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靠在树枝上，费佳抬头仰望蓝天。

　　晴空万里。

　　天上没有一片云彩，纯粹的蓝，就像四月一日的眼睛。

　　五条悟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却带着很强的攻击性，那双苍空之瞳如同正午当空的太阳，多看一眼就会逼得人不得不转移视线，获得片刻的喘息。

　　四月一日的眼睛很温柔，非要让费佳找个说法，那就是这时候的蓝天吧。

　　一眼便能知道他的品性。

　　肉麻点来说，就是足以包容万物的胸襟，以及温柔到极致的善良，像四月一日这样的人，很容易就会受伤的吧。

　　费佳漫无目的地任由思绪放飞。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费佳回首一望，暗紫色的眼睛慢慢睁大。

　　“幸好这棵樱花树足够大，能承受得住我的体重，不然我还真不敢随便爬树。”四月一日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宽松中式道袍出现在费佳身后。

　　费佳往后缩了一下，他不习惯有人过于靠近自己。

　　总觉得会给他人带来死亡。

　　谁知四月一日仿佛看穿了费佳的担心，一只手捏住费佳软乎乎的脸，笑道：“再往后退，待会就掉下去了。”

　　“哦……”

　　见费佳很安静，四月一日也不逗费佳了，他不敢和费佳坐在同一根树枝上，便往旁边的粗树枝上一坐。

　　自己掉下去倒还好，反正死不了，顶多痛上几天。

　　若是费佳因为自己的缘故摔下树，四月一日肯定得懊恼死。

　　“说起来，还要谢谢费佳。”四月一日突然道。

　　费佳疑惑地看着四月一日：“唔？”

　　“上了高中之后，我似乎就没有爬过树了。上一次爬树还是十几年前，都快要忘记当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四月一日扬起纤细的脖子看着头顶上层层叠叠的粉色樱花，深蓝色的道袍随风轻轻舞动。

　　“那个时候我除了能看到妖魔鬼怪外，没有任何能够自保的力量，遇到它们也只能不断地逃跑，很多时候就会爬到树上呢。”回忆到过往，四月一日笑了笑。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烦恼于看到妖魔鬼怪了。

　　“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吗？”费佳轻声询问，“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呢？”

　　“有时候，没有看到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四月一日说，“曾经有人告诉我，这世上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再古怪、再稀奇的事，一旦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发现，就只是转瞬即逝的事，而我们人类才是这世上最神秘又最不可思议的生物……”*

　　费佳默默听四月一日说话，只是很平淡的叙述，费佳好像从那声音里听出了无限的伤感和牵挂。

　　他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

　　“好啦，赶紧把牛奶喝了。”四月一日朝树下的摩可拿挥手，摩可拿瞬间便跳到树枝上，头上还顶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费佳：“……”

　　爬到树上，还要督促自己喝牛奶的四月一日是个屑大人。

　　“什么时候，我才可以看到那些不可思议的生物呢？”闭着眼睛把一杯牛奶喝完，费佳继续追问道。

　　“很快就可以看到了。”四月一日靠在樱花树干上，意味深长道。那双异色的双眸直直地看着天空，一只白色的小鸟从庭院上方飞过。

　　第13章 第 13 章

　　第二天一大早，店里果然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四月一日亲自沏好茶端到会客室。

　　客人已经坐在那里等候了。

　　他自称藤原航太，今年六十五岁，无儿无女，唯有一个陪伴了几十年的妻子藤原玲子，可藤原玲子在几天前因病去世了。

　　“请节哀。”四月一日听到这个情况后安慰道。

　　“我知道的，毕竟玲子在离开我之前还告诉我绝对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藤原航太脸上没有太多的伤感，唯独想到妻子临终前再三嘱咐的话，满是皱纹的眼睛会变得湿润。

　　“我答应过玲子，就算是一个人也会好好活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天堂和她相见。”

　　四月一日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沉默地听着藤原航太回忆和妻子的过去，时不时做出相应的配合。

　　老人一旦上了年龄，话很自然就变多了起来。

　　在絮絮叨叨地和四月一日分享完自己和妻子的事情后，藤原航太脸上显出半分羞涩，“抱歉，和你聊了这些，一定会觉得我很无聊吧。”

　　“没事，我不介意。”四月一日浅浅抿了一口茶，“倒不如说，我很高兴你可以和我分享这些事情。”

　　“我听说只要支付代价，店长就可以实现我的愿望。”藤原航太郑重道。

　　“是的。”四月一日颔首，指尖摩挲酒红色的烟杆。

　　至于藤原航太从哪里知道这家店的事情，四月一日并没有探究的愿望。

　　活了那么久，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很正常。

　　更何况，藤原航太身边还有……

　　四月一日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我想让你帮我把这封信复原成它最初的模样。”藤原航太把放在衣服里面的信封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信封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了。

