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121章

  可还没等他入睡,一声尖锐的惊叫便将这迟来的安静划破

  “陛,陛下!”

  第88章 比起作恶之人,世人更痛恨叛徒(修)

  尖叫声穿透长夜,惊得栖伏在寒枝上的鸟群接连腾飞。

  李明夷趿拉着鞋子下了床榻,刚好看见隔壁房间同时出门的林慎和谢望。两人外衣披在肩上,看起来也都是睡下被吵醒的。

  林慎茫然望着外面:“怎么回事?”

  扑翅声回荡在雪野中,整个行宫陷入一种诡谲的安静。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有听见其他动静,刚才的一瞬仿佛只是噩梦闪现。

  谢望和李明夷交换过一个凝重的眼神。

  恐怕所有人都在等待的那件事已经发生了,作为客人,显然没有人打算向他们报信。

  次日,一则震动多方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安禄山死了。

  在梦寐以求的光明来临之前,一把匕首提前结束了他陷入黑暗的后半生。皇帝的重病是有目共睹的,其死亡本身并不算多震人眼球的事,而最被所有人关注是谁做了那把刺刀。

  不出意料地,这段时间与皇帝接触最为亲密的严庄在第一时间以托孤大臣的名义站出来稳住大局,扶持太子安庆绪登上帝位,并以雷厉风行的速度公布了先皇被刺身亡的不幸真相。

  凶手的名字叫李猪儿,是安禄山最信任的侍从。

  据说,这个李猪儿从小就被阉割,一直谨小慎微地侍奉着脾气暴戾的安禄山,对主人多年的责打积怨已深,才趁着他术后完全看不见的时候下了毒手。

  一个曾经搅动风雨、掀起巨浪的传奇人物,在短暂地登临天顶后,就以这样一种近乎笑话般的潦草收场走下历史舞台。

  听到这个不算意外,却格外仓促的消息时,李明夷心情不可谓不陈杂。

  早上还沉浸在重见光明的喜悦中,晚上便见了阎王爷,总以为得到天意的安禄山却被老天爷玩弄了一次。命运无常得公允,不会以人类擅自划下的尊卑而偏袒任何人。

  而这番从严庄口中说出的“真相”,燕大臣们能否相信还未可知,他总觉得有些许的违和感。

  “奇怪。”就连林慎也察觉出一种微妙的不合常理。

  他费解地一摊手:“你们想,李猪儿这人跟了安禄山几十年,要报复早就该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大半辈子都忍过了,有必要在对方将死之年拿自己的一条命去刺杀泄愤吗?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可若说是严庄收买了他,那做得未免也太显眼了吧?”

  谢望不作声地颔首,似乎同样不信事情会如此简单。

  严庄公布的那套说辞很难令人信服。

  林慎说的也不无道理。

  此人处心积虑想让安禄山死于手术,正是为了避免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若是假借别人之手,那个替死鬼应该和他关系越远越好。

  身为安禄山身边的得力宦官,李猪儿的人际关系很容易被清查。只要史思明等燕朝大佬稍微动动脑子,就能联想到此事的最大获益人,进而从这条线索上挖出不少内幕。

  谢望以指节慢慢叩着桌案,眼神陷入思忖:“如果他想铤而走险,此前大可不必浪费时间来游说我们。严庄此人城府颇深,绝不可能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

  说到此处,他下意识抬眸看向李明夷,似乎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遗憾的是,李明夷也不清楚这段历史的细节。

  但从逻辑上推断,有一点可以肯定

  “如果幕后之人是严庄,一定是有什么变化让他决定临时出手。”

  甚至不惜冒着被集火一身的风险,匆匆布出满是漏洞的局,也要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

  落后的交通和高度的集权会让通讯延搁,掌权者的消息远远比普通人灵通,严庄提前通晓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李明夷若有所思地望向北面。

  一夜风雪后,曙光从天际的一线浮出。在白茫雪地的映照下,黑沉的阴云逐渐被耀目的光线穿透、照亮。

  会是他想得那样吗?

  正当三人讨论着昨晚那出意外时,一阵雷霆般迅捷而肃杀的脚步声已经包绕过来。持着长枪的燕兵,不由分说地亮出兵器,用刃尖将三个手无寸铁的医者分开。

  为首的燕兵昂着下颌,宣布出代摄一切事务的严庄刚刚发布的命令。

  “此案你们也脱不了干系,还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

  安禄山一死,他们便失去了利用价值,重新沦为阶下囚也是可以预想之事。只是没想到严庄百忙之中还有心思马上料理他们,可见当日被李明夷和谢望气得多深。

  说是走一趟,对方却并未真的将他们下狱或提审,而是把三人分开关押至守备更森严的房屋。

  涉案显然只是个借口,手术已经被严庄本人揽成功劳,除非他想把自己也牵连进去,否则绝不会主动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杀人灭口倒是很有可能。

  然而一连等了三天,李明夷没有等来落下的铡刀,反倒是被一日两餐好吃好喝地养着。

  有免费的饭吃,他也不推不拒,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严庄留了他们的性命肯定不会是为了消耗粮食,对方迟早还会现身。

