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个早起的值了。
不过,森鸥外召集他们的目的,自然不可能是要他们一齐欣赏公关官的美貌。
首领先和羽生莲仪嘘寒问暖了片刻,问他有没有吃早餐,煎蛋喜欢糖心还是全熟。哎呀,可别太痴缠中也君哦,友谊有时也需要为彼此保留一定的距离,其鲜度方能历久弥新;
接着又谴责阿呆鸟把枪带进了首领室什么,里面没有子弹?那也不行哦,首领室内禁止恶作剧;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向大家介绍了下他身后的美青年,他的代号是“公关官”,森鸥外称他刚加入港口黑手党不久,因其在社交上极具天赋那副美貌堪称无往不利的大杀器他准备对其悉心培养、令他接管组织内的交涉事务。
总之呢,在座的各位,都是港口黑手党的明天,都是天赋卓绝、惊才绝艳的人物。
而今日我想你们召集过来,是因为就在前些日子,在港口黑手党的地盘上,出了一件怪事。
“接下来的部分,就太宰君代为说明吧。”
森温柔的笑了笑,就像每个信赖弟子的老师那样,他起身离席,任凭太宰自己发挥。
谁能说他不重视太宰治呢?
此时的太宰治也收起了刚刚打闹拱火时的跳脱与不羁,那双鸢色的眼中雾蒙蒙的,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这件事还要从我依照首领命令,抓捕‘羊’的残党说起。”
下意识的,阿呆鸟与公关官的视线便都落到了曾经的羊之王,中原中也身上。
而中也不为所动,除了将眉皱得更紧了一些以外,他几乎算是毫无反应。
毕竟,森早就和他交代了“羊”接下来的去向。
就连羽生莲仪都得为此而惊叹。森鸥外,这个在他看来简直时刻都在博弈,柔弱如白兔却敢搏鹰的男人,他以智谋、以话术、以一点微薄到令人心酸的,对未来的描画,便轻而易举的取得了中也的信任与尊敬。
就像一只精明能干的蜘蛛,特地针对中也编织了一张细密又温柔的网。
森清楚中也永远都没法对羊狠心,徒留这帮蠢钝的孩子留在横滨,那也不过是为他好不容易获得的利刃平添软肋。于是他干脆将这帮小鬼送进了远离魔都横滨的一栋栋工厂中,让曾经端着枪讨饭吃的孩子成了再平凡不过的流水线工人;
他还画了个中也难以拒绝的大饼,只要他能成为干部,就能调取兰堂收集的与荒霸吐、与他身世相关的资料。
所以,为我工作,奉献你的忠心、你的力量、你的鲜血、你的灵魂吧,中也。
要努力啊,最好比太宰还更努力,毕竟,要是他先你一步成为干部,这些独一无二的数据就要被他先拿走独占了啊。
这也,太狡猾了。
羽生莲仪心想。
不管是森还是太宰,都太狡猾了。狡猾的令人敬佩。
为了吸引中也的注意,此刻的太宰巧妙的修改措辞,令这件明明与中也没多少联系的事,若有若无的与“羊”扯上了关系。
莲仪还注意到,这份狡猾所针对的对象还不止一人。随着太宰叙述,阿呆鸟与公关官都在某个关键词后更认真了起来。
遗憾的是,他似乎并未得到这种优待。这份传入了首领耳中的异常,在莲仪听来,大约就只是:
太宰在寻找“羊”的过程中发现了数起少女失踪案。这在擂钵街很是寻常,但与普通的人口买卖相比,其随机性、隐蔽性又都很异常。就在太宰向森汇报的当天,此事进一步发酵:市议员森口崇三的独生爱女,在路过唐人街时,在自家车内失踪了。
“在车内?”阿呆鸟挑着眉毛。“不可能是大小姐本人开车吧?也就是说,车上还有其他人?”
“正是如此。”太宰闭上眼睛,语气中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司机和保姆都在场哦。就是啪的一下,大小姐她突然而然的消失了。”
“目击者都还活着。”公关官温声问道。“并都留有记忆。”
“没错。”
“那不就是空间系的异能力者?又有这种家伙出现了啊。”
很难对付。但阿呆鸟并没将其说出口。他想到了那个中原和太宰一起肃清的叛徒兰堂,那也是一名空间系异能力者。
“不过,一个好人家的大小姐离奇失踪那又和我们港口黑手党有什么关系呢?”
这本就是句试探。但接话的却并非代表了首领意志的太宰。
“森口议员是个好说话的人。”公关官的语气听上去至少认识森口家祖坟里一半的人。“也是个能够理解首领的苦心、我们的难处的好人。”
他微笑着,叹息了一声。
“这么好的一位大人,要叫他为子女小事伤神,也太可怜了。”
哇。
在座的各位,如果有多出来的心眼子的话,能不能送我几枚啊?
