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135章

  青年拔起地上的箭支,奋力往外一掷,举着血淋淋的袖子擦了擦眼睛,见漏下的老鼠栽倒,才气喘吁吁地回一句:“你该庆幸还能说话。”

  前线打得焦灼,后营也越发拥挤。

  李明夷无暇搭理这话,以最快的速度换下一个病人:“忍住。”

  值得庆幸的是,如仆固怀恩承诺的那样,这场战役仅在一个夜晚便结束了。

  破晓时分,硝烟终于沉下。

  跟着大部队迈入阔别已久的潼关,李明夷松开僵硬的手指,疲惫地抬眸。

  血雾慢慢从眼前散去,天际逐渐在日出中亮起。

  朔风猎猎,吹去密布的血腥气味。

  历时八个月,唐军的军旗再次飘扬在潼关之上。

  第100章 效率最高的给药途径

  攻克潼关的捷报递去河东大营的同时,仆固怀恩即令全军在渭河畔原地扎营,等待远在几百里开外的安守忠部给出反应。

  此次军事行动的首要目标是敲山震虎,解除凤翔被围困的危机,并不急于求险。刚刚结束一场血战的士兵们也需要休养生息,随时准备应对敌手给出的对策。

  潼关易守难攻,最好的突破口河东仍握在朔方军手中,只要稳守不出,不惧洛阳燕兵军团的突袭,反而可以起到威慑之势。

  见招拆招,下一步要如何行动,就看安守忠愿不愿从凤翔松口了。

  从生死关头挺过的士兵们开始短暂的休憩,现在轮到后勤营忙碌起来。军医处的营帐才扎下没一刻,伤员就接二连三被抬了过来,满地的草席见缝插针铺下,几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嘶……轻点!”

  一根木管,连着盛有饱满药液的动物膀胱,将装在里面的药物输送到更细的竹管中。竹管的另一头在油碗里头蘸了蘸,从掀开的兵甲下毫不留情地捅进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

  听到这声带着恼怒的咆哮,李明夷忙里抽空往旁边瞥了一眼。

  一位稍有些年纪的老军医正按着伤员的屁股,手持着那套简单的器具,一脸熟稔麻木地进行灌药。

  从肛.门将药物送入,利用直肠黏膜的直接吸收作用,快速将药物送入血液循环中。这种古早的灌药手段,早在汉朝就被中医们利用在治疗中。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看,这种简单粗暴的操作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符合人体解剖的。

  唐朝的军医们未必能理解给药途径的本质原理,但充足的经验向他们证明,这种倒反天罡的给药方式吸收效率远胜过口服。

  只是苦了刚刚下前线的战士,才刚挨了敌人的刀枪,又叫医生扒光底裤灌药,滋味一言难尽不说,还要忍受战友们好奇围观的视线。

  被灌了一屁股药水的士兵,脸红得像个猴屁股似的,牙关咬着不肯吭声,眼神却分明在骂人祖宗八辈。

  已经习惯了被问候户口的老军医三两下结束手里的活计,拍拍这新兵蛋子的猴屁股:“在此等上一刻即可。”

  回答他的是一声咬牙切齿的多谢。

  军医们见惯了这群蛮子无法无天的架势,难得瞧见一回他们的服帖模样,少不得路过多笑话两下。

  苦中虽有乐子,手头的活半晌也不见少,刚刚入营的年轻军医不由感叹:“要是能有更快送药的法子便好了。”

  效率最高的给药途径,毫无疑问是静脉。

  这句随口抱怨的话引起李明夷的思索。

  静脉注射的基本条件有两个,一是适合注射入血的溶液,而中药制剂显然不符合这个标准。其次便是有一定硬度、能承受消毒的空心针,军医们所用的竹管也远达不到要求。

  现成的金属注射器倒是有,只不过还在他的器械箱里面,现在不知落在谁的手上。

  如果能复刻出类似的针管,说不定有机会进行静脉注药实验。

  “军医,军医!”

  正思索间,门口又抬进一具血淋淋的担架,李明夷抛下遐思:“来了。”

  几十号军医连轴转到天黑,才有空暇吃上一口冷掉的饭菜。

  二月将末,黄河即将迎来春汛,雨后的天空不见轻松,仍铺着厚重的云层。夹着沙粒的河风被潮气润湿,灌进人的口鼻中,类似树木霉朽的味道实在让人胃口不振。

  暂代赵良行掌事的副军医长周春年放下碗筷,抬眸看着低压下的天空,神情也跟着凝重:“看这天气,只怕过阵子又有大雨,咱们需得筹备着些。”

  对于农民而言珍贵的雨水,却时常会夹带难以应对的病菌,尤其在常常死人的战乱时代,被埋下的尸体叫雨水一灌,就是病原体纯天然的培养基。

  几个年轻军医喏喏称是,嗓子叫火燎过似的,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

  周春年左右看了一眼,体恤道:“你们吃了饭就去歇下,夜里不必再守着了。”

  行军打仗不是一两天的事,副军医长都开了口,刚值完白班的众人不再强撑,纷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休息的大帐。

  脑袋一沾草席,沉黑的睡眠便将整个人吞没。横七竖八乱躺着数人的营帐,很快只剩下熟睡的呼吸声。

  这一觉睡得堪比死去活来。

  黎明时分,训练的号角还没吹响,安静的大帐中忽然模糊传来一阵。

  李明夷睁开黏得难舍难分的眼皮,一眼便瞥见一团裹着被子的身影在旁边蠕动。

  眨了眨仔细看去,竟是凌策把被子裹过脑袋躲着,背着人悄悄在做什么。

  他的草席上还摆着罐黑水,手里拿着根寸长的笔头,正专心致志在一张草纸上比划着。

  大概还没决定怎么落笔,那平直的眉也皱成个川字。

  “在写什么?”

