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157章

  刀锋继续沿跖骨的方向,在脚背纵行划开紧绷的皮肤,做出一个拇指盖长短的切口。

  内压带着些许液体噗一声释出,切开的皮肉当即外翻绽开。

  暴露出来的肌肉无比肿胀,带着些许挤压后的苍白。可以想见,若就这么将伤腿继续捂在硬邦邦的马粪里,承压的脚很快就会彻底缺血坏死。

  “感觉怎么样?”观察着软组织的状态,李明夷抽空朝前瞄了一眼。

  李嗣业松开嘴里的布帛,眨去滚落在眼睫上的汗水,勉强从口中挤出几字:“舒服,再来!”

  还有力气逞强,倒不是坏事。

  李明夷没有急于增加切口的数量,而是倒转了手术刀,用刀柄在目前的切口里往深做了做钝性分离,以更深入地减压。

  剧痛从接近麻木的脚背传来,李嗣业牙关一咬,这次没让自己哼出一声。

  “继续。”正为他诊脉的谢望向李明夷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不需他催促,李明夷再次弓起手背,执着手术刀在第一刀切口旁稍微间隔开的位置划下,重复刚才的步骤。

  两道,三道……依次做出的整整十六道切口平行错落,网格般遍布在那只肿胀惨白的脚背上。

  整个过程中李明夷没有听见一声抱怨。

  唯有汗水无声无息,不断从那暴起青筋的额角滑下。

  原本嘈杂忙碌的救治营不知何时安静下来,肃然崇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随着骨筋膜室内的压力持续降低,肉眼可见的,被网状切开的皮肉逐渐开始恢复血色,倒显得不那么吓人了。

  亲眼看着这一幕的李嗣业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能明显感觉到剧痛和肿胀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全部切口完成,李明夷松开被汗水浸透的手掌,以盐水冲洗渗着血的患足。待伤口干净后,再用松软的厚纱布将其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暂时先这样处理,这只脚不能负重,伤口须避免见水。”

  末了,他以一根纱布将李嗣业这条腿高高悬起,尽可能促进消肿。

  “将军就先在这里休息吧。”做完这一切,李明夷将手术刀刃擦拭干净,目光远远掠过高处的山脉。

  落木萧萧,安静的山林中隐然埋藏着森然杀意。

  谢望刚才想出的招数,实则是弓兵常用的套路。再往后驰骋争霸的蒙古士兵,以及百年英法战争中的长弓兵都相当擅长此道。

  他向正龇牙咧嘴要起身的将军投去笃定的目光。

  “别急,敌人会来找我们的。”

  *

  次日傍晚,山间。

  “呃啊!”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躺在地面的士兵口中挤出。

  周围之人顿时向其投去惊恐的目光。

  只见他整个身体忽然向后仰去,绷如一张反向的弓;牙关死死咬着,唇角却高高挂起,扬起一个苦笑般的弧度。

  象征着铁骑身份的甲衣被抻得几乎裂开,攥紧在士兵手中的陌刀在地面划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看到如此诡异的画面,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任凭他绷紧了身躯,痛苦地挣扎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讯赶来的严庄,在看到手下的士兵中邪般发作时,不由惊怒交加。

  这已经是第三例了。

  倒下三个伤兵倒算不了什么大事。

  可突然出现的怪病,无疑让其他眼睁睁看着的士兵心中生畏,甚至怯战不前。

  “回禀严公,这些伤员都中了箭伤。”被他兜头质问,穿着燕服的军医不得不小声分辩两句,“怕是箭头淬毒了。”

  “什么毒?能不能解?”

  军医们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支支吾吾给不出答案。

  “废物!”咔嚓一声,严庄几乎将骨节握碎。

  他压抑着愠怒的目光自不敢言语的军医们身上挪开,扫视向背后正用突厥语小声交头接耳的燕兵们。

  士气本就不足。

  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们更不敢应战。

  严庄猛地起身,大阔步迈出治疗营,走向正等着他决策的一众燕将。

  “传我军令。”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昏昏晚色中交火的前线,果断做出决定

  “骑兵营全军出击,抄尾攻袭唐军;其余人马,即刻准备决战!”

