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19章

  谢照就知道他和自己那兄长一样不擅交际,意有所指地朝着西市的方向扬一扬刀。

  “走,我教你。”

  西市里很快地走了一趟,到官医署的时候,正是寅时。

  这个时节,申时是下午最热的时辰,阳光直射。前阵子被大雨洗刷过的书院建筑,伫立在烈阳之中,檐角熠熠有光。

  里面遥遥传来学子读书的声音,读的却不是孔孟的圣贤书,而是《黄帝内经》和《伤寒杂病论》。书声朗朗,在这蝉鸣夏日中很有生气。

  看门的是个老态龙钟的大爷,一见有人来,笑容便攀上了脸:“谢小郎君,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怎么还带了东西,是给你兄长捎的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佝偻着腰让开门路,拍拍谢照那挺拔的背脊,又瞧瞧他怀里抱着的一卷东西,很是亲切。

  看来谢照的人缘倒是很好。

  然而这好脸色到了李明夷跟前,便忽然变了天。

  “这位郎君,我们这里是官医署,不迎外客,请回吧。”

  李明夷终于明白谢照之前为难的原因了。

  他这个害得前任助教谢望摘了乌纱幞头的人,显然不是对方欢迎的来客。

  “您误会了!”眼见二人即将僵持,谢照忙弯了腰,压低声音在老人耳边说了句什么。

  看门老人的表情这才略有缓和,斜着眼瞟着李明夷,宽宏大度地道:“行了,你进去吧。”

  “你和他说了什么?”

  走在官医署的道上,李明夷不禁发问。

  他的话算不上质问,纯属好奇。

  “裴先生就在前头。”谢照熟门熟路地把李明夷领到一个院中,选择性的忽略了对方的问题,把那卷刚从西市买回来的长轴塞进李明夷怀里,说了句等着,自己一个人先敲门进去了。

  李明夷也知道在求人办事方面,谢照至少比他强了十个谢望,索性就地站住,等着他出来。

  日照当头。

  历经大雨之后,阳光越发显得明烈,视野也在切切的读书声中,慢慢被汗水模糊。正当他准备找个地方避一避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不屑的哼声。

  “阁下可真有诚意,损人之道,现在又在这里装模作样。别以为这样,我们官医署就能容下你!”

  李明夷转过头去,说话的正是当日对他诸多不满的生徒林慎。

  林慎似乎也只是路过,丢下一个白眼之后,只留给他一个脚步飞扬的背影。

  李明夷歪了歪脑袋,回顾着他刚才的话,很难得地品尝到迷惑的滋味。

  “行了。”就在这时,谢照也从裴之远的书房中走了出来,三步并两步走到李明夷的面前,脸上看起来并没有成功的喜悦。

  “事情办的不顺利吗?”不太像谢照能办砸的事。

  “那倒不是。”谢照挑眉,眼珠回望了一下,“只是裴博士说兹事体大,需要王公定夺。”

  王公,在官医署中,几乎特指王焘。

  涉及到刑事案件,又与州府牵连,裴之远不敢轻易点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我们只能继续等?”

  “也不是。”谢照以手撑胯,站姿洒脱,脸上露出一个颇灿烂的笑容。

  “裴博士那里已经派人传了话,王公说要亲自见你。”

  说着,他拍了拍对方怀里的卷轴,不无珍惜地道:“一两银子买的呢,你可千万好好说话!”

  跟着谢照穿过长廊,走到正东,支着的窗下正坐着瘦骨青衫的一位老者。

  谢照领人走到门口,恭恭敬敬地叩了叩门,在得到对方应允后,将李明夷一个人推了进去。

  临了,还不忘用口型对他再三交代好好说话!

  李明夷一个踉跄进了门。

  王焘正坐在案前。

  年逾八十的他满头白发,颧弓支离,双眼亦有些微微泛青。然而写作的时候,仍然背脊端直,一丝不苟。

  他的面前,摊着一幅字,看不太清内容,但笔画之间遒劲有力,朴而不拙,隐隐藏着笔者的傲骨。

  李明夷想起谢照的拳拳叮嘱,尽力用生平最卑微的语气道:“叨扰先生了。”

  门外的谢照倍感欣慰,孺子可教地长长点头,这才放心往后退了一步。

  “是老夫要见你,应该是老夫叨扰。”王焘倒显得颇随和,转眸间目光落在李明夷怀里的卷轴上。

  李明夷马上递过去。

  这时该说什么话,谢照在西市买礼物时便教过他。但一席说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倒是王焘搁下笔,接过卷轴,将之徐徐展开。

  他自上而下,以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字不错。”

  看来谢照那一两银子花得很值。

  “花了不少钱吧?”

