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45章

  他沉默颔首。

  或许裴之远说的没错,的确有相同的东西联系在他们之间,才让他和这些本属于历史的同道在这里相遇。

  王焘决心已定,郭纳便不再有异议。

  为保安全,由裴之远亲自陪同,在官医署的手术室中试用甜油。太守府中,仍留下谢望值守。

  “婴城。”众人离开后的清净中,郭纳望着雨后高而远的苍穹,似有感触,“比起你的老师,老夫实在是懦弱之人啊。”

  谢望默了半晌。

  谢敬泽的这个长子本就不是多话的性情,郭纳也没打算等他回答。

  “老师曾教导学生,只有珍惜生命的医者,才会珍惜病患。”片刻的静寂后,却听这个寡言的年轻人道,“所以太守珍重自身,才能珍重百姓。”

  窗外,依旧有凛冽的冬色。

  郭纳凝然注视着重云密布的北方,长长地叹息:“但愿上苍亦肯珍重无辜吧。”

  两个时辰后,官医署。

  虽然并不是真正的手术,但考虑到麻醉意外的可能,手术室中还是做了简单的消毒,清退了无关人士,除了李明夷,只留下见证的裴之远和协助的林慎。

  王焘正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脸上罩着滴着甜油的面罩,看上去如睡着了一般。

  裴之远寸步不离地守候在恩师身边。

  他已经习惯了仰望自己的老师,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王焘已这么老了。原来高大的身量,如今也因瘦削而显得单薄,曾意气风发的脸上,现在已经布满皱纹。

  可今天,八十五的王焘仍如往昔,以身作则给他上了一课。

  “您说错了。”也只有此时,裴之远才敢这样对老师说话。

  他凝视着老师的脸,感叹着:“您还有太多没有教给学生的,可学生穷此一生,也到达不了您的境界啊。”

  看见博士如此,林慎心里也百感陈杂。

  他虽然没有在场,但也从裴之远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经过。王公的大义,他自然钦佩,但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作为官医署的生徒,实在不敢想象该怎么办。

  “李兄……”林慎将声音压得低而又低,小心翼翼地问,“果真没问题吗?”

  李明夷正专心致志地用听诊器监测着王焘的心音,同时压低着脖颈观察他呼吸的情况,还要时不时用手测量他的脉率。

  这个姿势其实不算轻松,何况他已经保持了一个多小时。不停地分析心音,在脑海里计算数据,对精神也是一种折磨和消耗。

  但受试者已经相当高龄,心肺功能也不比年轻人,在没有心电监护的现在,他一秒也不敢松懈,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对方身上。

  所以林慎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到。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抬眼看向对方:“可以撤麻醉了。”

  林慎当即长舒一口气,慢慢将那面罩揭开。不过他也没有马上就松懈,上次那少年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鼻咽通气管、气管内导管、刀片都已经准备妥当。还有李明夷提前教他的“心肺复苏术”,他也在脑海里反复模拟过了。

  李明夷则继续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并没有放松下来。

  裴之远压抑着焦急,眨也不眨地盯着台面上的老人。见他迟迟没有醒来的意思,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已经足有两刻,为何老师还未醒来?”

  林慎亦隐约觉得异常,即便是上次出现意外的麻醉,少年恢复呼吸后的苏醒时间也没有超过一刻。

  被两双焦灼的眼睛同时注视着,李明夷暂时将听诊器揭下,快速地解释:“甜油的缺点之一是苏醒期长,王公已经八十多岁,出现苏醒延迟很正常。”

  裴之远眉头紧锁,忍住没有说话。

  他也是医者,自然明白催促也无用;但以弟子的立场,又不得不担忧。

  静如死水的手术室中,只能听见听诊器的听头不停摩擦皮肤,变换位置的声音。李明夷专注地倾听着里面典型的衰老后的心音,却能感受到其勃勃跳动的力量。

  仿佛是王焘在告诉他,不必急。

  “已经半个时辰了。”不安的等待中,林慎忍不住怀疑,“真的没问题吗?”

  这都赶上麻醉本身的时长了。

  “暂时没问题。”李明夷再次用瞳孔笔检查过王焘的眼睛,确定没有异常的出现。

  延迟苏醒的确是一个考验陪同者心态的过程,身为弟子的裴之远和林慎可以急,他却必须保持理想的思考和判断。

  又一刻过去。

  裴之远终是克制不住焦急,站起身看向仍一脸平静的李明夷:“难道就这样等下去?若是老师已经有什么不测,岂不是耽搁病情?”

