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181章

  李明夷并未,也不打算主动去提起那个话题。

  某种意义上,他比任何人都可以理解谢望。他们都同样,只有亲眼见证的事物,才可能改变自身的想法。

  “我知道了。”

  ……

  吃过晚饭,诸人各自散去。

  一夜宁静。

  次日,一声惊呼划破清晨的寂静。

  “着,着火了!”

  李明夷一个激灵起身,隐约嗅到什么,连鞋子也来不及趿拉,提起正睡得香甜的马和,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怎么回事?”正沉浸在梦乡中的马和,扯了扯被他揪紧的衣领,瞪着迷茫的眼睛环顾一周。

  “哪个兔崽子发梦话?这不好端端的……”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不动,视线也凝固在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闻声而起的众人,也都陆续钻出房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纷纷怔在原地

  一束浓烟,正从远方升起。热浪推着浓烈的烟尘,很快将整个天际遮得乌黑。

  第134章 烧伤

  浓烈的尘烟布在天际,将才刚亮起一线的天光遮去大半。枯焦的味道,顺着吹刮的河风弥散而来,似乎也暗示着发生在不远之处的一场火情。

  “这是……天火?”

  被惊醒的生徒们齐齐跑出房间,站在石阶上,举着手掌远眺彼方。

  李明夷和马和对视一眼,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

  且不说昨夜并没有雷鸣,刚刚经历降水充沛的雨季,潮湿的林木也不是那么容易烧起来的。

  这场毫无征兆的大火,比起天灾,倒更像人祸。

  “不好。”仿佛被这个联想点醒一般,马和猛地一拍脑门,脱口而出,“这是狼烟。”

  “狼烟?”一旁的阿去扭过头,似乎也想起什么,“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狼粪烧出的烟笔直冲天,不会被风吹斜,所以打仗的时候才烧狼烟。”

  他往外转了转眼珠,目光中透着些许疑惑。

  这弥天的烟尘,怎么看都不像传闻中的狼烟啊。

  “非也非也。”马和摆一摆袖子,朝着好奇看向他的众人说道,“古人所云狼烟,乃是说戒备狼子之信号。那边地的狼烟,一昼夜间便行二千里,连着成百上千的烽烟台,若真用狼粪去烧,得多少只狼才够用的?”

  这一发问,果然把对方问住了。

  少年眼神愈发不解:“那你又为什么断定这就是狼烟?”

  “很简单,真正的狼烟,多是加了蒿艾一类容易烧出烟尘的植物,或是直接焚烧湿木,便能造出遮天大烟,叫人远远就能看见。”马和向外抬抬下巴,语气越发急促,“今月刚落了雨,又不到烧稻草的时候,这火来得绝不寻常。你们瞧见了,有烟而不见火,必是懂行的人在报信。”

  说到此处,他匆匆转过身,踏步便往房门里走去。

  阿去正听得起劲:“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马和毫无犹豫地踏进门槛里,扬声道,“这里要打起来了,咱们得赶紧收拾东西……”

  趁早跑啊!

  话还没说完,抛在身后的袖子便被一股力气稳稳抓住。

  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马和脚下一顿,幽怨地回过头去。

  果然撞见一双冷静无波的眼眸。

  “李郎。”他讪讪一笑,小心地扯了扯袖子,试图拉动这头犟驴,“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权且先避一避。”

  说着,他用力抬了抬眉,向外递出一个求援的眼神。

  年轻的生徒们显然没接到这份暗示,只是彼此不安地互看一眼。终有人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先生以为呢?”

  “没必要逃。”李明夷松开手,向后转去目光,“战场不会在这里,至少,不是现在。”

  马和往前踉跄两步,呆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

  “叛军久踞邺城,自然不必向本地乡民大张旗鼓地出兵。”李明夷不徐不疾地回答,“若是唐军前来征讨,就更不会悄无声息地行事。”

  从军的数月,多少教会了一些他战场上的道理。

  暗地行兵、骤然偷袭固然是百试不爽的致胜战术,但绝非现在唐军的第一选择。

  一方面,邺城周边已逐渐播散出叛军势力,直袭邺城有一定的难度。而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战况,早不同于当初的千钧一发的危局。攻克邺城这个叛军最后的根据地,其意义远非取得一场攻城战的胜利那样简单。

