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位女性从漩涡之后的星空里面款款的走了过来,直到最后,停在了阿尔忒弥斯的面前。
“阿尔忒弥斯……”
阿赖耶说话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韵味,空灵而又缥缈,就好像是从遥远的星宇当中传来的声音。
“你为何……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呢……?”
阿尔忒弥斯闻言,几乎都要笑出声来。
“不是我站在你的对立面,而是盖亚让我出现在了这里然后,我发现,你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这一位神明扬起了自己的眉眼,看着阿赖耶,并不为她的话语所动,反而是低声的笑了起来。
“你为灵长类生物意识的汇聚,更进一步来说的话,你就相当于是人类的意识,你是为了人类所以才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面的。”
“我能够理解你殚精竭虑的想要为人类牟取未来,我也不反对这样的做法,因为我对于人类的存在并不反感。”
“但是!”
阿尔忒弥斯的眸光骤然锐利了起来。
“我不能够接受的是,你却意图将我等神明当作人类前进的路上的垫脚石!”
“是因为有了我等的存在,所以法则才能够完善,所以世界才能够进展,所以人类才能够应运而生!如若我等已经主动的退出了世界的舞台的话,你这一种赶尽杀绝、誓要榨干神明最后一滴的血肉的做法,与过河拆桥何异!”
然而面对着阿尔忒弥斯的指控,阿赖耶看上去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激动的情绪来。
她稍微的转动了一下自己那一双翠绿的像是能够发出光芒来一样的眼珠,缓缓的盯住了阿尔忒弥斯。
最后,这一位人类之识慢吞吞的张口,望着自己面前的神明问:“可是……”
“你、难道、不是人类吗……阿尔忒弥斯。”
“或者……我应该叫你……”
“……叶迟归。”
实话说,阿赖耶的声音并不算太大;但是或许是因为她作为人类之识的身份,所以在下方的太宰治都能够清楚的听见阿赖耶的话语。
更不要提美狄亚与吉尔伽美什,作为英灵,他们原本就拥有着远超常人的五感,自然能够听到上方的阿尔忒弥斯与阿赖耶之间的对话。
这一句话之间所蕴含的信息量委实是有些大。
要知道,阿尔忒弥斯是谁?
那是希腊神话当中也被用极大的篇章和笔墨去描绘的神明,谁都不能够否认他在希腊神话当中的地位。
然而现在,这一位世界一半的掌控者却是这样毫不犹豫的、铁口直断的言明,对方是“人类”。
这简直像是对于神话最大的嘲讽和笑话。
阿尔忒弥斯看着阿赖耶,倏尔笑了起来。
“对,没错。”
他大笑着,看上去并不因为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揭穿而感到惶恐,又或者生出什么其他的情绪来。
有灿然的星光在阿尔忒弥斯的身边汇聚流转,连带着他的那一双金银异色的眸子里面,似乎也因此而带上了明灭不定的光。
“我不否认我的身份,也不否认自己作为人类的那一段过往。”
“我名阿尔忒弥斯我名叶迟归,无论是哪一个名字、哪一个身份,全部都是组成【我】这一个个体的重要的部分。”
“我不为自己是神明而傲慢,但我也不觉得需要为自己曾经身为人类而感到卑贱。”
“我是人类。”
这个曾经为人,如今为神的存在这样说。
“我是神明。”
“那么……”
阿赖耶那一双空洞的眼瞳里面像是终于能够装下来别的什么东西。
她看着阿尔忒弥斯,询问着、质疑着。
“既然你承认自己是人类……又为什么、要为了人类对于神明的碾压与凌驾于其上而感到愤怒……?”
“我的确曾经是人类,但是我认为,这些并非是你能够拿来攻讦我的借口和理由。”
阿尔忒弥斯几乎要气笑了。
“在神明掌权的时代,我愿意为了人类的存在去忤逆宙斯,愿意为了人类的存在而自愿的去往其他的世界积蓄力量,只为了能够有朝一日改变这样的景况。”
“而在人类主宰大陆的如今,我也同样愿意为了诸神的存亡而向人类追责。”
“我背负着他们的黄昏,那么这便是我的责任。”
阿尔忒弥斯朗笑出声,望舒剑“嗡”的一声出鞘,似是闪烁着寒光万丈。
阿尔忒弥斯平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直指阿赖耶,眼角眉梢俱是锋锐之色。
“若是有朝一日神明试图倾覆人类,那么我自当会以【叶迟归】的身份站在人类的那一侧,即便要为此屠灭诸神。”
“只是今日,我仅以阿尔忒弥斯的名义向你质问”
“阿赖耶!”
“你究竟将吾等神明,当作是什么了!”
阿赖耶也不回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阿尔忒弥斯,不动不言,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当一尊美丽的蜡像。
那并非是狂妄,而是出于对自己的绝对的自信。
“你没有办法伤害到我的。”
阿赖耶轻声道。
“只要你还愿意承认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只要你一日不舍弃自己作为【叶迟归】的存在,那么你就不可能伤害到我。”
“哦?是吗?”
