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开始揭短，“然后脚趾沾了下水就想跑，还是被我用干部的命令压下才勉强泡了十秒，所以这次别想给我跑。”

　　“在下没——！”

　　“没什么没，反正今天你有再多接口也没用。”爱操心的干部粗暴地打断了芥川龙之介地话，径直转过头看向中岛敦，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说起来你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叫我名字啊？给我好好地叫敬称啊小子。”

　　“啊、抱歉！”突然被人指出礼仪问题，中岛敦有些慌乱，“因为太宰先生这么叫，所以不自觉就——”

　　“果然又是你啊混蛋太宰。”中原中也看起来并不意外，连生气都没有，“不过你这家伙老提我干什么，我可不想被一条青花鱼经常挂在嘴边。”

　　“中也还真是自作多情呢，我什么时候经常提起你了，不过是之前爆料你的情报才说到你而已。黏糊糊、臭烘烘的小蛞蝓我才不想多说，说出来连空气都变奇怪了。”

　　死死拽着另一个[中原中也]不肯放的太宰嘲讽一笑，冲着自己的前搭档阴阳怪气。

　　“你TM才是——”

　　“够了太宰，闭嘴吧。”

　　若松晴也敏锐地察觉到中原中也的情绪高涨起来，他赶紧反手将太宰治一拉，使劲儿扔进了温泉里，用物理手段将这人消音。

　　刚刚在更衣间他被这对欢喜冤家搞得烦不胜烦，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听到那些争吵声，所以搞事精给他闭嘴。

　　“噗——”

　　猝不及防入水的太宰治呛了好几下，嘴巴里一股子温泉独有的硫磺味。

　　他挣扎着从水里冒出来，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冲站在岸上的若松晴也大声嚷嚷道：“中也你的脑子被水汽泡成豆腐了吗，为什么要帮着外人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太宰治，若松晴也冷冷一笑：“不为什么，就是看你不爽。”

　　太宰一噎，一张俊脸霎时垮成了一个表情包。

　　“区区一个中也罢了，竟然敢对英俊帅气的我动粗，果然是我平时太心慈手软了，一点儿前辈的威严都没有。不行，不能让小蛞蝓干这么嚣张下去了，我要把中也好好改造一下！”

　　小声叨逼了一会儿，太宰似乎觉得不过瘾，竟趁若松晴也不注意伸手去拉他的脚踝，想要将人也拉进温泉里。可惜他的动作怎么可能瞒过五感惊人的僵尸，若松晴也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就躲开了某只鬼鬼祟祟的黑手。

　　由于这个动作实在过于幼稚，若松晴也连气都生不起来。

　　他摇了摇头，留下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就转身离开了武侦众人待的这处汤泉。

　　“中也先生不来泡温泉吗？”谷崎润一郎有些疑惑，见太宰治没有出声阻拦的意思赶紧喊道：“中也先生不用在意，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是好好享受一下吧。”

　　“啊？”若松晴也疑惑回头，“我是去旁边那个温泉，虽然短时间内不会造成影响，但活人还是少接触这个状态的我比较好。”

　　“这、这样啊，抱歉我误会了。”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谷崎润一郎赶紧道歉。

　　若松晴也没有在意，挥挥手就进到了那个小小的汤泉里。

　　这家温泉旅馆的温泉是山上的露天温泉，泉眼有大有小，大的能容纳十几人同时浸泡，小的只能容纳两三人。眼下若松晴也挑选的就是一口独立的小泉眼，温度有些高周围的风景也不算好，但胜在泉水没有跟其他泉眼相接，能够最大程度保护其他人的安全。

　　虽说这么一会儿其实影响不了什么，但以[中原中也]的性格，他不会将任何一丝危险带给同伴。

　　侦探社的人都明白他的想法，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一丝无奈。

　　他们是真没介意这个。

　　[中原中也]的为人他们早就摸清了，如果是真的会对他们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他的反应绝对不止如此。现在这样只能说明情况并不严重，他只是不想影响大家玩乐而已。

　　江户川乱步说过，哪怕是在那个有着魔法、妖魔等超现实事物的异世界，僵尸也是不容于世的存在。

　　人类惧怕他们、异族厌恶他们、哪怕是同为死灵系的其他死灵都对僵尸没有好感，所以[中原中也]才会孤身一人，对谁都保持距离。

　　所以这次太宰提出温泉旅行后没有一个人反对，也没有一个人提出能不能跟僵尸一起泡汤的疑问。他们都想用这种无言的行动瓦解缠绕在[中原中也]身上的孤独感，让他别那么寂寞。