  果然,在安禄山被刺后的第四天,已经位极人臣的严庄迟迟地登门。

  “看来李郎近来过得不错。”

  站在随行的卫兵前,他久久打量着眼前这位一次次激怒自己的年轻人,并未急于发难,反而徐徐露出欣赏的神情。

  只是这回,严庄欣赏的是自己的胜利果实。

  如今他终于实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夙愿,那滋味甚至比预想得更加美好。和凶残狡诈的安禄山相比,刚刚被推上皇位的安庆绪就像一只才出窝的小狼崽,连牙口都没有长齐,只能躲在他的庇护中颤抖。

  他严庄实际上已经成为了这个帝国的新主人。

  压抑了数十年的野心在一夜之间破土而出,权力仿佛滋生出了他的第二次青春,让他常年卑躬屈膝的身姿重新挺直,奴颜媚笑的面孔变得威严。

  李明夷端然站立在他充满得意的目光中,同样毫不客气地注目过去。

  仅仅几日不见,对方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此前的种种疲态一扫而空。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属于中原人的黑色眼眸,在一群燕兵的拥护中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被一个囚徒这么堂而皇之地审视着,严庄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神情也变得冷硬。

  “你看见了什么?”

  李明夷直言不讳:“我观阁下舌红苔白,牙齿酸腐,胃肠恐怕不太好,最好还是节制饮食,否则会消化不良。”

  严庄哼地冷笑。

  事到如今,这人还想以言语讽刺他,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带走。”他以视线的余向亲兵施令,目光却深长地落在李明夷冷峻的面孔上。

  “老夫就让你亲眼看看,你真正该看的东西。”

  李明夷被严庄带到洛阳城中。

  这段时间一直呆在行宫内,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这座历经十朝风雨的都城。

  无数皇帝曾经定都的古城,人影空阔的街道上仍保留着繁华的痕迹。随着春日的来到,冰雪覆盖的凛冽气息微有消融,树木凋敝的道路两旁已擦出一抹青青柳色。

  皇帝的新丧打断了节庆的热闹,让这个本就拘束的春节变得冷清,不过安静也未必是坏事。

  “郎君可以放心。”走在他身边的严庄以相当和善的口吻笑道,“那千户百姓,老夫已经下令赦免他们的罪过。”

  他毕竟没有安禄山杀人吮血的暴力嗜好,多年的沉浮使严庄深谙稳定人心的重要性。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的傀儡安庆绪坐稳皇位,至于这些本就无所谓死活的百姓,随便施点蝇头小利,就能让他们晓得新皇的好处。

  为保护主子的安全,一队严庄的亲信燕兵持枪护卫在侧。

  这全副武装的架势,在李明夷看来实在显得多余,光是那些凶神恶煞的面孔就足够吓得百姓们四散躲避,视线中都找不出几个活人的影子。

  但他仍能感受到一股股鄙夷的目光从无声处投来。

  啪。

  一块黑色的小东西,不知被谁从高处远远丢掷下来,精准地砸中了李明夷的额头。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燕兵们紧张地向四面转动目光,手里的长枪警惕地伸出。

  “哈哈,阿耶你看!坏人被我打中了!”

  某处打开的窗口中,一个孩子正得意地向这群傻子吐舌,马上被大人用力拉了回去。

  噶地一声,窗格被紧紧关住。

  受到挑衅的燕兵们正准备前去搜查,却被严庄挥挥手制止了:“稚子顽皮,想来李郎不会介怀。”

  李明夷弯腰捡起那个杀伤力几乎为零的暗器。

  只是一枚石子而已,上面还沾着泥泞。

  他半晌没有说话。

  严庄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沉默,充满惋惜地向左右紧闭的门户看去:“你看,你拼命想救的人,他们根本不知感恩。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李明夷回答,他接着便给出了答案:“因为比起作恶之人,世人更痛恨叛徒。”

  对此,没人比严庄更清楚。

  他将手轻轻搭在李明夷压低的肩头上,遗憾地垂下目光:“现在你我是一路人了。”

  李明夷掂着那枚石子,径直起身。

  他的神情沉淡如常,仿佛丝毫没有被这个小小的戏弄伤害到,转眸瞥向兴致满满的严庄:“阁下究竟想让我看什么?”

  严庄滑下的手在半空怔了怔,似乎没有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不过,他也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住,很快再次发问。

  “郎君有没有想过,历来改朝换代者无数,自古天下由能者居之,为何它的主人非得姓李不可?”

  严庄很是唏嘘一般:“像你这样的有才之士,向李唐效忠,又能得到什么呢?”

  李明夷不答反问:“那么阁下向大燕效忠是为什么?”

  面对对方的一再冒犯,已经大权在握的严庄纹丝不被触怒。

  “你说错了。”他仰面迎着长空,露出一个等了太久的痛快笑容,“老夫只效忠自己。”

  “世上没有至圣的君主,能明辨忠奸、识人善用的已经是少数,真正可以仰赖的唯有自身。”

  “真是可惜。”严庄叹道。

  “以郎君的才能,本该有无限光明的前途,至少也能成为国中圣手、流芳百世,现在却要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可惜你太傻蝼蚁的性命是不会被史书记下的,史官只会写下你曾献媚于燕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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