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来就是为了套话吗？”派蒙抱着胳膊，不满地看着卡迈尔离开。

　　“毕竟我们是外来者嘛。”温迪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们透露的都是一些很普通的消息，真正涉及到秘密的可是一个字都没提。

　　“既然闲暇，”钟离看向吃饱喝足懒洋洋地坐在火堆旁的三位神明，拿出一个透明的圆球，“不如将这些分一下？”

　　温迪差点被呛死，千风的神明错愕地看着这个圆球，这里面的灵魂碎片有的不过蚂蚁大小，真要区分的话绝对是一项大工程。

　　“虽然最后结果都一样，”钟离也有些无奈，“但是一些灵魂执念很强，一心想回到故土。”

　　漫长的分拣开始了，一些灵魂碎片还能传递出一些执念，四位神明耳边开始回响起这些人残留的声音。

　　“驱逐……深渊……”

　　“………常道恢弘……鸣神永恒……”

　　“保护……须弥……森林……”

　　“……听凭风引……”

　　“杀了……摩拉克斯……恶魔……”

　　温迪手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钟离，钟离似乎没听见这句话，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温迪低头继续寻找蒙德子民，他知道，钟离听见了。

　　这些灵魂碎片中，有悼念风神的、有回忆草神的、有呼喊雷神的……唯独对岩神，是仇恨、是怨怼、是厌恶，找不出一个正面情绪。

　　“这是……”影突然瞪大眼睛，手掌大小的灵魂碎片在眼前莹莹闪烁，“姐姐？”

　　温迪猛地抬头，看了看影手中的灵魂碎片，眼神愕然地看向钟离，“不是，摩拉克斯，你是怎么把执政神的灵魂拿回来的？！”

　　“不是拿，是基于契约的交换。”钟离纠正了温迪的说法。

　　“这是重点吗？！”温迪再度被气炸。

　　一旁守着神明寻找灵魂的其他人都来不及震惊雷神还有姐姐，就被钟离抓重点的能力转移了注意力。

　　“你又用什么做交换了？！”胡桃上手就想扒拉钟离的衣服。

　　“不是我，”钟离眼疾手快地抓住胡桃，“估计是以一半灵魂交换的”

　　第155章 契约之神

　　“我没记错的话，没有权柄、没有神格、也没有力量，还在被深渊侵蚀，”温迪看了看那一堆灵魂，突然觉得这里面藏着不少炸.弹，“就这样还敢切割灵魂？！”

　　这是生怕自己活得太轻松吗？！碎尸万段也不是这么个碎法啊！

　　“切割灵魂？”卡维迟疑地看向钟离，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的，但是灵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很疼吧？”

　　“疼倒是不疼。”钟离回忆了一下，摩拉克斯切割自己灵魂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提瓦特的结局，比起切割灵魂的疼痛，更让痛苦的是，看不到未来的路。

　　高层级战力要么战死、要么被迫自杀，自然被深渊力量大面积污染，人类出生率锐减、死亡率增高。

　　六百年，摩拉克斯坚持了六百年，拼尽一切都没能将提瓦特从末路拉回，甚至可以说，结局从深渊污染了七天神像进而污染了神明开始就已经注定。

　　“最后应该是燃烧灵魂自杀的？”温迪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用破败的身体，扛着深渊的侵蚀，让一个世界足足坚持了六百年，温迪毫不怀疑，如果世界没有被彻底侵蚀，摩拉克斯就会扛着所有的伤痛，想尽办法将世界推离末路，温迪斜眼看向钟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钟离保持沉默，他不会让自己成为世界的敌人，也不愿意自己被深渊利用，所以他不会留下给自己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存活的可能性。

　　残存的契约之神的神格会依照契约让摩拉克斯神魂俱散，然后跨越世界来寻找钟离，由钟离出手，让“契约之神”这个残留神格，彻彻底底消失在世界中。

　　人无法消除自己，如果没有遇到钟离，摩拉克斯就需要扛着深渊的侵蚀，在意识清醒的时候让自己的权柄和神格与其他各种力量相互抹杀，从里到外彻底废了自己，让这具无法承担一丝力量、没有权柄、没有神格、比普通孩童还孱弱的身体被深渊控制，如同傀儡一般。

　　这样残废的身体，是无法给任何人带来威胁的。

　　魔神不灭，又何尝不是一种诅咒呢？其他六神尚且有摩拉克斯让们彻底回归死亡，摩拉克斯呢？谁来毁灭？

　　钟离毁灭契约之神同样要承担代价，所以当时的摩拉克斯犹豫了，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需要受到惩罚，作为惩罚，钟离需要承担这位契约之神的一切，除其生命、担其痛苦，契约之神杀了多少人？六位神明、万千生灵，在他们没有做任何错事的时候结束了他们的生命，这是违约之一。

