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113章

  李明夷坐在地上,仰头看向牢顶那格高而狭窄的小窗。苍白的光线被木栅一根一根分割开,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模糊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光明迟早会重新照耀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上。

  然而他们还能等到那天吗?

  无聊的等待中,今晨那个熟悉的梦境再度浮现在他脑海。

  坠楼之前,那人最后对他说的话是……再见。

  再见,即期待再次相见。

  排除对方是精神病的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人知道自己回来到这个时代,甚至连其本人也同样来自唐朝。

  也就是说,穿越时空不止他一人经历,也不止发生过一次。

  见到那个人,也许就能找到一切的答案。

  莫名的,李明夷有种直觉,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或许已经和他再次相见了。

  正当他在脑海里一张张核对着在这个时代见过的所有面孔时,栅门上的锁链再次被人转动两下。左右的官医们都寂静无言,只听嘎啦一声,木门被拉开后,一道挺拔的身影提着刀走进来。

  他的背后传来一道谄媚的笑声:“小将军,这牢里关的都是要犯……”

  “本将说句话就走。”

  说着,对方已经走到李明夷的面前,拿刀柄揽了揽地上的几根草枝,仍提着刀,屈膝半蹲在那片冷光中。

  “先生果然是义士。”

  本就低沉的声音被刻意压得更低,那双冷冰冰的眼眸向后微微转了转,旋即注视回来。

  “我既可以带你来,也能全须全尾把你带出去。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陛下,究竟天命几何?”

  史朝义代表其父亲自来朝,为表忠诚和庆贺是一方面,另一个目的恐怕就在此处了。

  李明夷无甚表情地瞟了他一眼:“天命只有天知道。”

  这位史部少主算得上一位睿智明识的将领,也相当有气量,但并不代表他会在权力争夺中心慈手软。让史思明部提前筹备下一步叛变计划,对唐军和百姓没有任何好处。

  “说得对。”见他没有配合的打算,史朝义漠然起身,抬眸望向那一道薄薄的日光。

  “上天必将天命授予大燕。”

  *

  史朝义离开后,周围屏息的官医们才慢慢重新搭话。

  他们虽然没有听到二人交谈的内容,但可以想见必是一番威胁,见那年轻的燕将冷着脸离开,就能猜出李明夷的答案了。

  “李兄,你真的不会针拨术?”林慎好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真的不会。”

  林慎很难相信对方能说出不会两字,但一想到是这人,撒谎的可能性就更低。难得能在这种地方遇上,无聊也是无聊,他索性虚心请教:“那有手术可以治疗眼内障吗?”

  “林慎。”谢望冷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含蓄地提示他别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林慎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了。

  还好师兄提醒了他。

  若是真有手术的解法,他这一问岂不是在陷害李明夷?

  不止手术不能聊,有关医术的一切都不能轻易开口,否则很容易被捉出错处。

  他百无聊赖地往后一躺,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木梁,心里一片凉意。

  就在所有人齐齐陷入沉默中时,空阔的廊道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擦过地面的声音。几声呜呜的挣扎,顺着长廊传到众人耳中,很快被谁用力地按住了。

  “老实点!”远远地,能听见狱卒呵斥的声音。

  那人想是再挣扎不得,一时竟没了声气,只能听见木鞋板不停刮过石板刺耳的声音。转角处,两个牢役牢牢扭着一道瘦削的身影走过,很快便消失在黑暗尽头。

  “他是?”与他隔了一墙的房间里传来李明夷略带愕然的声音。

  “我们也不太清楚,每天都会有几个犯人被拉出去,但没见谁回来。”林慎揪着手里的草根,不知该不该说出心里那个揣测,“可能……”

  “师弟。”谢望再一次将他的话头打断,“慎言。”

  “谢兄!”这回,喊他的却是刚刚提问的李明夷。

  他难以置信地睁着眼睛,回忆着刚刚瞥见的一幕。

  被拖走的犯人一身布衣打扮,看上去与普通百姓无异,可就在经过的一瞬,他看见那张奄奄一息的脸上,分明有双白.浊的眼睛。

  一种此前从未设想过的恐怖可能骤然浮上脑海。

  李明夷立刻和距离更近的谢望确认:“他们带走的是白内障病人?”

  第82章 不能失败的手术

  狱卒带人走后,整个监牢再次被笼罩在安静和黑暗中。半晌,才听见谢望以平徐如常的声音回答:“只凭一面,不足论断。”

  李明夷又将目光投向关押在对面的裴之远等诸位官医。

  回答他的也都是差不多的谨慎话语。

  李明夷慢慢收回握紧在栅栏上的手。

  其实谢望说的没错,只靠一瞥就做出诊断的确太不理智。可如果真像林慎描述的那样,这些犯人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那事态已经不容再理智观察太久。

  监牢里的第一夜就在令人不安的寂静中度过。

  未免他们立时饿死,里面一日有一碗水、一个馒头供给。次日清晨,李明夷正掰着那块冷疙瘩馒头往嘴里送,忽然再次听到犯人被拖行的挣扎声音。

  他赶紧将喉咙里的食物咽下,掂着剩下的半拉馒头,顺着栅栏的缝隙向外觑着。

  其余官医也蓦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众人无声的注目中,拐角处果然出现两道披盔戴甲的燕卒身影。他们胳膊下正压着一道穿破布衣衫的佝偻身躯,花白的头发从两人粗暴抓下的手掌中扎出,那人脚下沾着土泥的草履已经掉下大半,脚掌被拖在地上,划下两行血糊糊的痕迹。

  “老实点!”

