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周家昌带着一众佣人一字排开,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
扶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施主自求多福。”
说罢从姬寒头上一跃而下,眨眼消失在黑暗中。
姬寒:“……”
姬正这会儿吃完饭正在院子里浇花,远远看见姬寒被压过来便放了壶:“发生什么事?”
周家昌回道:“先生,姬寒少爷回来了。”
姬寒闻言眉心微蹙, 敢情姬正这狗男人不知道?周家昌这是拿他邀功呢?
“回来?”
“早些时候姬寒少爷钻了空子溜出去, 但好在他现在安全回来了。是我看守不周, 还请先生惩罚。”
“?”姬寒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这个套路, 好像是茶艺师的天赋技能之一避重就轻,以退为进?
看不出来, 这个周家昌还是个绿茶吊?
“姬寒,理由。”
姬正的脸色果然严肃起来。
眼看要被摆一道,姬寒这哪儿难忍?
当即甩开钳制:“哥,我出去是为了找我的猫,找到就立马回来了,周管家他们刚才在院墙下堵我的时候也看见了,他们可以作证, 对吧周管家?”
姬寒眼神诚恳, 一点儿不冲动。
“猫呢?”姬正狐疑。
“跑了, 就在家里,等会儿我就找出来给你看。”姬寒惯会看人脸色,见姬正没有咬着不放便试探着去给他按肩,“哥,累了一天了,我给你按按。”
“少来,没规没矩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也不见他真的用力阻止,姬寒一看有戏手上更加殷勤:“站着不太方便,要不去那儿坐下我给你正经按会儿?”
姬正正要开口,一旁的周家昌突然出声:“姬寒少爷真是长大了,叛逆一回终于知道心疼兄长。一想起往日先生为您操的那些心,我这心里真是……替您高兴。”
他稍有停顿,“要不今晚的祠堂就不用跪了?以前那些小打小闹也没跪过整夜的,没道理因为今天这个事儿伤了和气不是?”
来了,声东击西含沙射影。
姬寒察觉姬正的背脊果然有片刻僵硬,心道不好,本来这事儿姬正已经忘了,眼看有所松动忽然来个旧事重提,只怕得前功尽弃。
索性先下手为强:“周管家说得不对,我今天犯了大错合该受罚,现在就去跪着,半路出逃错上加错,我给自己加罚顶水,明天一早要是水洒了,饭我就不吃了。哥你看怎么样?”
以退为进,谁不会啊?
姬正这人看着不好接近,但平时对姬寒有多刀子嘴就有多豆腐心。
示威一事确实触犯了姬正的底线,姬寒今天若是不拿出点态度来,往后这件事就是颗定时炸弹。
姬正问:“认错了?”
姬寒先是沉思片刻,片刻后才道:“我又不是个木头,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倒下当然会害怕……家里好吃好喝养这么多年,一枪就全完了,我就算不要命,看在浪费家里这么多米面的份上,也得多想一想啊……”
姬正半晌没说话,应该是琢磨姬寒的真心有几分可信。
“还逃课吗?”
“不逃了,好好学习也能报效祖国,回头说不定我还能做个科学家呢!”姬寒握拳。
姬正似乎轻笑了一声,嘴角却没有明显笑意:“错认了,罚却是要受的,回去跪着吧。”
“好的,我这就去!”扭头跑了没两步,又突然回过头来,“对了周管家,以防你再次出现工作失职,晚上你就站在门外亲眼监督吧?要不万一我又跑了,你岂不是又要向哥告罪?”
“呃……我会多安排几个人……”
“不会吧不会吧,你该不会是不想去?我哥最信任你,你难道要让他失望吗?”姬寒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期待他的回应。
来,让我们一起学绿茶叫。
姬正瞥了眼周家昌:“你也去。”
“哎,是。”只能毫无怨言应下。
五分钟后,姬家祠堂。
再次回到同样的地方,姿势却完全不同。出去之前是坐着,现在却成了跪着,头上还顶着一碗水。
“先生吩咐了,明天之前都不许您离开祠堂半步,碗里的水若是撒了,明天的饭也不用吃了。”周家昌正色道,“出去候着吧。”
打发走其他人周家昌忽然躬身,絮絮叨叨又说起来:“姬寒少爷,您不要怪我多嘴,先生虽然看中您,可也看重规矩。您别看现在他好像不气了,过后想起这事儿来多多少少还是会担心,您最好等先生气消了再好好道个歉,先生平时打理生意已经够辛苦了,您也要多体谅他才是。”
以往姬寒最不耐烦听这种话,听一回气一回,没少冲动,哪儿听不出来他在挑拨离间?
