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31章

  “阿祖!”小姑娘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哄得卢阿婆笑得合不拢嘴。

  “李郎。”云娘却忽然看向在一边默默啃着胡饼的李明夷,眼神之中饱含期待,“我曾想如果她再有父亲,就让那个人给她取名。”

  “咳……”

  一口胡饼渣从李明夷嘴里喷出来。

  “不行!”卢小妹在听到这话时才突然跳起来,异常严肃地教育对方,“男人是靠不住的!”

  “……”靠不住的李明夷艰难地把食道里的残渣咽下去,擦了擦脸。

  “我不是那个意思。”见他们似乎都误解了,云娘赶紧解释,“我刚才是想说,现在我不想再依靠旁人了,不过,您是这孩子的救命恩人,如同再造父母,能否让您帮忙取个名字。”

  卢小妹有些尴尬地重新背过身。

  取名,李明夷还真是头一回。

  他想了想:“小雨。”

  “你这也太随便了吧?”卢小妹忍不住又转过头来,“比我的名字还随便呢。”

  云娘倒是若有所思:“是因为那天晚上下雨了?”

  李明夷点了点头,那是场来自上天仁慈的雨。

  “而且……”他看了看在地上玩着谢照给的那个玩偶的小女孩,目光似乎也为之变得柔软,“雨来自云,也一定会回到云,就像你和孩子。”

  像离开云的雨,即便落下万里来到人间,也终归有一日,顺着山川奔流到海,再一次回到云的怀抱。

  “小雨……”云娘珍惜地念着这个名字,“小雨,是很好的名字。”

  “好啦。”卢阿婆于是重新招呼,“小雨,来阿祖这里,吃胡饼。”

  这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但隐约中,李明夷能感觉到那些看不到的隔阂正在慢慢瓦解。

  吃完饭,卢阿婆又积极地替母女俩收拾起东西来。正打算归置那个一起带来的包袱,云娘却忽然紧张地扯住包袱的一角:“我自己来吧。”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不想让卢阿婆看到。

  这一扯,却将包袱直接扯开了。

  一件叠好的衣服,和一张轻飘飘的纸,同时跌在地上。

  云娘本来有些急切的脸,表情忽然凝固,瞳孔不敢相信地放大。

  她慢慢地俯下身,手指有些颤抖地捡起那张纸。

  “这是你的……”卢阿婆虽不识字,可也是见过的,但卖身契这三个字,她没有说出口。

  云娘忽然丢了那纸,把地上的衣衫抓起来,仔仔细细地看着。

  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布裙,上面还缀着补丁。

  可这件衣服,她永远记得。

  是那身曾落满雪,如今却依然干干净净的衣服。她曾穿着这身衣服,在风雪中跌跌撞撞走到平安坊。而如今,春娘把它和那纸卖身契一起还给了她。

  现在上面已经一点脂粉的味道都没有了。

  她却紧紧把它按在胸口,仿佛再次感受到残留在上面,那只手的温度。

  ……

  而就在屋顶,一大一小两道背影正坐着看月亮。

  “阿叔,我从前听人说,生辰的时候许愿望,上天就一定会给你实现,对吗?”

  不知为何,卢小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李明夷点点头。

  他不知道卢小妹以前许了什么愿望,可她既然没有和老天吵架,想来是已经实现了。

  “但要是老天已经完成了一个,后面的许愿还有用吗?”

  月光照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也照亮了那难得一见孩子气的表情。

  李明夷审慎地道:“这要看是什么愿望。”

  “好歹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能说点中听的吗?”虽然抱怨了一句,但出于某种信任,卢小妹还是开口

  “小姨的头,没了头发,太丑了。”

  所以她刚许了愿望,希望她的头发能重新长出来。

  不过就算她没学过医术,也知道留了疤痕,是长不出毛发的。所以这个愿望,也只能向老天爷祈祷了。

  “如果你许的是她的头发。”身边的阿叔,却忽然开口。

  卢小妹不可思议地转过脸,目光隐隐约约地升起期待。

  可对方却摇摇头:“最好不要许这个愿望。”

  ……就知道。

  卢小妹也没指望这人说话好听,撑着下巴,继续看着月亮。

  李明夷似乎没有住嘴的意思。

  他的声音,带了很轻的笑,试着学习开玩笑的语气:“因为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什么?”卢小妹骤然瞪大了眼睛,“老天爷还会提前知道我许什么愿啊?”

