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眼睛和另外几个孩子不一样，大多数的时候是很正常的，但有时又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虽然连五条悟本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没有影响就假装没事好了，反正对五条悟的生活没有阻碍。

　　太宰治听到五条悟的回答后，鸢色的眼睛悠悠地转了一圈，结合自己对客人和四月一日的观察，他已经猜出全过程了。

　　另一边，四月一日还在和花谷惠理子谈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说过要对我好一辈子，所以我就抛下爸爸妈妈跟着他远离他乡……谁能想到，曾经海誓山盟般的爱情，如今却只是一个被蒸发的泡沫……”花谷惠理子捂住脸，眼泪不断从她的脸上滑落。

　　小全小多连忙去拿纸巾给她擦眼泪，安慰道：“不要哭，不要哭……”

　　四月一日轻轻叹了一口气，“花谷小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对他做成功那种事，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后悔！”花谷惠理子猛地抬头，嗓音透着狠厉，“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事吗？他、他对我……”那些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花谷惠理子白皙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青筋显露，显然处于极度的气愤中。

　　“如果他真的死了，你就彻底无法回头了。”四月一日忧伤地看着花谷惠理子，“疼爱你的父母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那样做，即便这样，你也要坚持吗？”

　　“我……”花谷惠理子愣住，紧握的拳头突然松开，“自从我跟着他离开家后，爸爸妈妈就不再和我联系了，他们都嫌弃我脏，都不要我了……”

　　“怎么样才算脏？”四月一日定定地看着她，“你是自愿的吗？”

　　“……怎么可能是？！”花谷惠理子没有直视四月一日的眼睛，她害怕自己尽力掩饰的一切都被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看见。

　　“外界对你的评价有时候很重要，但是有时候又一点也不重要。如果你一直囿于外界的眼光，只会让爱你的人伤心难受。”四月一日手痒地想要抚摸烟杆，却发现因为孩子们不好吸二手烟，他已经几天没有抽烟了。

　　四月一日没有烟瘾，抽烟只是因为想要用身体记住侑子小姐的存在……

　　孩子们日渐融入他的生活，悄然无声地渗透影响着他。再这样下去，迟早一天，他会不会把侑子小姐忘记？

　　“……”

　　“现在住手，一切都还来得及。”四月一日轻轻敲击桌面，圆润的指甲与桌面发出小小的声音。

　　“你说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我现在只想听见爸爸妈妈的声音，可以吗？”花谷惠理子颤声道，“只要让我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就好了，我什么代价都会给你。求求你……”

　　小全小多担忧地看着四月一日。

　　“这是你的愿望吗？我明白了。”四月一日站起身，“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说完后，四月一日就往门口走去，花谷惠理子的愿望单靠他一个人是无法实现的，他必须去寻找外援。

　　花谷惠理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四月一日匆匆离去的背影，“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但是，爸爸妈妈已经……

　　小全小多察觉到花谷惠理子的伤心，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四月一日答应好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办到，你要相信他哦。”

　　几分钟后，四月一日拿着一台黑色的手机回来，递给花谷惠理子，“打过去吧，他们在等着你的电话。”

　　花谷惠理子愣愣地接过黑色手机，不可置信地再次询问道：“真的可以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吗？”

　　“试试你就知道了。”四月一日微笑。

　　花谷惠理子小心翼翼地点击那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几秒后对面传来两道声音，非常急切，“惠理子，能听得到吗？是爸爸和妈妈哦……”

　　“爸爸，妈妈……”花谷惠理子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只不过这次是喜悦的眼泪，“我好想你们啊，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乖女儿，不要哭不要哭，哭得我好心疼……”花谷爸爸声音都带着焦急。

　　“对对对，不要哭了，妈妈好想给你擦干眼泪……”花谷妈妈抢过手机，“那个男人是个垃圾货色，我们下次选一个更好的，不选也没事，妈妈一直爱你……”

　　“爸爸、妈妈……”花谷惠理子泣不成声，只能贪婪地听着父母的声音。

　　那边似乎有一道声音响起，“只剩下两分钟了。”

　　“怎么这么快？”花谷爸爸震惊，“乖女儿，不要做错事，一旦做错事，我们就没办法见面了。”

　　“对对对，惠理子乖，我们在天国等你，所以，不要做那种事……”

　　断断续续地念叨了两分钟，电话突然挂断了。

　　花谷惠理子看着黑屏的手机，“……爸爸妈妈说我做错事就没办法和他们见面，是真的吗？”

　　“我想这个问题，你心中应该有答案了吧。”四月一日拿回手机，解锁后在上面点了两下。

　　“那个人还在家里，我现在就去叫救护车……”花谷惠理子急忙往店门跑去。

　　第44章 第 44 章

　　四月一日看着匆匆忙忙往门口跑去的花谷惠理子, 低头看了看黑色的手机，又看向外界。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穿着和服的花谷惠理子即便在奔跑，行动也不快。