然而阿尔忒弥斯闻言,却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我可不这么认为呢。”
阿尔忒弥斯骤然舞动手中的望舒剑,顿时便有月白色的光芒从剑上喷吐而出,照着阿赖耶就攻击了过去。
阿赖耶或许以为这并不是什么能够伤害到自己的攻击,所以也就十分自信的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但是很快,她就会发现,这是一个何等错误的决定了。
那一道凌冽的剑光擦着阿赖耶的脸颊过去,斩断了她颊边的一截头发,是阿尔忒弥斯可以有意识的控制之下避让了的结果。
阿赖耶像是有些不敢置信一样的伸出手来,在自己的脸颊上面摸了一把。被剑光擦过的地方已经出现了长长一条的伤口,手指沾上去的时候可以摸到一手的湿滑温热,再看指尖上已经沾满了血液。
“吉尔伽美什那家伙都能够以人之身,秉王之名,向着冥府掌管生死的女主人发问和宣判;那么我今在此,以神之名,执掌神王的权柄!”
“又为何不能,问责于身为世界的你!”
第49章 第 49 章
第20章
阿赖耶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殷红到了刺眼的地步的血液, 眸中一直都笼罩着的那一层浅淡的、就像是树林之中潭水上缭绕着的那一层笼罩着的雾气终于是散开来了,这一双雾蒙蒙的眼瞳里面总算是清晰的倒映出来了影像。
换句话来说的话即是,这一位灵长类全部的意识的聚合体终于发现了, 站在她面前的,并非是什么无法伤害到自己的、可以轻易的被忽视过去的存在,而是的的确确能够威胁到自己的足矣与她站在同一个高度之上的、拥有着创世的权能的神明。
阿尔忒弥斯将望舒剑横在自己的面前,看着阿赖耶,唇角挂着一点点的、不是多么明显的笑意, 看上去与其说是月神, 倒不如说是神态凌然的战神。
“如何?”他问,“现在的我, 有资格和你就这件事情……说道说道了吗?”
“我、终归、还是小看了你……”
阿赖耶那一双翠绿色的眸子动了动, 看着阿尔忒弥斯, 神色之间第一次的出现了谨慎的意味。
在如今的阿赖耶眼中,阿尔忒弥斯才终于是成为了能够被她“看见”的,需要显示对待盖亚那样, 小心的处理的对象, 而不是什么可以放着不管、随意打发, 不可能给自己造成伤害的对象了。
“你想要……和我说、什么?”
阿赖耶问。
“我与你言说神明。”
阿尔忒弥斯一手提着望舒,诛仙剑法在悄然的运转。有黄金色的光芒在阿尔忒弥斯的眉心环绕了片刻,最终停歇在了阿尔忒弥斯那银色的长发之间, 化作了一顶金色的王冠。
那是象征着神王的权柄的冠冕。
诚如阿尔忒弥斯自己所言, 他如今不仅仅是在以神之名、而更是在以王之名向身为人类的意志的阿莱耶追责因为伴随着时代的发展, 神明。
这世间原本就是先有神明、然后人类才会诞生的。就算是因为伴随着时代的发展, 神明已经是应当从这个世界的舞台上面黯然退场的、只属于过去的泡影, 但是也不该被如此对待才对。
“你们将神明的尊严视若无物,将神明的存在视若无物。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任何一个人类都可以对着神明挥舞起屠刀。”
“你们看不到神明曾经支撑起这一片天宇,你们也看不到海皇踏平了风浪不让陆地被淹没和击碎,冥府的主人托举起了大地宽广,日月的神明为这世间带来了光亮与朝夕的变化。”
“我知道这其中有人类自身信仰衰落的缘故,但是你阿赖耶又可敢说,自己在这个过程当中没有丝毫的引导和干预你不曾将人类,在想着神明的对立面上引导吗?!”
阿赖耶的嘴唇稍微的翕动了一下,终归是没有回答阿尔忒弥斯的问题。
她敢么?
她自然是不敢的。
并非是阿赖耶有着什么不能够撒谎之类的限制,而是因为阿尔忒弥斯如今戴着神王的冠冕,手中所掌着的亦是无可争议的王权。
而在王的面前,无论是多么高贵的存在都不得不俯首,对于王的问题毒只能够低下头来,恭敬的、没有任何隐瞒的回答。
那就是王权的力量,足以针对于任何的在这世间生存和行走着的生灵。
更不要说,阿赖耶意识是为人类意志的聚合体。而在人类的从古至今的进化史当中,封建王权的统治又几乎是占据了最为长久的一段时间。
哪怕是在这崭新的时代里面,人类的思想和自由都已经被解放,已经不再像是遥远的上古时分那样,被统治、要向着他人俯首,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对于王权,在人类的心底依旧是留有一种传承了多年的、本能的敬畏。
所以,当阿尔忒弥斯并非是以“神”之名,而是以“王”之名站在阿赖耶的面前问责的时候,阿赖耶不能够对着王说谎,不能够对于王的问题置之不理这些都是属于王的特权。
其实就算是阿尔忒弥斯自己,在得到神王之位的时候也绝对没有想过,这个位置有朝一日还可以这么用……
毕竟在阿尔忒弥斯想来,生怼世界的意志这种事情只要有一次就够了吧!当真没有必要再来第二第三次啊?
面对着阿尔忒弥斯的咄咄逼人,阿赖耶之识这才像是反应迟钝一样的皱了皱鼻子,望了过来。
“那么对于这件事情,你希望、怎么办呢……”
她问。
阿尔忒弥斯便有些语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