做。从最初开始, 罗尼赠予他的身份便是“恶魔”, 这是个很有弹性身份，可以不必背负那些太过复杂的东西。

　　不过, 为了搞清太宰那天留下的谜语，莲仪不得不极为细密的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将那些可能与自己有关的人与事一一查询对应，这才明白了太宰的意思。

　　本以为，可能是与景光的真实身份有关，又或是中也有所牵扯。

　　太宰虽不承认，但他的确是会对这类人、这类事格外关注的类型。

　　结果莲仪兜兜转转，却发现：

　　“嗯！我明白啦。”瓶中小人可爱的笑了起来。“被你发现了耶？我真没想到，原来太宰你…”

　　“对我还蛮关注的！”

　　……这孩子为何能得出这种结论呢？

　　太宰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莲仪则小鸟一般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尽管此事令太宰陷入了茫然与纠结, 但对造就了这一切的莲仪来说, 这似乎根本不是件大事。

　　青森有什么呢？青森是世界文明的苹果之乡，是全日本自然环境最优越的地区之一。因为是农业大省，所以这里的生活节奏相对较慢，治安与景色一样拔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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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 这里还是荒霸吐信仰的发源地。

　　“看你上一次茫然的态度, 是没再关注那孩子吗。”太宰模棱两可的问道。“我以为这是你的安排呢。毕竟哪里是苹果之乡，而‘苹果’又与恶魔形成了对应。”

　　莲仪摇了摇头，安抚一般温柔的回答：

　　“应该说这是个很可爱的巧合吧。我的确也没想到他会去那里。我的确没过多的注视着他，嗯, 怎么说呢？可能还是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吧。”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我问你此事的理由吗，莲仪君。”

　　“大致猜到了。”瓶中小人顿了顿。“你是想以此证明, 我并非恶魔吧。”

　　这又要从何处说起呢？

　　这两人猜谜似的讨论着的对象，其实是一名刚满12岁的小少年。他名叫鸣村佑一，而在五年前他刚满7岁，还未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之时，他旧姓“羽生”。

　　……少年曾是用来召唤伟大恶魔的七名祭品之一。是个被父母卖给了港口黑手党，被前代首领亲手割开了脖子，死在了血泊中的可怜人。

　　是的，少年他已经死了，又或者说，他至少也已死过一次。前代的疯狂向来攻击性十足。他想要恶魔驾临没错，但在心底，他也并不相信这些鬼神之道。那次召唤与其说是他的突然迷信，不如说是他又随便找了个借口，要合理的目睹他人因自己的愚望乖乖去死。

　　前代临到了都还在确认着权力是否还在自己手中。他就是这样一个目标明确的疯子。

　　而得知了这一切的太宰治，他几乎是立即便意识到了其中的违和之处。就如莲仪曾和他强调的那样，这孩子总是想做“好事”。

　　出于某种大概只能被称作是“信任”的情绪，太宰他展开了调查。

　　并如自己想的那样，发现被用作召唤祭品的七人都还活着，甚至都还过的不错。

　　不愧是你啊，莲仪。

　　太宰这样想着，然后又因这一事实，陷入了另一层诡异的纠结中。

　　首先，莲仪曾自称自己是力量的化身。比起恶魔，还更像神。

　　“嗯。可你并不是恶魔，恐怕也不算是神。”

　　太宰空洞的、迷茫的说道。

　　“毕竟无论是恶魔还是神明，在我印象中都是会收取代价的存在。但你不是，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是某种并非神明也非恶魔，就只是自然而然的凌驾于人类之上，甚至也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的存在？就如都市传说中，那本宛若世界基石一般的“书”一样，你就是这种能够随意篡改现实的生物，是这样吗？

　　这让他很不安。

　　不安的理由也很复杂。太宰几乎是憎恶这种毫不讲理的“强大”存在。在原本的轨迹当中，他曾为强大到不讲道理的魔龙魏尔伦织下了一张网，近乎是嘲弄的安排对方缓缓走入死局。他蔑视这些胆敢将人视作蝼蚁的非人，他-

　　这个自称活着毫无意义的少年，某种意义上讲，他其实在乎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喜怒哀乐，每个人都独立不同，每个人都很重要……生命并无贵贱之分，你我彼此独立，又完全相同。如果你要劝我“爱惜生命”，那是否也应当以同样的态度，爱惜这世上的任何人呢？

　　可太宰治很清楚，每个人都会幸福的世界，是绝不可能存在的。

　　既如此，他便选了一条与之相背的道路：他决定不在乎任何人，就如他也不在乎自己那样。他变成了下棋的那只手，因此也准许别人将自己如棋子般操纵舍弃。

　　他留在港口黑手党，是希望能与生死贴的更近一些，以此寻找生命的意义。归根究底，他还是选择相信森鸥外的判断，劝服自己接受：部分人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未来的某日，这一切的一切都将迎来回报。