　　但是摩拉克斯又必须提起这个契约，因为提瓦特所有生灵残留的灵魂彻底脱离原本提瓦特的代价，是摩拉克斯魂飞魄散，以灵魂换灵魂，此之谓公平。如今灵魂已经交给钟离，摩拉克斯也需要付出自己应该支付的代价，让这份契约尘埃落定。

　　长久的沉默让一旁的胡桃刻晴等人脸都黑成了锅底。

　　“你们不也一样？”钟离理所当然地看向其余三神，“将力量燃烧殆尽避免死亡带来毁灭。”区别就是摩拉克斯将燃烧带来的力量尽数释放摧毁深渊，而们的力量极力摧毁自己，然后由摩拉克斯给们解脱，不过话说回来，契约之神也该过来了吧？

　　这下所有人的脸都黑了，整整齐齐。

　　温迪：“……”

　　雷电影：“……”

　　纳西妲：“……”

　　说真的，这个天已经没必要聊下去了，再聊们都得被关禁闭！

　　“咳咳，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温迪看向天，“大家早点休息吧。”

　　四位神明在众人注视下若无其事地进入帐篷，小岛上被破坏的环境也由卡维和艾尔海森两位草系神之眼拥有者恢复了，一模一样肯定是不可能了，但至少不是一片焦炭，虽然白术也是草神之眼，但是人家本身身体就不好，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没必要劳烦大夫了。

　　凌晨，钟离从睡梦中惊醒，余光撇了一眼旁边的温迪，金色屏障悄无声息地出现，简单穿了件外套就离开了帐篷。

　　一个长相和钟离一模一样的青年缓步走来，身着白衣，鎏金色的眼眸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作为惩罚，你会承担我的罪。”契约之神的声音也是无波无澜的平静，不是完整的摩拉克斯，只是契约之神，不通人情、恪守契约。

　　“好。”钟离的声音同样平静，他没有和眼前的契约之神说任何话，为完成契约而来，他为万千生灵而来，当契约完成，那个提瓦特生灵的灵魂就彻底自由了，而这边提瓦特的法则也会因为这些力量的补充而变得强大。

　　“等一下！”一道同样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温迪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天青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契约之神，“你有什么罪？”

　　“巴巴托斯？”钟离愣了一下，他明明已经隔绝了风，巴巴托斯应该不会收到消息才对。

　　事实上温迪的确没听到风中的消息，不过他是突然醒来的，没有任何缘由莫名其妙就醒来了，一睁眼就发现隔壁空荡荡的，周围还有淡金色的屏障，那些屏障没什么防御力，只是用来阻隔风而已，温迪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小心避开了屏障跑了出来，也幸亏钟离只是单纯阻止风给温迪传消息，而不是直接拦截，否则温迪根本不可能不惊动钟离跑到这里。

　　“我说，你有什么罪？”温迪后槽牙都咬紧了，他当然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白衣青年是没有任何人性的神格化身。

　　契约之神自然是不会顾虑巴巴托斯的感情，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最冰冷的话语。

　　“杀害万千无辜生灵，此罪一。”

　　“背弃神的职责，接纳深渊，此罪二。”

　　“未能保护提瓦特，此罪三。”

　　“那是因为那些生灵被深渊污染你为了更多人才杀害他们；神的职责是引导人类，你已经完成了，你不是主动接纳深渊的，只是被污染了，这不能算是你的问题；保护提瓦特不是你的责任，它变成那副模样所有神都有责任！”巴巴托斯一条一条地反驳契约之神口中所谓的“罪”。

　　“巴巴托斯前辈说的没错，”另一道温柔又冷静的声音传过来，纳西妲和影走出来，语气坚定，“您并没有罪。”

　　契约之神看了一眼另外三位神明，神色平静地看向钟离，“你认吗？”其他人或者神的想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负责消除的钟离的想法，因为钟离要承担的罪，如果钟离不认那些罪，不承担代价，契约就无法完成。

　　而仅存的神格无法抹除自己，那些生灵的残魂就永远无法真正与被毁灭的提瓦特割舍。

　　钟离干脆利落：“认。”

　　“认什么认？！”温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气死过去，们在这拼命拦着，当事人主动上去挨打？！

　　“客卿，乖，我们不认！”胡桃紧张地抓着钟离的衣袖，她身后，所有人都过来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派蒙一样睡的特别沉！有个睡眠浅的半夜查看神明的情况，结果发现四神都不在，那可不得出来找吗？

　　钟离表情更无奈了，原本只是一件小事，现在把所有人都惊动了，“那些灵魂彻底回归的条件是那位摩拉克斯神形俱灭，”钟离看了一眼对面神色平静的契约之神，“也是摩拉克斯的一部分，我既然要消除，承担的罪也是理所当然。”