“他是我哥不是你哥,我体谅他还得当着你的面?”姬正面无表情。
“您……”周家昌一时语塞。
“周管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我哥好,你每次都说我不知道我哥有多辛苦,我确实不知道。”
周家昌闻言飞快瞟了一眼门外,嘴角因为强压笑意略显抽搐。
姬寒仿佛丝毫未觉:“可就算是这样,我哥也对我百般宠溺,百般忍让,就凭这一点,我以后长大了也应该好好回报他!以前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已经彻底悔悟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这……这……”周家昌完全没想到姬寒的话锋会转成这样,连连瞟了两眼门外呐呐半晌没法儿接话。
“好了周管家,你年纪也不小了,出去就回房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就行了。”
姬寒还没完,接着气鼓鼓道,“回头冻出个好歹来我哥又来找我的麻烦,我刚让你过来就是开玩笑的,谁让你什么事不干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我?”
背着周家昌,姬寒眉心紧皱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给自己说难受了。
“姬寒少爷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哈哈哈……”周家昌笑得有些勉强。
“我没事了,你回去吧,我不会告诉我哥的。”姬寒大度挥手。
“姬寒少爷玩笑了,先生的吩咐哪儿敢不听,我就在外边儿,晚上要是觉得冷啊,就叫我。”
“知道了知道了,随便你吧。”看起来满不在乎。
大门关闭,周家昌前脚走,姬寒后脚就松懈下来。
“呸!假惺惺。”
而门外也不止周家昌一个人,姬正竟然背身站在左侧的木刻对联下。
听见关门声姬正回身,面容沉静:“他是真的长大了,以后不要再说让他丧气的话,多夸一夸。”
周家昌只能答应:“是,原是我太担心姬寒少爷闯祸,绝没有其他的意思……”
姬正不置可否,望了眼天上的圆月,缓步迈下台阶:“赏月吧,南城的夜没有几日澄清了。”
周家昌也跟着望了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不好,眼神颇有些晦涩不明。
“赏月?”
他牙关紧闭:“哼。”
祠堂内。
“喵~”
熟悉的猫叫声再次出现。
“哼!”姬寒冷哼一声。
扶肆在他眼前徘徊,碧瞳闪着心虚:“你不是嫌弃我脏吗?我先去洗干净了……”
“鼠辈。”想到他的临阵逃脱,姬寒奚落。
扶肆在他腿边坐下,眨了眨眼:“我留下也是给你拖后腿,先跑了还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多好。”
姬寒手掌绷直,化作铁板将身边的猫铲离半臂。
被迫趴行的扶肆:“……”
“你不是想知道我去哪儿了吗?”扶肆试图搭话。
姬寒目不斜视。
“你被抓回来之后我去了一趟林文家里,从厨房的媒坑里进去的。”他解释自己变黑的原因。
“你没事儿跑他家干嘛?”姬寒斜斜瞄了扶肆一眼,对林文的事儿他还是很好奇的。
扶肆也没让他失望:“你被带回来的时候他也被家里人找到,同样是被迫他可比你配合多了,这很反常不对吗?”
林文跳楼的初衷就是摆脱家里人,被找到后毫无反抗当然不对劲。
姬寒放下头顶的碗:“你看见什么了?”
扶肆摇了摇头:“他们出城了。”
“出城?离开南城?”
“没错,行李都没收拾。回来之后林文和他爸和解了,说愿意学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笔勾销?”扶肆抛出坦白的条件。
姬寒闻言眉梢微挑,墨色的眼瞳在扶肆脸上转了转又立刻收回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别阻拦他搞文学这种话,瞧不起谁啊?”
扶肆摇动的长尾微微一硬,踱了两步后道:“算你厉害,还有一个秘密你不知道。”
“谁的?”整了整蒲团,姬寒枕臂躺下来。
“周家昌。”扶肆卖了个关子,点到为止。
满以为姬寒会追问,没想到却见他丝毫未动:“我知道,陈年绿茶,坏东西。”
他嘶了一声:“就这点筹码,我很难原谅你啊……”
“不对,我是说他藏了很多钱。”说到钱,扶肆谨慎多了,“我闻到了,那钱还很新,绝对不是他的。”
“?”这可就不在姬寒意料之中了。
他立刻撑坐起来:“藏钱?”
“没错。”扶肆点头。
“多少?在哪儿?”姬寒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