  第116章 此战,将是终焉(后半章重写)

  晚阳欲坠。

  一轮圆月悄然浮上另一端的天角。

  爽朗的秋风中,前线熊烧的战火正将将熄灭。新一轮的试探仍未分出胜负,就在双方士兵都以为该鸣鼓收兵时,一股不寻常的震动忽然从脚下传来。

  噔。

  噔噔!

  整个山林倏地一颤。

  回首之间,只见三千战马正从高地的林口冲出,洪流一般席卷了山脚,直接向唐军左翼的后营奔袭而去!

  马蹄扬起铺天的黄沙,带着腾腾的杀意,将拦在路上的营帐全数碾碎。

  刚刚沸腾的药炉被撞翻在地,升着热气的汤药从碎陶片间淌出。

  一柄长枪哗地掀开倒地的帐帘,生猛地往里刺了几下,在其主人疑惑的打量中慢慢停下。

  ……里面无人。

  不止这个营帐,除了少部分布防的士兵,原本以步兵和后勤为主的营地,仿佛提前预知了这场突袭,一时竟逃了个精光。

  “不好。”领兵的燕将率先反应过来

  “被埋伏了!”

  话音刚落,便听冲天的呐喊自四面八方传来,掩藏在营地边缘的安西大军横空冲出,不打招呼地亮出雪白的陌刀!

  一声哀嚎伴着坠马的沉重声响,正式拉开了决战的序幕。

  “白面老儿,还想和我们使兵法!”

  一马当先的李嗣业,一只腿还裹在厚重的纱布里,一见开战,眼里的兴奋再不遮掩,甩开军医们劝阻的手便提着大刀冲入战场。

  李明夷无言地瞥了眼身旁的军医长。

  赵良行宽容随和地拍拍他的肩。

  习惯了。

  忍忍吧。

  本以为朔方军已经够蛮打蛮干,没想到这支边地来的安西军更是剽悍,丝毫不怵于那高扬的铁蹄,举起兵刃就是左剁右砍。

  以双手双脚对上敌军的王牌骑兵,一时竟没有落至下风。

  战况焦灼地持续,正在战场中央厮杀的李嗣业嘴角一抽,忽然露出不支的神情。

  几颗豆大的汗水从他两颊滚下,那紧握刀柄的手也慢慢松开。

  “各位。”

  李明夷压低声音,向左右两边递去准备的眼神,随后果断地起身招喊:“将军!”

  “啧。”李嗣业不满地皱了皱鼻梁,低头看向逐渐渗出鲜血的右脚,终是将缰绳一拉,转头往回撤去。

  敏锐观察到这一幕的燕兵立刻追上。

  “一,二……三!”

  就在李嗣业的大马一个大跳越过坍塌的营帐后,随着最后一个数字响亮地喊出,几根粗硕的绊马索腾地从地面被拉起。

  “吁!”

  缰绳被拼命拉紧,正冲刺而来的数匹战马却根本不及停下,连人带马往前摔出五六丈地。

  “哈哈哈……”李嗣业一边伸着腿接受治疗,一边撑开眼皮看着这一幕,咬紧的牙关间迸出几声猖狂的大笑。

  正紧急替他止血的李明夷双手紧压,却是笑不出来一点。

  在开阔的平地上,兵种的差距被拉至极限,伏击带来的优势不会持续太久。

  “行了。”出血短暂地被止住,李嗣业拿刀柄撑起双手,艰难地站立起来。

  他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向后一瞥:“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拦截突袭,决不能让正面战场的将士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这是战前向他们下达的军令。

  唯一计划之外的是,对方竟将仅剩的王牌燕骑全数压在包抄后路的一手上。如鬣犬袭尾的风格,真不像他认识的燕军。

  李嗣业扶着大刀,望向前方。

  夜色渐浓,前方数里外的正面战场再度亮起了火光。

  赵良行也正蹙眉远望:“看来前线胜负难分。”

  “必须拖住他们,你们先撤。”李嗣业以一腿撑地,一个翻身上了马背,正想往外冲去,却见刚才向他施治的那名军医仍站在原地。

  李嗣业勾起一边唇角:“听闻朔方军军规……”

  “你不是朔方军的将军。”那冷面严肃的医官,目光执拗地落在他那只肿胀受伤的腿上,理所当然地说道。

  “医生是不会抛下自己的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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