  “不会的。”李明夷仍然笃定。

  生命体征平稳,瞳孔反射灵敏,呼吸节律正常。

  他不会因自大而撒谎,就像人体不会欺骗他。

  “李郎。”裴之远似乎酝酿了很多话想说,最终只道,“官医署不可没有王公。”

  李明夷的眼神却在这时忽然一动。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正听见一道熟稔而微弱的声音,从听头中传来

  “真是一场好梦啊。”

  同时听到老师的声音,裴之远神色一怔,随即露出惊喜之色:“王公,您终于醒了!”

  意识回笼后的转瞬,王焘便彻底苏醒过来。他慢慢地起身,看向含泪望着自己的学生,缓缓地问:“老夫睡了很久么?”

  从诱导期开始算,王焘已经被麻醉了一个多时辰。

  得知这个时间,他略有些惊讶,随即沉思道:“竟如此久,老夫却觉得只是一瞬。若是病人能用此药,一定毫无痛苦。”

  王焘抬眸看向身前的年轻医生,目光之中增添了一抹欣赏与赞叹:“老夫还得多谢郎君,让老夫在有生之年,也体会到这般神奇之事。”

  “应该是我多谢前辈。”李明夷向他微微俯首。

  他一向不算擅长交际,但这声多谢发自内心。

  王焘愿意试药,或许是为了郭纳,为了陈留,但亦是在替他证道。

  不管如何,试验的结果已经摆在面前。裴之远正色道:“既然连老师都可以承受甜油,想必太守可以安心了。我现在就去告知郭公。李郎,还麻烦你在这里照看老师。”

  李明夷点点头。

  这个结果他当然不意外。

  乙.醚最为最早出现的麻醉剂之一,开创了现代麻醉的历史。尽管在新世纪,它已经走下了手术的舞台,但其优越的麻醉效果和安全性,不会因为科学的变迁而改变。

  或许自己也一样,不合时宜地出现。

  但最终,被这个包容的时代所接纳。

  裴之远去后不过片刻,太守府中传来了回音

  “郭公同意手术了。”跟随而来的谢望道,“准备吧。”

  实际上,林慎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手术室。

  他莫名有一种感觉,从李明夷出现了之后,所有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都被他那股执拗改变,一次次地给震惊他们,但也带来一个个奇迹。

  虽然病人是高高在上的太守,不过就像李明夷说的,人都有同样的血肉和骨骼。

  尚不知道内情的林慎不仅不紧张,还十分期待见识到新的手术。

  “那么,便拜托先生了。”

  一切准备就绪,郭纳已经躺在了手术室中。这一闭眼或许就是生死之隔,他却仿佛感染到王焘的无畏,心情异常平静。

  “我会竭尽全力。”李明夷回答道。

  郭纳于是闭上眼睛。

  这场手术,仍是由谢望担任助手、林慎做器械护士。

  就在滴着甜油的面罩将要扣上郭纳的脸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快马的声音。

  随即便听到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似乎是谁扑跌而来,接着便急促地叩起了门。

  “太守公可在?”来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灼。

  为了保护郭纳,整个官医署都已经戒严,手术室也勒令禁止任何人进入。此时还能闯来的,只有一种可能。

  林慎准备扣下面罩的手在半空中愣住。

  “不许进来。”相比于来者的焦急,谢望的声音显得冷静而果断,“使者有何事,请在门口说吧。”

  门外有嘈杂的声音,似乎是谢敬泽等人也赶来了。

  随即,才听到方才那人拔高了声音,颤抖着道:“前线急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以征讨杨相之名,起兵南下了!”

  郭纳刚刚才闭上的眼倏地睁开。

  咚

  握在李明夷手中的手术刀柄,从掌心滑脱,重重砸在地上。

  林慎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他虽不大懂军事,也隐约能猜到所谓征讨杨国忠不过是个幌子。但边地从未停止过战争,想来这次也很快就会平息。

  何况这人,什么时候会关心这些事了?

  站在重重遮蔽中的手术室中,李明夷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慢慢地沁入。

  也许林慎、谢望还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甚至躺在这里的郭纳和历经六朝的王焘都不会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兵变,其引发的震荡将会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成为这个帝国命运的转折点。

  而后世的人,将之称之为

  安史之乱。

  第37章 术中大出血

  一瞬的震惊后,郭纳不自觉地深深皱眉。

  从得知太原太守被斩首的消息那一刻起,他就已预料到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这个噩耗来得如此快,甚至等不到他的手术完成。

  “婴城。”他忍着愈发明显的腹痛,沉肃开口,“若老夫就此身死,你以太守遗命告谢参军立刻戒严全城,禁止外人出入,直至张公主持大局。在此前,他可代太守事。”

  谢望深一颔首:“下官明白。”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