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莲仪气得鼓起了脸颊。他捏着拳头,几乎想跺跺脚,虚空碾死几只孵化者。
但还是算了。总这么任性,并不是件好事。
他勉强自己冷静下来,有些可怜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明白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的。”小孩黏糊糊地说着。“那么,我能帮你的部分就很少了。”
可也还是不能坐视不管。就这么任由一名花季少女变成器物般的悲叹之种也太残酷了。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好像就只能祝福你了,”
“祝你以人类的躯壳与灵魂坠入永恒的梦乡。愿花朵与美梦伴你左右,亲朋环绕。”
小小的人造人低头祈祷。
“以‘神’之名,希望你能在最后……”
“在梦中得到幸福。”
污浊的、破碎了的灵魂被未知的力量洗涤拼合。森口茜的灵魂化作光团,缓缓飘入羽生莲仪体内。
在这濒临破碎的素体之中,那个的“本体”温柔的接纳了这个可怜的少女。在重归她本该去的地方之前,羽生莲仪将她小心的放入了一个“瓶”中。
“至少在最后,做个美梦再走吧。”
男孩小声嘀咕着,走向了那个因失去魔女而破碎,正在逐渐消散的孔洞。
“喂中也”
他亲昵地大叫着。
“接我一下嘛”
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狭间。一匹红眼眸的小兽疑惑地动了动尾巴,远远遥望着某个方向。
[奇怪啊~森口茜的能量消失了。]
[是被这里的人类消灭了吗?真令人困扰,异能力者什么的,简直是作弊啊。]
自称丘比的孵化者毫无意义地舔了舔爪子,小猫似的挠了挠头。
[得去寻找下个有资质的少女了呢……啊嘞。]
孵化者顿了顿。某部分记忆被隐去、被抹消了。“还不是时候”,金眼睛的人造人怠慢的想着。
因此,与森口茜相关的部分“违和”,都被他从这世间擦除了。
即使是幕后黑手,也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内心发怔: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丘比的那双红眼睛诡异地动了下。
[奇怪啊。]
[我是,为什么要看这个方向来着?]
与此同时
“被教训了呢。”
莲仪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被教训了呢。”
阿呆鸟深以为然。
两个都被中原中也教训了的家伙,几乎同步地点了点头。
教训人的那个看到这幕,差点又想给他们一人一记头槌。
不管是莫名其妙就要赴死的阿呆鸟,还是突然而然就从高空坠下的羽生莲仪,都令中也头痛不已。
说到底,为什么我要操心这些啊!
就没人多管管这两个笨蛋吗?难道发现了他们不靠谱本性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吗?
“好帅啊,阿呆鸟。虽然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别扭,不肯承认想要掩护我、保护我。但那一刻的你,简直像个骑士一样。”
中也突然镇定。
他灵敏的、迅速的瞥了阿呆鸟一眼。几乎快散架了的金发少年突然僵硬,轻佻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赌十万,他会脸红。
中也在心底,不知和谁对赌着。
“感觉快和中也一样帅了。哈哈,不过还是不行呢,果然还是中也最帅”可恶!!“但是,下一次别这样做了。我看上去很弱,可只要打起精神来,也是能战斗的啊。”
两个少年都脸红了。一些糟糕的、粗鲁的反驳话语就在嘴边。但并没有机会将之倾吐。
“搞得这么狼狈,看上去痛都痛死了…不过,没关系。”
羽生莲仪微笑着伸手。中原中也未能来得及阻止曾在他身上上演过的“时光倒流”重现,突兀的,阿呆鸟断掉的骨头、内伤的脏器、流失的体力,全都被恢复了。
“…………”阿呆鸟目瞪口呆。等等,这是异能力吗?
这种程度的能力时间系?闻所未闻!话说,这种信息是他能被准许知道的吗?
这种忧思只持续了不到5秒。一种奇异的、不知来处的喜悦,便彻底霸占了少年的大脑。
“咳,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笑出声。仿佛一切的烦恼都被甩到了脑后。这个高大的少年一跃而起,先是将莲仪抱着丢向半空,接着一下搂住了中也。
“喂”赭发少年看似不情愿的扭动着身体。
“搞什么啊,你们两个,原来都是笨蛋来着吗?”
阿呆鸟笑嘻嘻地亲了口中也的脸颊,中也因此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嚎叫,以重力将对方甩了出去,并顺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莲仪。
“是我不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羊之王、传说中的中原中也很不得了嘛!你这家伙!”
被如此颠三倒四的夸奖了的中也看上去一点都不快乐。他脸都青了。
而阿呆鸟好似还想过来亲莲仪一口。这个轻浮男笑得虎牙都露了出来:
“还有你,很强啊这个能力,但一定要注意-”
魔女的结界在这时彻底破碎。三人以奇妙的、纠缠在一起的姿势,回到了现实世界。
“注意别在不值得信赖的家伙面前使用啊。”
阿呆鸟抬了下头,刚好与靠在一辆黑色轿车上的太宰治三目相对。
“记好我说的话哦,莲仪。”
他嘱咐道。
结界彻底破碎以后,魔幻的绿色天空消失不见,现实世界已来到了当晚8点。
错过了晚饭。
这是羽生莲仪所想的第一件事。不知道自己不在,红叶有没有好好用餐呢?她时常胃口不佳,即使美食当前,依旧能够不为所动。
阿呆鸟好似对太宰君产生了戒备之情。
这是他朦胧中感知到的,很难说是否正确的一些情绪与谜思。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莲仪并不感兴趣。
太宰君是个复杂的人。他很聪明,像只精密而纤巧机械蝴蝶,花纹美丽,蝶翅锋利。
很美妙、很脆弱,也很危险。莲仪无法将之解读,也绝不想粗暴的进行伤害。因此,他本能的畏惧着对方。
面对这种存在,莲仪的对策只有一个,那就是:乖巧。
他在太宰治面前总是非常乖巧。
与对他有兴趣,有所求,有关注的森不同。太宰…太宰像只水母。
水母一般缥缈。他的情绪比雾还更朦胧,非常神秘。
“真厉害啊~”
而这样的太宰,以阴阳怪气的语调揶揄着中也。
“不到一天就完成了任务,该说不~愧~是~中~原~中~也~吗~”
两人闻言一怔,这才回头望去。森口茜柔弱而安详的身体倒在不远处的草地中,恬静的面庞苍白不已,一看便知早已失去了生命。
失踪了的少女,被找到了。
“……”
但这一幕却并没令中也感到满意。任谁看了他的表情都能明白,他不好受。
因此,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哎呀,擅自就从宴会跑脱出去的人竟然有脸说我~真是的,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啊~”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完成了任务吧?既然如此,那个老家伙还能有什么怨言!”
噗。
太宰治笑了一声。
然后乐不可支的笑弯了腰。
实话实说,他是个相当高挑,也很纤瘦的少年。配上这一身可怜巴巴的绷带,这一幕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真是个好笑话啊,不愧是小蛞蝓,总能讲出出人意料的话-”
中也猛地拽住了太宰治的领子,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就好像要将对方刺穿似的,恶狠狠地瞪着太宰。
“死了哦。”
被这样拉扯住的太宰,那双鸢色的眸子暗沉一片,漩涡一般,将那柄钴蓝色的宝剑沉没其中。
“……什么?”
面对震惊的中也与阿呆鸟。太宰笑了下,后退一步,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