  李明夷还在准备中的话被堵回去了。

  王焘将展开的卷轴倾斜,把内容展示给呆在一旁的李明夷看。

  纸上写着两行工整古朴的字。

  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

  这话李明夷很熟,出自汉朝医学大家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意思是精研医术,往上可以治疗父母长辈的疾病,下可以帮助穷困的百姓。

  王焘放下了字,双手落在膝上,目光却看向面前的年轻人:“这字用是汉初曹仲则的悬针垂露笔法,功力不错。”

  李明夷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曹仲则是汉初的书法家,而张仲景是汉末的医学家,所以这幅字必然是赝品。

  夸谢照真是夸早了。

  王焘却似乎并未因此而恼怒,也没有退拒的意思。他慢慢卷起卷轴,将字装了起来,又将桌上那幅字拿起,递给李明夷。

  “你送我一幅字,我也还你一幅。”

  李明夷不明就里地接过来,纸上只有两行笔画端庄、笔锋收敛的行楷。

  不为良相,则为良医。

  虽然有意藏了锋芒,但即便是李明夷这样的外行,也看得出这字风骨清正,功力深厚。

  两相对比,那幅还算看得过去的仿曹仲则的字就相形见绌了。

  只是这话,若说是王焘的自我评价,未免显得自负。可要说是对李明夷的期望,又实在太过突然,他自问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名望。

  “……先生的意思是?”

  王焘重新落座,拿起一块印着徽字的烟松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磨着。磨好了墨,他将墨锭轻轻放在一旁,看向李明夷,唇角微微勾起:“裴之远说,你问过他一个问题。”

  这话提得有些突然,李明夷却自问没什么可掩饰的:“是,我曾问过博士,行医之道,以何为根基。”

  裴之远给出的答案是五行,而他回答裴之远的则是解剖。

  就是这个问题的分歧,让他拒绝了官医署抛来的橄榄枝,选择了另一条孤独的道路。

  “这是我的回答。”

  李明夷一怔:“什么?”

  王焘看着眼前的青年,微笑的脸上多了一分庄重。

  “祖父王曾官拜宰相,为万民敬仰。我虽不曾为相,但也历任徐州司马、邺郡太守,而今从医近半百年矣。不为良相,则为良医,这便是我的道。”

  不等李明夷琢磨透这句话的意思,王焘取下一支笔,重新开始写字。

  这回递给李明夷的却是一封简短的小信,被折了两折,握在手中很轻。然而李明夷知道,张敛的清白,就寄托在这张菲薄的纸笺上了。

  “你拿这信去找婴城,他会帮你。”

  第18章 这个时代最强悍的开颅工具

  “让你找兄长?”

  一瞬的讶异后,谢照慢慢以手托腮,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谢公力求速断此案,避免造成舆论沸扬。若是动到博士、助教等人,未免太瞩目了些。兄长如今无官在身,却是官医署中最可信赖的人,难怪王公要让你找他了。”

  王焘的举动,看似有些突兀,但仔细揣摩,用意却很周全。

  指派谢望,同时也带一层监督的意味。

  毕竟,一个来路不明的游医,哪怕之前赢过谢望一次,也并不能让人完全信服。

  谢照的话,其实在辞别王焘的时候,李明夷就已经想到了。在他脑海中盘踞不去的,却是这位医学大家送他的那卷字。

  不为良相,则为良医。

  为什么王焘要单独见他?

  他又何必把亲笔题字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走。”谢照行动力强悍,马上将刀一拍,大阔步朝着一个方向迈去。

  李明夷收起思索,立刻跟了上去。

  毕竟,眼下张敛还在大狱中,查案是第一要务,其余的只能容后再议。

  两人一路穿过官医署,来到生徒读书的明学堂。朗朗诵读清晰入耳,谢照的脚步却不由停滞了一瞬,目光向后瞥去。

  王公这个折中的办法倒是两全,只是这两人合作……真的可行吗?

  他老人家千算万算,漏了一条

  这位游医,还有他的兄长,那可都是相当记仇的人。

  “脉有三部,阴阳相乘。荣卫血气,在人体躬……”①

  此刻的明学堂中,传来清朗的教诵声。

  谢望穿一身与他人相仿的素色生徒服,周身打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拿一本古旧而平整的《伤寒杂病论》,从容不迫地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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