　　“这封信是玲子送给我的第一封情书，但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了，我不敢随意把信封拆开，很担心会损坏，”藤原航太解释道，“信本来是雪白的，现在已经又脆又黄，我完全不敢随便打开它。”

　　“把信还原吗？”四月一日询问道。

　　“是的，作为代价，我可以把我珍藏的几本古籍交给你。”

　　四月一日手指轻点烟杆，垂下眼睑看着那封发黄的信封，“这个愿望我来帮你实现，请你两天后过来吧。”

　　“谢谢。”藤原航太站起身，朝四月一日鞠躬，“非常感谢。”

　　四月一日忙起身扶起客人。

　　等客人离开后，费佳走到四月一日身边，仰起小脸问道：“那个客人身边有什么吗？”

　　他发现四月一日有时会避免看藤原航太的左边。

　　“嗯。”四月一日把烟杆交给身边的小全，自己则小心地将信封拿起来，“等事情解决完我再告诉你吧。”

　　摩可拿跳到他的肩膀上，“店里就交给我了，你放心吧。”

　　“谢谢摩可拿，等事情完成后，我给你准备新的酒。”

　　“必须的！”说完后，摩可拿就跳到费佳手上，小全和小多尾随四月一日前往地下室。

　　费佳也想跟过去，被摩可拿制止了。

　　“四月一日还有事情要做，我们在外面等他回来就好。”

　　“可是……”费佳欲言又止，他很想知道四月一日要如何才能将信封复原成原样。

　　“那是魔法哦。”摩可拿叉腰骄傲道，“四月一日拥有很强大的魔法。”

　　“魔法？”费佳乖乖问摩可拿，“我可以学吗？”

　　摩可拿突然睁开眼睛望着费佳，一句话也不说。费佳也任由它观察，毫不畏惧。

　　半响，摩可拿笑道：“费佳和四月一日的力量体系都不一样，学不了啦。”

　　“我也有力量？”费佳低头看手上的黑馒头摩可拿，“但是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呢？”

　　“因为时机还没有到啊。”说完这句话后，就算费佳再三追问，摩可拿都不肯再暴露了。

　　四月一日要忙着处理信封的事，店里没有一个大人，他不是很放心，所以直接打电话让百目鬼静过来。

　　“这段时间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唔。我要鳗鱼蛋卷和獭祭清酒。”百目鬼静要求道。

　　四月一日捏紧了拳头，因为有求于人，只能憋屈道：“……我知道了。”

　　摩可拿蹦蹦跳跳，“耶耶耶！是獭祭清酒啊！”

　　“闭嘴，肯定是你告诉百目鬼的。”他手上有几瓶还没有开的獭祭清酒，那是之前的客人送的礼物。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都要喝，对吧百目鬼。”摩可拿笑道。

　　“唔。”百目鬼静闷声道。

　　四月一日瞪了一眼这两个酒鬼，和四个孩子交代清楚后才去地下室。

　　摩可拿不知从何处拿出一瓶啤酒，又掏出两个酒杯倒满酒。

　　百目鬼静道谢后拿起一杯缓缓喝起来，问道：“这次的委托，四月一日没事吧。”

　　“以四月一日现在的情况，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成。”摩可拿闷了一大口啤酒。

　　只是将信封还原，却要两天时间，四月一日现在的魔力应该没有多少了。

　　百目鬼静一向看不出表情的脸有些凝重，“抱歉，都是我的错。”

　　“这怎么能怪你呢？”摩可拿摇头，“那是四月一日做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才对。”

　　庭院里，太宰治和五条悟比较谁更快爬到树上，威廉和费佳则各自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看。

　　“四月一日说这几个孩子都是侑子小姐交给他照顾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孩子们出事。正因为这样，他才会耗费大量魔力，以此为代价把几个孩子治好。”摩可拿又往酒杯里倒酒。

　　百目鬼静沉默不语：“……”

　　“小全和小多这些天更加粘着四月一日了，他剩下的魔力不多，如果不是店外面还有结界保护他，他会遇到更多的危险。”

　　毕竟，对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来说，四月一日就像唐僧肉一样，非常有价值。

　　“我知道了。待会我会打电话告诉小羽，这几天我先不回去了。”

　　“仁和千鹤还小，白天留在这里就可以了，晚上你还是回家吧。”摩可拿不同意，“家里只有小羽一个人，四月一日肯定不放心，而且仁和千鹤的情况也很特殊，你也不可能放心一直待在店里吧。”

　　百目鬼静摩挲手中的顶针，“我知道了。”

　　第14章 第 14 章

　　两天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太宰治和五条悟还曾问过摩可拿和百目鬼静四月一日去做什么，得知是要做正事后表示会乖巧听话。

　　百目鬼静大学时期对民俗学产生兴趣，加上天资聪颖，很顺利就成为了某著名大学的教授，妻子五月七日小羽则是他的助教，经常帮他整理各种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