　　“这契约哪里公平了？！”派蒙难以置信，以一个神的魂飞魄散换一群灵魂的消散，然后还要负责处理后续消除影响的人受罚？！

　　“以灵魂换灵魂，很公平，”钟离语气温和，非常耐心地解释，“至于我，并未违反与我的契约，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理应受到惩罚。”

　　“所以必须有人消除你然后接受惩罚对吧？”温迪看向对面的契约之神，千风为刃，却被金色的屏障全然挡住，温迪深吸一口气，压根不给钟离开口的机会，“必须要有罪才能接受契约？那我没有保护好蒙德，让蒙德多次陷入危机也算罪吧？”

　　琴瞪大眼睛，欲言又止。

　　“这样的话，我收缴神之眼，让稻妻子民陷入痛苦，也算是有罪。”雷电影眼睛亮起，雷霆在身边环绕。

　　九条裟罗神里绫华同时看向雷电影。

　　“我放任教令院的行为，给须弥民众带来巨大的伤害，这也算是有罪吧？”纳西妲无比冷静地站在前面。

　　赛诺卡维艾尔海森齐刷刷看向纳西妲。

　　“不……”钟离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温迪怒怼回去，“你别说话。”

　　钟离表情更无奈了，对面的契约之神异常冷静地开口，“契约的完成对象，只能是契约之神。”

　　从一开始，钟离就没打算让其他人掺合进来，所以他提醒摩拉克斯巴巴托斯他们也在，将这份必须受罚的契约按死在自己身上。

　　抹杀契约之神，承担罪责完成契约的另一方，只能是契约之神。

　　第156章 岩王帝君

　　温迪硬生生被气笑了，不愧是契约之神，契约的严谨程度让人根本没地钻空子，两个提瓦特，两位契约之神，一位必须神形俱灭换来己方世界灵魂的自由，一位必须承担所有惩罚来确保契约得以完成，从头到尾不给其他人一丝一毫插手的机会。

　　钟离轻轻拨开胡桃的手，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来到契约之神面前，手中金光亮起，干脆利落地插入契约之神的胸膛，按照人类的生理结构，那里是心脏的部位，胡桃眼睛瞬间瞪大，刚想迈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钟离的这一击就像打破了什么平衡，那位面容冷漠的契约之神身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身体随着裂纹的蔓延而逐渐消散。

　　“……不疼吗？”同理心极强的卡维已经看不下去了。

　　“作为契约之神，不会感受疼痛。”温迪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了解摩拉克斯的人，哪怕这份了解也有限，巴巴托斯站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看着钟离消除契约之神。

　　“没有痛觉吗？”胡桃听到这里竟然松了一口气，身体一寸一寸碎裂、消失，他们看着都觉得痛苦。

　　“不是没有痛觉，”温迪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用温和的语气回答这群孩子的问题，“而是就算疼也不影响什么。”所以是不会感受疼痛，而不是不会疼。

　　钟离一点点抹除契约之神的神格，对方的感受也随之同步到他身上，每杀一个人，都要接受惩罚，契约之神杀了多少人？

　　清晰的数字在心底浮现，每一个人的面孔、名字、过往都被铭记于心。

　　契约之神的身体已经接近透明了，钟离最后和对视一眼，在生命最后一刻，这位契约之神眼底浓重到化不开的疲惫终于不再掩饰，如同群山崩颓、尘埃漫天，哪怕再无情无欲无所求，也扛不住经年累月的杀戮，更何况本就不是完整的契约之神，只是一块神格碎片。

　　契约之神在彻彻底底消失时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是空气融入空气、江河流入大海。

　　钟离手中的金光缓缓消散，抬起的右手也慢慢放下，至此，那个提瓦特的所有契约都结束了。

　　在那些生灵活着的时候，摩拉克斯没有能力去保护好他们，于是只能在他们死后拼尽所有将他们送走，将自己的灵魂打入无边深渊，以自己神形俱灭为代价，斩断了所有残魂和这个提瓦特的联系。

　　“谢谢。”带着浓重疲惫的声音在心里响起，那是摩拉克斯最后留下的声音。

　　钟离本可以拒绝，因为这些生灵确实和他没多大关系，他没必要为了这些残魂去消除契约之神，也没必要为了这些残魂承担代价。

　　但他还是应下了契约，哪怕要为此接受故意杀害他人生命的惩罚。

　　因为他不仅仅是钟离，也是贵金之神，是契约之神，是……摩拉克斯。

　　“老爷子！”在契约之神消散的瞬间，恢复了行动力的温迪一眨眼就出现在钟离身边。

　　钟离目光扫过满脸紧张的温迪，眼神关切的纳西妲和影，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声音低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上一秒还说着没事的人，下一秒直接朝前面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