　　那个“回报”又是什么模样？是安定祥和的横滨？是和平文明的世界？

　　太宰通常只会想到这里。因为直到现在，他都还没能够说服自己，这种交换是真实可行的，是具有意义的。

　　太宰治他几乎是依靠惯性活着。

　　……而羽生莲仪的出现，终于还是彻底击碎了这个少年必须努力麻痹自己，才勉强保持住了的脆弱平衡。

　　神是存在的啊！

　　……又或者说，神与书本、常识中的描述截然不同。神他……

　　“为什么呢。”

　　太宰平静的问道。

　　“莲仪君直到认识了中也，才开始对这个世界感兴趣吧。”

　　神他无需代价的突然出现，

　　“明明之前一直都没所谓吧。这个世界是幸福也好不幸也好，对你都没什么影响。你会在前代首领身边酣睡，一直陪他走到了最后。”

　　对这世间的一切毫无兴趣，

　　“这也说明你没责怪他吧？所以，莲仪君现在是想要为中也改变世界吗？这真的是你的个人意愿吗？你有和中也聊过这件事吗？万一他不愿意，你会不会也觉得还是停手比较好呢。”

　　又会突然想要插手改变一切。

　　还真是不令人意外的任性呢。

　　太宰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因为他觉得一切都没意义，所以才想看别人拼了命的证明自己的意义。他需要依靠这个催眠自己，获取那零星可怜的安全感。所以当莲仪这样毫无道理的强大突然出现，突然出手后，他才会如此的不甘心。

　　他曾下定决心，要讨厌这样的莲仪。

　　可是，

　　可是啊…

　　“莲仪君并不是神。”

　　太宰如此断言道。

　　“我很想说服自己，莲仪也是魏尔伦那样扭曲复杂的存在，是迷路彷徨的人类。但我最近也越发的意识到了，莲仪君和魏尔伦先生不同，你对自己的身份定义，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真让我困扰啊。我到底要如何看你呢？”

　　这份情绪有几分真，几分假，莲仪已分不清了。

　　他只是兴趣盎然地看着太宰，然后腼腆的笑了。

　　“你好敏锐啊，太宰君。”

　　“虽然你说的很拗口，而且又拐了好多好多的弯，但我感觉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我就更坦诚些好了。我是羽生莲仪，也是杰西瓦尔。我是力量的化身，但在那之前，我是由一名炼金术师制作出的人造人类，我被他赋予了穷尽人类想象的一切力量。”

　　太宰看上去并不意外。

　　真是深不可测啊，说是困扰，说是不甘，但其实却已与真相只留一门之隔。

　　太宰之所以还没推门进来，不过是因为不想而已。

　　“不过我确实和魏尔伦与中也不同。我并没被任何人类寄予野心。也并未背负任何神明魔王之名。”

　　“我创造者的愿望，并非是那一类的渴望。他向我索求的东西和你很像呢，太宰。”

　　你和我的创造者，很像呢。

　　听到了这句话，太宰治才真切的露出了惊容。

　　就像是一个被惊醒了的孩子。他一下瞪圆了眼睛。

　　真的很可爱，莲仪微笑着，说完了后半句话：

　　“我知道你对人造物、造物主这类话题非常敏感。”

　　因为你拒绝想象、拒绝相信世界基石为“书”的，你脚下的世界，是否也只是他人笔下的故事呢？

　　如此挣扎痛苦着的你，是否也只是由笔者创造的，更高维的他人的掌中玩物？

　　但是，

　　没关系的。

　　“知道自己是被人以某种目的创造出来的会是什么感觉呢？恐怕很不好受吧？”

　　“我知道你总是这样想。”

　　不然也不会坚信中也是人了，不是吗？

　　“但我作为由人创造的，背负着创造者梦想，却又始终没法为他将之实现的‘人造物’…我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关系。”

　　“你会觉得我是受到中也的影响，想要为他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这点，其实也不算错。但是呢但是呢如果说最开始我还只是在胡思乱想，那真的开始行动以后，我便一点点的意识到了，这的确是我的意志，是我的想法。而不是我又一次寄生到了谁的身上，想要以谁的名义做事。”

　　小人造人童真的笑着。

　　“很厉害吧？太宰？快夸我我有成长一点呢！”

　　“所以现在才用‘你自己都没看清字’来反驳我的话，这个理由已经失效了哦！因为我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明确了自己想做的事！”

　　我有所收获哦！

　　“所以帮帮我嘛！太宰！我可是很难缠的，我会超级努力的说服你的！”

　　你呢？

　　你也有所收获，也愿意萌生新的目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