  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已经被钳制得动弹不能的老人仍在挣扎,换来的是一记不留情面的拳头。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从死寂的空气中清晰传来。

  挥拳的狱卒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啐了句:“老不死的。”

  “得了,赶紧办事。”另一个同伴催促,“下午还有个呢,咱们哥俩晌午去弄点酒喝!”

  两人对面嘿嘿一笑,一人一胳膊拎起已经奄奄一息的老人,正打算赶紧了去手里这档活计,一转过脸,迎面嗖的一声,猝不及防地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砸中了面门。

  “谁敢偷袭?!”两个狱卒登时拔出陌刀,震怒而警惕地往回看去。

  暗沉的监牢中,只有几个正举着馒头的医夫子,同样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幕。

  而当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地上看去时,眼中的愤怒顿时翻了数倍。

  躺在地上、刚刚向他们袭击的凶器,竟然是一个冷冰冰、干巴巴的馒头。

  这无疑是挑衅!

  看清这个“凶器”后,深牢中也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奚落笑声。

  “谁做的,谁敢?”

  被馒头砸中的那个燕卒立时把刀往前一扬,不顾压在胳膊下的犯人,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就要冲杀过去。

  坐在另一头的牢监,见到这离奇的场面,也不得不扬起的打盹的脑袋。他也走到阴暗潮湿的过道中,阴狠了眼神左右看去:“交出肇事者,否则一人赏板子二十!”

  刚刚还在嘲笑燕卒的几人一听此话,脸上的笑容顿时转为冷冷的不屑,官医们纷纷坐回地面,用同一种默然回答这个夹带私愤的要挟。

  见无人搭理,那张还带着淡红色馒头印的面孔顿时涨得红紫,那燕卒把犯人往同伴手里一塞,提着陌刀便阔步向里冲去。

  他所经之处,一道道视线均厌恶地回避过去。

  只剩一道削薄、高挺的身影仍在站在原地,目光理所当然、无所闪避地向他背后探去。

  燕卒马上锁定了目标,厉声呵斥:“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你偷袭你爷爷?!”

  正一眨不眨认真看着拐角的那人,视线猛然被一抹寒光冷冷遮断。被挑衅至极的燕卒浑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任务,非要拿这个硬茬开刀不可。

  “在下李明夷。”对方仍是一脸目中无人,甚至换了个角度向他身后瞥看着,还不忘不徐不疾地回答他,“我爷爷不在此处,阁下误会了。”

  “你!”那紫红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可听到这个名字时,其主人手中的刀却犹豫了一瞬

  在这个叫李明夷的郎中落入牢狱后不久,身在洛阳的哥舒翰便连夜递来书信来保,史部少将军也曾下令不许折损他手眼分毫。这一时的气若随便出了,事后算起帐来,随便哪位都能把他千刀万剐。

  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保下两回的李明夷压根没注意面前之人骤变的脸色,只将视线集中在拐角处正瑟瑟发抖的犯人身上。

  他本也不是无故滋事来泄愤。

  燕卒的脚步被拖下这半刻,李明夷终于有机会看清楚被他们所带走的犯人双眼蒙白,症状典型,无疑是个白内障晚期的老年病人。

  此前那个被所有官医所回避的猜测,也在这一刻被揭露无余。

  在长安地牢的另一处,还关押着一批普通的百姓。而他们唯一的错误,就是患上了和安禄山同样的眼疾。

  和植皮一类手术不同,金针拨障术在这个时代已经很流行,即便官医们誓死不从,总会有其他医生愿意为安禄山服务。就算唐人医无人肯应,擅长外科的胡医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效忠的机会。

  这些病人是作为实验的小白鼠,为安禄山的医生精进手术技术的。

  只要手术效果一日不令安禄山满意,就会有更多无辜患者被掳掠至此,成为金针下的实验品。

  “我有个办法。”这无数思绪在一瞬闪过脑海,李明夷以沉淡的口吻接下对方的怒呵,“可以令阁下免于这项苦差。”

  面前怒气冲冠的燕兵明显愣了愣。

  其他监牢中官医们也遽然抬眸,眼神充满了怀疑与震惊。

  李明夷将目光远远投向茫然睁着眼睛的老人,徐徐露出一个宽慰的神情.

  一听他改口,监牢让两个狱卒留下看守,立刻去禀报此事。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官医们,此刻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听见了,趁此机会赶紧询问:“你所谓的办法,莫非是……”

  “手术。”

  面对一道道从黑暗的监狱中头来的目光,李明夷慢慢吐出这二字。平徐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落水,顿时惊起轩然大波。

  “你糊涂!”呵斥的声音压不住激愤,甚至也不顾会不会引起狱卒的注意,“安禄山是何人你难道不知?为贼行医,如同叛国,你如何对得起王焘公往日的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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