  “不是老天爷。”李明夷又揉了揉她的脑袋顶,“是人体。”

  “人体?”卢小妹不解地看着他,连推开手的反抗都忘记了。

  “头皮是人体赐给我们的礼物。”她听见对方说,“因为毛囊很深,而头皮很厚,可以反复利用。”①

  “所以你放心,即便用了一次,以后她的头发还是会长出来的。”

  第26章 正因为有利无弊,所以不行

  云娘回家的次日,李明夷便向卢阿婆提出了自己单独去陈留城中租房住的想法。

  原因也很简单。

  一来,仵作的工作时间弹性比较大,遇到棘手的案子,常常就过了关城门的时辰,也不能每次都抢张敛的床。二来,云娘和小雨一回来,卢家那点有限的房产就显得更狭窄了,有自己这个成年男性在家里,两个小姑娘的生活多少会不方便。

  现实条件摆在这里,卢阿婆也没有多加挽留,临走时给他装了满满一口袋的胡饼,又偷偷垫了些铜板在底下,再三地叮嘱:“即便不住这里,有空也常回来吃吃饭。”

  “好。”简短的道别之后,李明夷便出发去城中。

  行至道口,他回望一眼自己异时代旅行的起点。

  清晨的山岚中,已有零零散散的农人扛着锄头走向田地。郊外的水稻熟过了一季,现在被耕耙过的平整土地,正孕育着新的种子。那小小的茅屋前挥着手的老人,如这五个月的每一天,怀着祝福目送他前行。

  李明夷转回视线,向着朝阳中清晰出现的城门走去。

  “一个月二百文,只租不卖,不得商用,若是里头有了晦气事,我可要找你麻烦!”

  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屋子,大门只剩下一半,一眼就能数清的家具倍受老鼠的啃食,齿痕累累惨不忍睹。空气中的尘埃粒粒分明地飞舞,被屋主接引来的时候,李明夷忍不住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但价比三家,也就只有这间住得起了。

  李明夷实在没有挑拣的余地:“没有问题,请问压几付几?”

  “什么压几付几?”屋主像是听不明白他的话似的,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你要诚心想租,把公验拿出来看看吧。”

  公验,是一类身份证明的总称。

  唐朝的户籍和房屋管理相当严格,卢家那种乡下小屋暂且不论,这种城里的房子买卖租赁都是要签订契约的。李明夷来的匆忙,事先压根没想到连这种屋子都要公验。

  见他忽然不语,屋主眼神陡然狐疑:“你小子,该不会是逃奴或者浮浪户吧?”

  严格来说,屋主说的还真没错。

  可要得到一份公验,需现任户主带去里正处团貌,也就是验证身份的真实性。但李明夷来得委实难以解释,要真让卢家人带去,指不定还得连带她们一起被怀疑。

  在这个时代,被人发现没有身份证,那是要流放到边地的。

  对方的接连沉默,更加验证了屋主的想法。

  他却未露愤怒之色,而是会意地笑起来,凑近了道:“你放心,我又不是官府的人,何必与你为难?不过若是让人知道我包庇逃犯,那我也得一起挨板子啊。”

  李明夷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笑容,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涨价?”

  “不多,不多。”屋主勾上他的肩,扯低袖子,拿手悄悄比了个六。

  这就直接是二百文的三倍了。

  李明夷当即告辞:“我没有那么多钱,暂时不租了。”

  “你说不租就不租了?”这屋子本也无人问津,难得有个冤大头上钩,还有把柄捏在他手里,屋主可不肯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冲着要走的李明夷冷笑道:“你这人形迹可疑,我不得不禀告不良人!”

  一听这话,对方果真立刻便回头了。但那双眼睛中却看不出一点服软的意思,反而忽地将视线定格在他身后的某处。

  “你看什么啊?”屋主有些纳罕地往后一瞟,目光随即一滞,“谢,小谢郎,您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谢照抱着腰刀站在他身后的台阶上,笑容可亲:“从你要六百文开始。”

  屋主心道不妙,赔笑道:“我不过是和租客议价,让小谢郎看热闹了。”

  “议价?”谢照却弯下腰,手搭在他肩上,仍是笑着,笑里却藏着森森的凉意,“我若没有记错,租赁不得过五百,若是你要六百……”

  “谢郎误会了,误会了!”租金是有限额规定的,方才看李明夷身份可疑,他才狮子大开口,若是让不良人捉住了这事,那可是要挨一顿板子的。

  屋主急中生智:“我比的是六十,六十文一月!”

  “那竟是我误会了。”谢照十分宽宏大量地收回手,“倒真是便宜。”

  他目光似有深意地在李明夷处变不惊的脸上来回一周,随后才重新看向屋主,笑道:“李郎是我的朋友,这笔账记给我就是了,你拟个契约吧。至于公验……”

  屋主哪里敢翻他的公验:“不用不用,我还能不认识小谢郎!”

  说完这话,他生怕谢照又寻什么事端,赶紧丢下钥匙,脚底抹油地跑了。

  谢照素日里都笑面对人,却没想到也有笑里藏刀的时候,李明夷总算是见识到不良人的不良了。

  不过……他们不良人都是天天在街上遛弯的吗?

  “接着。”谢照直接将钥匙抛给他,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他出来单住的理由,笑着走过来,“先生医术过人,可知人心复杂,租赁房屋虽是小事,也得当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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