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38章

  即便少年不是纵火的凶犯,保底也有个盗窃罪,说不定还是哪里的流徒。要查这种人,谢照自然得心应手。

  但王焘都已经亲自开口,他少不得要给这位德高望重的圣手一个面子。

  “只此一次……”谢照忍不住和李明夷强调,却果不其然在对方脸上看到那种熟悉的神游表情。

  “算了,你方才想说什么,说吧。”他就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听劝。

  直到此时,李明夷才从沉默中开口:“看这少年穿着和样貌,应该是胡人吧?”

  谢照向里瞟了一眼,点点头:“他看起来像是北方的辽人,不知道为何会沦落到青莲村。”

  李明夷明白他的疑惑。

  唐朝经济发达,文化交融,即便在长安也能看到不同民族的面孔,辽人南下并不稀奇。但出现在一个交通不便的偏远山村,却显得有些突兀了。

  不过他所关心的并不是少年的身份。

  李明夷没有深入这个问题,而是问:“那州府上有人会写辽人的文字吗?”

  谢照眼眸一动,立即猜到他的想法:“你想写话给他看?”

  李明夷点点头。

  听不到声音,但未必就不识字,只要愿意沟通,方法有很多。

  可若与嫌犯对话,像李明夷这样的外行人,保不齐就打草惊蛇,向对方暴露出重要的信息。谢照再三思忖,才试探地开口:“那你想和他说什么?”

  “我只是要问他一个问题。”李明夷的神色,却是从而有过的郑重。这样的表情,让谢照也收了随意,认真听他说话

  “我想问他,如果麻醉存在风险,他愿意做手术吗?”

  第32章 在数百年后改变人类手术史的物质

  还不知道此前发生了什么的谢照闻言愣了一瞬。

  不过李明夷想问的倒不涉及案情,且从医者的角度切入,少年或许不会太过抗拒,这说不定反而是个和他取得配合的机会。

  他略做思忖,便点头答应了:“这没问题,但你要和他解释的话越少越好。”

  李明夷知道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让步,亦不打算为难公务在身的谢照,诚恳地向他颔首:“多谢。”

  礼是常礼,但放在李明夷身上简直郑重得离奇。谢照隐约察觉到他的异样,转眸看了谢望一眼,用眼神问

  这人今天没事吧?

  谢望却似了然一般,沉肃的唇角微微展开。

  谢照更加费解。

  “算了。”他毕竟是来公干的,对同僚的关心到此为止,“北面的胡语我也略会一些,现在就去问问他吧。”

  反正人已经被抓住了,少年盗窃的物证还得等里正搜齐了送来,谢照也没有打算立即押他下狱,索性先探探虚实。

  再次折返回屋内时,林慎已经给少年喂过了水,正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皮肤。李明夷也顺着他的手势再一次查看药疹的情况。幸好,皮损看起来没有继续发展的趋势。

  林慎说得对,老天爷有时对他的确不错。

  即便是已经被研究得相当成熟的手术,也不可避免地存在各种隐患和意外,他始终坚信生命的筹码只能握在人自己的手上。

  而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对手术太过自信,他没有提前取得病人的知情同意,犯下了最低级的失误。

  幸运的是,他得到的惩罚只是虚惊一场。

  等李明夷检查完毕,谢望便将其余生徒清退,只留下他们三人在场。

  谢照拿手推醒被林慎两碗药灌得半梦半醒的少年,径直将刚刚写好的纸展在他的面前。

  少年漠然地睁着眼,目光从上面的文字一掠而过,却丝毫没有买账的意思,直接将脸转开。

  “真难伺候。”热脸贴上冷屁股,谢照忍不住啧了一声。

  纸上已经用胡汉两种文字简单解释什么是手术和麻醉,以及李明夷补充的风险和可能的结果。可惜对方看上去还没放下戒备,摆明了拒绝沟通。

  那就没辙了。

  谢照扬眉看向李明夷,遗憾地表示人事已尽,自己也无能为力。

  李明夷却若有所思地接着从他手里摘走纸张,铺在地上,提笔画起来。

  谢照与站在一旁的谢望对视一眼,同时转过目光

  他画的是一把弓。

  虽然画风潦草了些,但一弯一直搭着的线条,意外的还挺好理解。

  谢望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老师此前说过,他若不手术,以后便不能握弓。你想告诉他这个?”