  正咬着笔杆纠结不已的青年,骤然听见旁边插来的声音,心脏吓得咯噔一跳。

  “大清早的,你吓唬人呢?”看清头顶这张熟悉的面孔,凌策发白的脸色才慢慢恢复血色,索性也不躲不藏,顶着被子坐正起来。

  他光明正大地把手掌一摊:“家书呗。”

  捏在他指头中的草纸已经折出几道深深的痕迹,上头歪歪扭扭写了点什么,又给胡乱涂黑过。那半支笔倒做工精良,可惜只剩半截,看起来写字都很勉强。

  李明夷垂眸一看,大概猜出对方的烦恼。

  “会写字吗?”

  “看不起谁呢?”青年声音蓦地拔高一分,顾忌着其他睡觉的人,马上又压了下来,“我学会好多字了。”

  怕对方不信似的,他把那半支笔高高举起,眼睛瞪得大而认真:“这可是将军送我的。将军说了,打仗也得识字。就比如三国时那个吕蒙也不识字,后来读了书才做成将军的。要是想当大将军,就得学写字。”

  说到此处,他往上抛了抛笔,视线跟着懒洋洋上下,得意翘起的唇角却耷拉下来。

  “可惜这笔折了半截。”那能挂油壶的嘴角咕咕哝哝,“还不是为了护着你们。”

  本就半生不熟的字,现在没有趁手的笔,更是见不得人了。

  和开罪过的军医们开口提一个借字,又怕遭他们耻笑。

  青年烦恼地抓抓脑袋,没好气地瞪过去:“你要敢告诉别人……”

  对方却全然无视他的眼神,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半支笔:“怎么不换一支?”

  “你说得轻巧。”凌策把笔杆握住,白他一眼。

  没钱呐。

  毛笔可不是便宜物件,要出军营采买还得向上级通报,要为这么点小事翻出阵仗,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只是写一封信的话,未必需要用毛笔。”李明夷端起他面前那罐黑水,举在他眼前,“只要能连续淌出墨水就行了。”

  凌策歪着脑袋打量过去,眼神思忖着:“照你这么说,得是中间空着的细管。”

  不待对方提醒,他眼睛忽而一亮:“我知道了!”

  说着,他便一跃起身,把手里的东西往被子里一掖,风风火火往外头奔去。

  凌策这一跑,整个大帐的人都被哐哐的脚步声震醒。眼看着天光逐渐亮起,抱怨也是无用,军医们索性起床,开始新一天的劳碌。

  直到午时,也没等到凌策回来。

  他本是郭旰麾下的士卒,平时大剌惯了,周春年也不大管他,只令白班的军医们先稍作休息。

  这两天的治疗消耗了大量生理盐水,见水桶见底,李明夷趁空去河边看看。

  让他失望的是,渭河的水质实在称得上糟糕。

  所谓泾渭分明,其中之一指的便是军营畔这条渭河。眼前还未注入黄河的滔滔大河,泥沙滚滚翻涌,回旋的大浪都带了几分浑浊。尽管没有现代工业的污染,这种水源也绝不是医疗用水的第一选择。

  顺着河道往东走了一截,几乎就要脱离军营的范畴,视线中慢慢开始出现零星的房屋。估摸着附近就有可用的水源,李明夷循着马和教学的找水秘方,很快找到一条清澈的溪流。

  溪水来源于地下河或山泉,水质明显干净许多。李明夷正打算取一些回去试试,抬头却瞥见一道银色的身影站立在下游的转角处。

  看来已经有人比他先一步找到这个洁净的水源。

  那人旁边还牵着匹皮毛色亮滑的玄青大马,想是饮马至此。对方似乎也注意到靠拢的脚步声,远远朝他招了招手。

  李明夷提着水桶过去。

  那招摇的一身银甲,果然是郭小将军。

  刚历经一番血战,那锋利逼人的眉眼也挂上几处彩,轮廓更见瘦削。浅浅的伤口添在这张脸上,倒丝毫不减其英气,更显出沙场驰骋的气魄。

  这潇洒模样,放在现代,高低也能惹小姑娘尖叫一声。可惜身旁的大马不给面子,长长的马尾烦躁地甩开,鼻孔往天上喷着气,显然正和自己主人不对付。

  看清来人的面孔,郭旰当即不客气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马。”

  说着,便把缰绳往前牵了牵。

  这匹马李明夷倒有几分印象,当初九门乡下见过,毛皮黑亮,体格壮硕,一眼便知血统高贵。那线条优雅的脖颈被缰绳牵着,亦无低头的姿态,就连瞥人的眼睛都是高高往下的,很得其主人的心高气傲。

  的确是匹骏马。

  然而就算不是兽医,也能看出它现在状态有些不对劲。

  那身玄青的皮毛仍是油光水滑,却明显松陷了几分;朝他龇出的两排牙龈和嘴皮黏糊粘着,显得有些干燥。

  尽管物种大相径庭,哺乳动物都有类似的脱水体征。

  李明夷也只是看看:“军中难道没有兽医?”

  “兽医说它缺饮水,可我带它跑了三条河,这家伙还是不肯喝一口。”郭旰抬手摸了摸大马的鬃毛,转眸看见那张不为所动的面孔,当即明白对方的意思,忍气吞声地改了口,“还请先生指教一二。”

  这话听起来倒顺耳多了。

  李明夷也不再和他卖关子:“潼关的岩质和西北不同,将军不妨在水中放些盐来试试。”

  “盐水?”郭旰正思忖着这话,耳尖忽然一动,手掌下意识捏紧枪柄。

  “你们别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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