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莲仪还真流下了几滴眼泪。不为别的,他一想到钢琴师方才那副紧张极了的模样,就有一种奇怪的、无与伦比的感觉。
很感动。
原来对方真的这么喜欢他。
对方竟然这么认真的想要保护他。
这让莲仪的心暖暖的。
他哭哭啼啼地抱着钢琴师的小腿,若青年还想继续与福泽厮杀,就必须先把他狠狠踢开。
场面因此沉默了数秒。钢琴师也整理好了思绪。他面无表情的再次举起手刀,雷声大雨点小地狠了莲仪一下。
对方发出了小狗一般哼哼唧唧的呜咽声。
“……你这笨蛋。”
青年这样呢喃着。气氛勉强恢复了正常。莫名被社长批评、被瞪了的乱步很是委屈*,他炸毛猫咪一般气鼓鼓的,孩子气十足的“哼”了一声。
“赶快把社长的刀还回来啦!你这迟钝笨蛋!”
侦探扭动了几下,从福泽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刚刚的气氛完全不见了啊!快给我道歉!说‘求你推理吧乱步大人’!”
这种程度的撒娇,莲仪完全信手拈来。他可怜巴巴的样子令福泽一阵手痒,又瞥了乱步一眼。
大侦探气哼哼地自言自语道:
“怎么回事嘛!为什么你们看上去比我还无所谓啊?”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黑手党,你们几个,根本就不怎么在乎失踪者的死活啊!”
那边,五人终于再次组队,开始探索起已被黑雾笼罩的魔女结界宛若堕入了里世界一般的魔幻船舱。
这边,则是被蛛网悬挂在半空的太宰与大佐。
前者无聊的哼着怪曲,后者紧握双拳,感知着什么。
在被拘束进这个黑暗空间的头半个小时,太宰治便已和大佐交换了彼此掌握着的情报。
先他一天被“捉”走的大佐非常无奈。老爷子表示这个空间很是古怪,他的异能力能融化并操纵地面。但被束缚到这里以后,他便始终都没感知到附近有“地面”存在。
这儿简直像是佛经中的“奈落”,没有底儿也没有顶,要不是他的周身缠满了不详的蛛丝,那玩意儿还在吸食着他的体力,大佐几乎以为自己是真的突然暴毙,然后遭报应下了地狱。
太宰则和他大致描述了下外边的情况。在大家看来,大佐不是失踪,而是死了。如果他没猜错,大佐甚至已“死”了两次。这位幕后黑手能操纵记忆、创造幻境,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在这样交流过情报以后,两人便沉默了下来保存体力。
大佐不是个会放弃的性子,而太宰?不用问也知道,太宰轻松地哼哼着歌,大抵是觉得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这令太宰舒适的寂静很快便遭打破。
数分钟前,一阵凄厉的哀嚎从远方传来,两人都感到一阵冰锥刺脑一般的剧痛,并一齐感受到了低血压发作似的头晕耳鸣。
蛛网阵阵颤动,在吮吸着二人生命力的同时,向外延伸扩大;无数虚影闪闪烁烁,在这没有地面的空间里,诡异的响起了时远时近的一阵脚步声;有朦胧的对话声忽闪忽闪,太宰只听清了部分破碎的言语……
而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异象消失以后,一个细弱的哭声,钻进了二人的耳朵。
大佐捏了下拳头。
就在刚那数秒之间,他隐约感应到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块“地面”。老人看了太宰一眼,只见到了少年绑着绷带的那边侧脸。
两人默契的没有对话。大佐相信无需对视,太宰也能捕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
太宰治当然能。
然而在那之前,有什么东西勾走了他的注意。
太宰治饶有兴趣地望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蛛丝另一端的少女啊呀,当然了,如果那玩意儿还能被称之为“少女”的话。
太宰左眼处那鸢色的深渊,无声的笼罩住那悲哭着、颤抖着的少女。
那位理应是“幕后黑手”的,可怜人。
少女有头漆黑的长发,她的身型曼妙而高挑,只看背影,简直是太宰最爱的那类殉情对象……
但她的下半身,已变成了一只硕大圆润的蛛腹;其上红色的蜇毛竖立着,闪着不详的暗光;她节肢分明的蛛脚彼此交错,跗骨则像猫爪似的,毛茸茸的,非常可爱。
太宰治笑了起来。
哎呀。
无论再怎么看,少女如今这副模样,都已称不上是“人”了啊。
“真可怜。”
绷带少年意味不明地说道。
“太可怜了,这位小姐。”
他和对方搭话。
“是什么把你变成了如今这样?”