　　“小全小多, 你们去给她送把伞，外面还下着雨。”四月一日提醒道。

　　小全小多脆脆地应了声，然后就离开会客室。

　　“四月一日，不需要向她收取代价吗？”太宰治看了一眼撑着伞的花谷惠理子。

　　“她还会回来的，她的愿望还没有彻底实现。”四月一日将手机放好, 微笑地揉揉太宰治蓬松的头发。

　　“这台手机, 可以联通彼界？”五条悟盯着四月一日的手机询问道。

　　“嗯，这是鬼灯大人的东西。”四月一日看到太宰治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不由地将手机收好, 小孩子不太适合碰到来自地狱的东西。

　　“鬼灯大人？是谁啊？很厉害的吗？”太宰治好奇地问, 爪子不动声色地准备拿手机。

　　“嗯，他是阎魔大王第一辅佐官，是个对孩子很温柔的人, 性格也很好。”四月一日回想起每次和鬼灯交流时, 对面展现出来的性格谈吐。

　　“那我们可以去地狱玩一下吗？”太宰治追问道。

　　四月一日：“？”

　　他蹲下身, 捏了一把太宰治软嫩的婴儿肥，皮笑肉不笑道：“再说一遍，我刚刚没有听清楚。”

　　“呜哇！”太宰治惊呼, “好痛！四月一日又在虐待小孩子了。”

　　四月一日气笑了, “我还没有用力呢。”使劲揉了一把鸢眸男孩的头发后, 他才起身往宝物库走去。

　　“要去哪里？我也要跟着！”太宰治胡乱理了自己的头发, 又揉揉自己的脸蛋, 才屁颠屁颠跟在四月一日身后，小手拽住四月一日的袖子。

　　鬼灯性格很好, 四月一日这次拜托对方二话不说就帮忙了，但是经常欠人情不好。

　　他准备去宝物库将自己先前酿好的神酒拿出来。

　　嗯，鬼神也算是神，喝点神酒很符合逻辑。

　　穿过走廊的时候，雨还在下。走廊湿漉漉的，水珠溅到上面，有些滑。

　　四月一日走在外缘，顺便提醒粘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小心路滑。

　　***

　　翌日中午。

　　花谷惠理子再次上门，这次没有像昨天那样淋雨前来。她穿了一套非常清新的连衣裙，脸上还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手中提着一个袋子。

　　“谢谢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还慰烫好了。”花谷惠理子将袋子递过去。

　　“不用客气。”四月一日接过袋子。

　　“幸好回去的及时，那个人已经被送进医院了……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我准备离开这座城市，换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今天是想来和你说声感谢，顺便告别。”花谷惠理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仿佛卸下一身重担。

　　说完这话后，一直纠缠着她的鬼怪突然发出一声吼叫。

　　四月一日定定地看着她身后哀嚎的鬼怪，手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那个鬼怪很快就消失了。

　　花谷惠理子只觉自己身上突然一轻，“奇怪，我怎么觉得现在变得轻松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你想开了。”四月一日笑道，掩饰自己的做法。

　　“我来这里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花谷惠理子低着头，十指紧张地绞着。

　　“是这个吗？”四月一日将黑色的手机推到她的面前，“我已经帮你把你父母的声音录下来了。”

　　昨天在电话接通前，四月一日就设定了录音模式，在挂断后也及时把录音保存下来。

　　花谷惠理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四月一日。

　　“但是，这个是需要支付代价的，你做好准备了吗？”四月一日笑道。

　　“看你一直在微笑，代价是我能支付的起的，对吧？”花谷惠理子也轻松地笑了。

　　“死后无法上天国享福，而是下地狱工作，这样也可以吗？”

　　“能和爸爸妈妈见面吗？”

　　“放假了就可以。”

　　“那我有什么不可以答应的。”花谷惠理子珍重地拿起手机，贴在脸上，“能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即便只是电话录音我也觉得很满足了，不过是下地狱而已，有什么不可。”

　　四月一日含笑看着她。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请带着父母的爱意好好活下去吧。生活再困难，也要相信能够看到美好的一天，也许会很久、很久才来。但是一旦放弃了，就永远也不可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如果我当时杀人了，是不是死后都无法看到爸爸妈妈？”花谷惠理子起身，郑重地朝四月一日鞠躬，“谢谢你及时拉回了站在悬崖之上的我。”

　　“如果要感谢的话，就感谢你的父母吧，是他们带着你来到这里的。”四月一日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花谷惠理子一怔，顺着四月一日提示的方向看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条红色的项链。从小到大都戴在脖子上，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所以此刻反而没有意识到。

　　“是爸爸妈妈送给我的礼物……”花谷惠理子的眼眶瞬间又红了，眼泪在打滚，却没有掉下来，“我不能哭，爸爸妈妈还在天国看着我，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伤心。”

　　送花谷惠理子到店门时，四月一日突然说了一句话，“那个伤害过你的男人，也会受到报应的。”

　　“？”

　　“伤害他人的人，必然会承担起相应的代价。”

　　所以，不要伤害他人，不要掠夺他人的生命。背负了伤害他人、杀害他人的罪孽，即便死后也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惩罚。

　　“因果循环。我们种下的果，迟早一天自己会吃下去。谁也逃脱不了。”

　　花谷惠理子好像听懂了，经历了几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后，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世界还有其他特殊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帮忙。”

　　***

　　回去的路上，花谷惠理子一手撑伞，一手拿着黑色手机，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突然听到有孩子说：“看！那里有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