　　只是现在看来行动好像不怎么成功，出动太宰先生也没能将人拉到群体中来。

　　将视线从[中原中也]身上收回来，国木田独步默默冲坐在对面的人扔去一个嫌弃的眼神。

　　平时不是自诩舌绽莲花、连死人的嘴都能掏开吗，今天竟然连个人都拉不过来，真是太没用了。

　　碍于旁边还有港丨黑的人，国木田独步没有将这些话明着说出来，只用一个眼神表达了这一切。但太宰治的脑子多灵活啊，别说一个眼神了，连面部一个肌肉抽搐他都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解读国木田的眼神完全是小意思。

　　抽抽嘴角，“没用”的太宰战术性转头，悠然自得地吹起了口哨。

　　作者有话要说：

　　洗猫猫真的是一个大工程，我也好像有个中也用重力帮我［哭哭］

　　第19章 僵尸中也

　　感受着高温泉水对身体的刺激，若松晴也终于感到了久违了放松。

　　果然想要缓解身体僵硬问题还得靠温泉，家用浴室根本无法满足僵尸保养的需求。要是浴缸自带加热功能还好，奈何武装侦探社的宿舍比较破旧，浴室里就只有一个小浴缸充样子，等不及将僵化的身体泡软水就冷了。

　　活动了一下身体各处关节，钴蓝色的眸子里飞快划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很好，泡过这次温泉后半个月内都不需要担心身体僵化的问题了，他可以安心进行他的计划。

　　放下手，若松晴也抬头看向隔壁两个泉眼。

　　现在温泉之旅的其中一个目的已经达成，他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中原中也一直在关注着他，与他的视线对上后立马开口问道：“你的身体需要经常泡温泉吗？”

　　“不是泡温泉，是热浴。”听他这么问若松晴也眼底闪过一丝烦闷，但还是直言道：“我的身体已经死了，自然有着普通尸体会有的反应，只不过因为我成为了僵尸所以这些反应出现得十分迟缓。要想维持活性就必须时常保养，就跟你们保养武器一样。”

　　“......”

　　中原中也怔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面对自己的同位体时老是忘记他是一位僵尸的事实，下意识地就会将他当成活人看待。导致他每次被提醒对方不再鲜活时都会心中一哽，从心底里抗拒接受这个事实。

　　可能是因为对方表现得太过生动的缘故吧。

　　中原中也思考了一会儿后做出了自己的判定。

　　如果换上一身正经的衣服，再将那张显眼无比的符纸摘掉，对方看着就跟他没有丝毫区别。虽说[中原中也]站在光明一方，但他感觉得到，那个自己并不是完全的纯白。

　　就像他身处黑暗也有自己的坚持与底线那样，身处光明也没有让同位体隔绝黑暗，在那人的心底，黑暗不是必须消灭的罪恶。

　　他跟他一样，都有着无法摧折的毅力、有着对生活的热忱、有着向命运叫板的勇气，这样炽热又旺盛的生命力足以让所有人忽略僵尸的身份。

　　可越是这样，中原中也越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不是难以接受对方死亡的事实，而是难以接受命运对同位体的苛待。

　　中原中也了解自己的性格，如果死亡的降临无可避免，那么他只会从容赴死绝不会苟且偷生。除非身后还有无法放下的人和事或者是不能放弃的责任，他才可能用这种极端的方法让自己留在此岸。

　　但是看[中原中也]穿越以来的行动，显然不像是为了其他事情才主动逗留在此岸。

　　由此可得，对方变成这样完全是被迫。

　　得出这个结论很简单，可带来的后果却是让中原中也的心就像压了块石头那样沉重。

　　死亡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更别提一直处于进行中的死亡。他常听到有人将这个人间比作地狱，现在对于[中原中也]来说，这人间真的成为一个地狱了。

　　状似不经意般扫过那双黯淡的钴蓝眼眸，中原中也狠狠握紧拳头。

　　这操*的命运。

　　“所以中也先生会使用那么多光热费啊，是因为每晚都需要很多热水来做热浴对吗？”