  听到这话,谢照仔细看了眼那只被固定在席面上的手,其拇指根处有着常年佩戴扳指留下的凹痕,虎口处也被勒出细茧。

  “还真是一把握弓的手。”

  这只手不仅擅弓箭,且手势十分正统,不像小孩子随便玩玩的样子。

  李明夷点点头。

  他本以为王焘只是简单对少年进行了查体,没想到不过一眼功夫,他老人家已经捕捉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被这位医学大家随口提点,反而让他在一千多年前的时代久违地感受到了作为学生的心情。

  沟通有时候不需要对话,甚至不需要文字,但必得用心。

  李明夷将那张纸拿起来,再次递到少年的面前。

  被他锲而不舍的精神折磨住的少年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为图清净,敷衍地看了那张纸一眼。

  然而这次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注意力被纸上抢眼的简笔画吸引了一瞬。

  少年随即扬起视线,不甚友善的目光在身前的三人面上一一扫过。就在谢照忍无可忍地将手按在刀上时,他却收回了眼中的敌意,面无表情地开始阅读纸张上的文字。

  平静的片刻后,少年再次抬起眼眸,这次却只看向李明夷一个人。

  这是第一次,李明夷在他眼中看到了厌恶之外的情绪。

  少年凝视他片刻,仿佛在他坦然的眼神中得到某种可以信任的承诺,终于点了点头。

  征得病人本人的同意,手术便可以重新拟定计划。

  谢照似乎还有话想单独和谢望谈谈,这次李明夷很识趣地没有打扰,道了声谢,先去将这个消息告诉林慎。

  听闻手术可以重启,林慎兴奋之余仍有疑问:“可若他再发疹子可怎么办?”

  无知时尚且无畏,现在知道了出疹的原理,他倒反而有些畏手畏脚了。

  实际上,连续出现术中知晓和药疹这两种严重的副作用,李明夷也并不打算继续使用这种不稳定的麻醉方式了。

  “那就不用口服药物。”

  他以平静的口吻,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不口服?”林慎想到了对方会给出一个让自己意外的答案,但没料到竟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从华佗发明麻沸散开始,无数前辈精益求精,锐意改良,可终不过是在其基础上增减,他还从未听闻过有不服药的麻醉方法。

  但对方的眼神告诉他这绝不是夸口。

  那张少有表情的脸上,不再像之前那样笃定而固执,却流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兴奋

  “我想尝试吸入性麻醉。”

  “你的意思是……”林慎试图用自己的脑子理解这句话,可实在很难把它和已有的知识联系起来。对方提出的设想,更像道士口中长生不老的仙丹,玄妙而不切实际。

  李明夷的眼中却有跃跃欲试的光:“我想找到,不,我想试着合成一种麻醉气体。”

  林慎愕然地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此前李明夷提出的种种治疗,即便是再匪夷所思,也都有眼见为实的工具辅助。而他现在这样说,却意味着要创造一种前所未有的物质。

  比起直接目睹,从无到有的过程让他更加难以想象。

  “李郎,你们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就在林慎沉浸在震惊中时,谢照从门口走过,顺道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李明夷刚好准备找他,便不再和林慎继续解释,而是转身跟上谢照的脚步,喊了声等等。

  谢照的笑容顿时换成了警惕:“先生……找我有事?”

  根据他的经验,这位李郎找的事往往都不害人,但很要命。

  “不是。”李明夷这回倒不准备麻烦他了,只是提了个简单的问题,“我想找马和,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谢照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刚好顺路,我带你去找他吧。”

  十月过半,天气便有了入冬的意思。苍白而单薄的日光落在长街的尽头,远方便模糊为一片看不清的光晕。微凛的北风吹卷着地上的落叶,扑扑打着人的脚背,令本就难行的前路更添一抹凄凉。

  马和怅然地站在衙门口,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看在他以功抵过的份上,谢照倒是没有为难他,但也再三警告他不许再行骗。于是他就牵着那头险些被小谢郎一刀砍了脖子的倔驴,就这么在衙门口站了一个中午。

  来往熙攘,却没人舍得看他一眼。

  正在马和独自愁苦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另一头奔来,不过眨眼就到了跟前。随着吁一声长吟,高高跃起的马腿噔的一声,直接在他面前落下。

  那声音虽是在勒马,他却觉得分明勒在自己身上,赶紧往后溜了一步,提前据理力争:“小谢郎说过不计较这次的!”

  “谁说我要计较?”谢照拉了拉缰绳,往后努努嘴,“是他找你。”

  李明夷从马背上翻下来,走到马和面前,开门见山亮明了来意:“之前已经和先生说过,想请教硫酸的事情。”

  这一声先生,简直比冬天里的小火炉还要温暖。

  终于有识马的伯乐,马和刚跌到冰窖里的心马上热乎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既然贫道……我答应过你,那自然不会爽约。不过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连夜跟着谢照过来,又被盘问了一上午,连口饭都没吃上呢。

  李明夷很上道地点点头:“请先生进去说话吧。”

  进去?

  马和警惕地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谢照,看他懒懒打个呵欠没有参与的意思,才笑着答应了:“也好。”

  他倒没想到自己刚以嫌犯的身份被释放,马上就能成为衙门的座上宾,这可真是时也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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