莲仪暗叹着,下意识就剥开了会议桌上摆着的可疑糖果。
他撕糖纸的声音为自己引来了一些毫无必要的注目。而不等他抬头回视,太宰治便轻笑了一声。以沉着到好似有暗流缓慢涌动般的声音说道:
“哎呀,大家都是聪明人,真是太好了呢。”
“如果都像中也那样木呆呆的活似个蛞蝓星人,一副刚来地球不久需要配个日语翻译官的样子,那我就要困扰了呢~”
很难说这是解围,还是挑衅。
他们又一次差点打了起来。而这回,莲仪忍不住叹出了一口长气。
“……真狡猾啊。”他小声嘟哝着,只有坐在他对面的阿呆鸟闻言看了他一眼。“…真是的,太宰君比我还像小孩子……”
明明只是为了让中也也加入进对话,别被突然排挤出决策层而已。
为什么非要选这种欺负人的方式活跃气氛呢?
心思细腻到这种程度,内里应该十分温柔才对吧?
可既然很温柔,为什么又别扭得比小孩还更小孩呢?
是生气的中也实在太可爱了的缘故吗?
确实。
莲仪融化似的,把脸都趴到了桌子上。
“确实会忍不住欺负吧…”
阿呆鸟奇妙地看了羽生莲仪好几眼。
而中也和太宰的争执,则被突然拿出了高中教师架势的公关官强行叫停。姿容俏丽的青年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
“真不想把演技用在这种地方……请你们二位好好反省一下,我们现在可还有要务在身啊!”
“演技…咦,公关官你是演员吗?”
莲仪好奇的问道。他实在是个不爱读空气*的孩子。而太宰第无数次截断了他人的回话,娴熟的敷衍道。
“是的哦是的哦是的哦,很厉害吧,公关官是人气俳优*哦。”紧接着,他无缝切换。“说回这次的任务的吧,各位。”
一身绷带的少年太宰,再次端正了神色。
“被森口议员求到了面上,森先生已决定要为港口黑手党的朋友排忧解难。诸位,请将这次事件,视为关乎港口黑手党未来的大事;请将森口议员的尊严与喜怒,放在比你我生命更重的地方。”
“三天。三天的时限,你们要将此事调查的水落石出,绝不能让森口议员质疑港口黑手党的能力。”
“无论森口小姐是死是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第17章
按理说,要解决这种事件,该困扰的应该是警察又或侦探吧?
但在座的少年,没一个如此天真的发问。
如今的横滨在世界范围内,都是座相当独特的城市了。罪恶之都自然有罪恶之都自己的行事法则。如果森口议员需要真相,那去武装侦探社拜托江户川乱步不就好了?
“这样就好了吗?森先生。”
让一个不可思议的孩子,掺和到一起不可思议的事件中,总感觉最后也只能得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太宰这样想着,紧接着却不再看森鸥外沉默的背影,少年低头轻笑了一声。
“算了,当我没说过吧。”
他转身离去,嘴角诡异的上扬起来。
这桩失踪事件的离奇之处,并非只是有人瞒住了横滨属于夜晚的眼睛,实现了一起毫无前因、亦无结果的绑架案。
与本事有关的线索几近于无,名叫森口茜的少女既无前科,也无异能,这个平平无奇的孩子,她唯一的价值,便是其青春正在;唯一的特殊,则是她父亲的身份。
这样无害的少女,却如一滴墨流向了大海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简直和擂钵街的失踪案一模一样。
而擂钵街的少女失踪事件之所以会引起太宰的注意,则是因为她们的失踪,与过去那粗陋至极的诱|拐绑架不同,这次的“犯人”竟没留下任何线索。
这极大的引发了太宰的好奇。而在调查的途中,他曾被拽进了一个诡异的异能空间。那里“繁花朵朵,美丽又诡异”,活似“孩子的绮丽幻梦,甜蜜过后立刻便坠入深渊”。
最令人在意的是,在那处空间中,他的“人间失格”竟失效了。
一个无法被“人间失格”认定为可消除对象的,诡异的异次元巢穴。
放在别人身上,这便已是绝境。但太宰在这个空间中漫步了数十分钟,闲庭信步的好似在逛自家的花园。接着,当他开始无聊以后,便轻而易举的找到了空间内部唯一一个能够返回现实的“出口”。
等他与森鸥外汇报此事时,两人甚至不需彼此对视,就都明白了对方的所思所想。
羽生莲仪。
那是数周前的事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个羊之王遭遇背叛的下午,那个在他怀中哭哭啼啼的孩子,曾做了一件无法被人解读的小事。
当太宰治拍打着身上的浮灰,毫无表情的准备为已是同僚的中原中也,抓捕羊、处理GSS时。他的部下惊惶的找了过来,对他说了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让我们忘掉那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吧。用太宰的话来总结,此事其实相当简单:
“崖壁上的时间被暂停了。”
海风不再吹拂,夏虫停止鸣叫。地上的野草以优美的弧度,僵硬的被固定在原地。
“人间失格不起作用。”
刀枪亦难以加注其身,悬崖上的人与物,既像是正遭遇着世界的排斥,又像是正被世界保护。
“直到那孩子的眼泪停歇,重新振作,被暂停的人与物才再次‘活’了过来。”
真叫人好奇啊,要是羽生莲仪始终都没消气,那被暂停了的家伙们,便算是被永远的停留在了此刻,脱离了生,也远离了死吗?
呃呕,真是令人讨厌的状态啊。
“而这群被世界流放,又重新被世界接受了的家伙们他们的记忆并未出现空档,准确点说,他们都以为自己与港口黑手党发生了激战,被击昏后遭受俘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