“要不要和即将成为你腹中餐的我诉诉苦呢?能被你这样的佳人当做养分,倒也不坏。但我实在太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将这一切搞成了这样?”
第50章 游轮-解决篇(完)
少女名为……
少女名为*&%¥
她肯定是有个名字的。但事到如今, 这已不重要了。
在被她割舍、被她遗忘的诸多记忆里,姓名什么的早已不值一提。
她已忘记了母亲的长相、父亲的电话号码。她不记得自己学校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原本有着怎样的梦想。
她悲泣着, 受害者一般悲泣着:遗忘…遗忘……
遗忘的魔女, 如此哭诉:
“想要忘记那些不好的事, 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她早就忘记了。
忘记了自己曾翻动着杂志,选着“女孩子们都应该有”的漂亮礼服。她忘了曾受过的闺训, “宝贝,作为一名大小姐,你可不能……”
也忘了自己曾为了父母老师的几句夸奖,而熬夜赶出了家政课的作业。
那是个针脚细密的漂亮荷包,肯定比不上大牌出品,但能被夸:“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好母亲!”“真可爱啊!这样%#你连新娘修行都不必参加了,简直能做老师了呢~”,令她害羞又骄傲。
她早就忘了, 所有的这一切痛苦, 就是从自己下定决心,要讨所有人欢心的那天开始的。
“光想着讨好大人。”
“就这么恨嫁吗?嘻嘻,明明还是少女,就在想男人了~”
“装出一副好孩子的模样, 真令人恶心。”
“只有你一个这么认真, 就这么想把我们衬得无能又懒惰吗?”
这些闲言碎语,她也早已忘光。
被打湿的运动服、室内鞋中的图钉、笔袋里的刀尖、有鞋印儿的课本……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被她忘在脑后。
“为什么呢?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个朦胧而轻柔的声音,对她这样发问。
她很努力的在想, 在思索。然后,终于勉强捡起了一块又一块已然破碎的回忆……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那只有着血红眼球的,猫咪大小的异兽。
【你要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吗?】
即使是梦魇中,都不会重复出现的声音,令她浑噩的头脑清醒了稍许。
没错,她是魔法少女。
是没有魔女可以狩猎,没法以此净化灵魂宝石,于是,便只能等死的魔法少女。
她曾许下了一个愿望,无知无觉地卖掉了自己的灵魂。
那并不是个“针脚严密”的愿望。那并不是个……
并不是个好孩子该许的愿。
还未失去这些记忆的她,曾狼狈地跪在地上,头发被人剪得七零八落。
她曾无助地哭泣着、哽咽着、愤恨着…然后等来了,所谓的“人生的转机”。
她对对那只奇怪的动物,许了这样的愿望:
“我希望所有伤害过我的人,全都消失掉。”
“不…不对!我想她们全都变成听我命令行事的人偶,我要她们、她们永远受我驱使!”
眼泪、有无数眼泪滴落在地。
“我希望能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希望,我希望,能有包容我的集体……我……”
她的思绪很混乱,且就在这样混乱的情绪中,许出了一个逻辑并不严密的愿望。
而孵化者“忠实”的实现了它。
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的同班同学,那些推搡过她的人、煽风点火的人、冷眼旁观的人,全都“消失”了。
次日,她坐在只剩自己一人的教室,茫然地怔了好一会儿。
等她开始害怕,那些“同学”才响应她号召一般,一如既往地涌入了教室。
但与过去不同,这回大家不在对她冷言冷语,而是热心又亲热的,簇拥着她、环绕着她,亲昵地叫她%#酱。
一切都如她所愿。
但这些东西,怎么能算朋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