  不仅须赢,还得赢得彻底、光明。

  这恐怕也是李唐王朝一直按兵不动、等候时机的原因之一。

  “可若是史党燕卒举兵来犯呢?”问出这个问题的,是生徒中的一人。

  “那也太蠢了。”阿去忍不住横插一句,“我倒巴不得他们打起来呢。”

  这话一出,发问的生徒神情一顿,也明白过来了。

  俗话说得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这场看似平静的对峙之中,最急于出手的绝不会是刚刚全身而退的归义王史思明。

  “如此说来。”马和眼珠一转,也回过味来了,“这回倒像是叛军往外发兵,所以你才说……”

  李明夷点点头,神情却未有丝毫的轻松。

  就如此前裴溆所说,被夹在中间的安氏小朝廷要想挣脱困局,就绝不可能老实呆在邺城坐以待毙。

  这场机密的军事扩张行动,发起者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一出看似意外的大火,无疑意在暴露这群暗夜潜行的狼子。而自己一个外行能剖明的事,对于常年与燕兵对抗的义军及对岸的唐军而言,更是最简单明了的信号。

  毫无疑问,纵火者同样具备从军的经验,才能立刻做出如此大胆而理性的决定。

  思考到这里,一个被遗漏的身影猛地浮上脑海。

  李明夷快速环顾一周,视线最终定格在升在远方的尘烟上。

  被他目光扫及的年轻生徒们,茫然无措地跟着望去。半晌,才意识到什么般,脸上的表情骤然凝住。

  “师兄他……”

  谢望说过,要走。

  若他就是设法发出信号之人,仅凭一人,难保不会……

  “你们留在这里,准备烧伤急救。”李明夷一句冷静的话,径直打断了浮动在学生们表情间不安的联想。

  战火暂时不会烧到邺城,物理上的火焰却可能殃及无辜的乡民。

  他握紧拳头,向众人递出一个坚决的眼神。

  “活着的人才是第一位,必须等火势扑灭,才可以进行搜救。”

  *

  “咳,咳咳……”

  是日傍晚,河岸旁。

  两个披蓑衣、戴斗笠的渔夫,正踩着焦枯的草枝,捂着口鼻向前迈着小步。

  炭黑的浮尘飘荡在尚有一丝余温的热空气中,钻进指缝,呛得二人不住咳嗽起来。

  “狗娘养的。”其中一人,忍不住拿手往前挥了挥,看清已经被烧得惨不忍睹的码头,情不自禁地骂了出声,“呛死人了!”

  “嘘。”身旁的同伴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叫人发现。”

  对方于是不再说话,只埋下脑袋,拿脚尖踢去地上的杂尘,用目光一寸一寸仔细搜罗着什么。

  “有了!”一丝惊喜的光芒,忽然从他不耐烦的眼中逸出。

  同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一个铁铸的盾牌,正躺在草丛间,表面虽然已经蒙上一层漆黑,但仍可见其形状。

  “就说嘛,那群燕狗急吼吼地开船,必有遗漏的宝贝。”先发现的渔夫,赶紧伸手将这险中求来的收获捡起,一边弯着腰,还不忘一边举目观察,“也不枉咱哥俩赶头一拨到。”

  “那是……等等。”

  “怎么?”

  “你瞧。”同伴的语气,变得谨慎而小心。他随意从地上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拨开已经被大火燎过的草丛。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事物,两双还闪动着惊喜的眼睛,同时惊愕地凝固住。

  一具裹着泥泞的瘦长身躯,正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险些被卷着泥沙的急流冲走。

  被大火扭曲的面容上,双眼紧闭,已难以辨认是燕人还是汉人。唯独一双同样被烧得不成样子的手,还死死攒着一根漂在水流中的木枝上,勉强挂住摇摇欲沉的身体。

  “……啊啊,啊啊!”

  正当两人犹豫是否要救人时,远远的,一声带着焦急的哑巴叫声从背后传来。

  紧跟着,是一阵雨点般的脚步。

  “谢郎!”

  “师兄!”

  不可置信的呼喊,一叠涌来。

  漂浮在水岸边的旅客,如有所闻般,眼睛的位置轻轻一动。

  “不要睡。”

  嘈杂之中,一道异常冷静的声音,穿过回荡的浪声,闯入他几乎消散的意识里。

  “打开担架,准备转移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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