　　中岛敦仿若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些僵硬的气氛似的，突兀地插进了两个中原中也之间的谈话中。

　　“光热费？那是什么？”若松晴也佯装不明，对这个有些奇怪的名词提出疑问。

　　“就是水电煤气这些费用的统称，我们这边提供的电并不免费，民众使用必须每月按量缴费，否则就会被停止使用。怎么武装侦探社连成员的生活费用都没有包含吗？”

　　慢慢呼出一口气，中原中也学着武侦那群人的模样，将那些思考牢牢压进心底，不让那个人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常。

　　[中原中也]是与命运搏斗的勇士，而勇士不需要同情。

　　国木田独步皱了皱眉，有些不快地回答道：“当然是包含的，我跟敦君只是恰巧碰到了讨论一下而已。”

　　他知道这位港丨黑干部是无意的，毕竟身为黑手党中原中也不会有为这些费用烦恼的一天，但放到此刻国木田就是觉得刺耳，连带着目光都带上了敌意。

　　这么说就搞得好像他们侦探社多寒酸一眼，连成员的基本生活条件都不能保证。

　　是，武装侦探社的资金确实不如港口黑手党充裕，可也没到连成员的生活费都负担不起的地步。他那天只是正好看到了侦探社这个月的财务报表而已，然后顺嘴问了一下，并没有让[中原中也]解释也没有让他自己承担。

　　唯恐当事人误解，国木田独步转头向[中原中也]说道：“你不用介意这个，我们的工资里就包含了宿舍费用的开支，社员们不用自己承担。”

　　“这个我知道，之前那位事务员小姐有介绍。”点点头，若松晴也神情平淡。

　　替武侦工作这段时间他可谓是尽心尽力，凭一己之力将侦探社的工作效率提升了好几个百分点，做出的贡献比之正式成员完全不差什么。这样的业绩完全担得起侦探社代为支付这些额外支出，所以[中原中也]不会在乎这点小事。

　　“至于用处，我确实是放了很多热水来进行热浴。不过因为水放出来之后没办法加热，所以只能勉强维持身体不继续僵化，无法恢复到最佳状态。”

　　说到这里若松晴也揉了揉头发，神情有些郁闷。

　　“那中也先生热浴一段时间能维持多久呢？”见他如此苦恼，中岛敦想了想问道。

　　“大概半个多月、一个月差不多，过后僵化的速度就会加快。”

　　“那么我们每个月就举行一次温泉团建怎么样？”有些激动地拍了下手，中岛敦冲国木田独步提议到，“之前国木田先生不是在说侦探社要不要组织团建的事情吗，我觉得来泡一下温泉是不错的选择。”

　　这一回若松晴也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面上闪过的情绪前所未有的真实。

　　怎么说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中岛敦这种性格的孩子。

　　喜欢照顾他人的好人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但如中岛敦这样，品尝过最恶的人性、经历过最苦的磨难后还能保持这种心性的人一个都没有。

　　像他这样从小生活顺风顺水的人都能长歪，中岛敦这个在苦难中成长起来的孩子竟然愈发耀眼，不得不说命运这东西确实奇妙。

　　“可以考虑，不过需要大家商讨过后才能决定，等旅行结合后再说吧。”

　　国木田独步没有异议，其他人大概率也不会有异议。但毕竟是整个侦探社的事情，他不能仅凭自己的意愿办事，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你们没必要这样，我又不是小孩子泡温泉还需要陪同。”

　　将不小心泄露出的真实情绪收敛好，若松晴也重新回到[中原中也]这个角色中来。

　　他借用抬手调整脑袋上符纸位置的动作遮挡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加重声音反驳道：“横滨附近就有不少温泉，到时候我找时间去泡一下就好，你们跟着干嘛。”

　　“泡温泉对我们的身体也很好的，我觉得敦君的这个提议很不错。”谷崎润一郎笑了笑，投了一张同意票。

　　在远处陪着江户川乱步玩小鸭子的宫泽贤治也附和道：“没错，泡温泉很好玩儿，我以前夏天的时候就爱跟家里的牛一起下水玩儿。”

　　“我无所谓，只要不是运动就行。”

　　江户川乱步同样没有意见，反正他在哪儿都能玩儿得起来。只要不是万恶的运动型项目，他就万事OK。

　　武侦池子里一大群人，可能就只有太宰治有不同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