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瓦天天迷路，我听保罗说，他刚来米兰的时候，一天能在米兰内洛走丢无数次。”

　　现在看来，皮波真的没骗他。

　　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走错酒店的舍甫琴科：……

　　好在队友很快给他发来原来酒店的位置，让他不至于再在电梯门口和莱恩继续大眼瞪小眼。

　　“我送你下去吧，”莱恩主动跟着乌克兰人登上电梯，“酒店一楼地形有点绕，我担心你又迷路。”

　　没想到会被小辈照顾，舍甫琴科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莱恩。”

　　尽管已不再年轻，可基辅夜莺笑容里还带着几分青年时的青涩。

　　只是他的眼睛却很忧郁。

　　莱恩不懂这种忧郁，但他想起热刺另一个眼神忧郁的东欧人卢卡·莫德里奇。

　　他一路沉默地送舍甫琴科来到大门口时，才说：“再见，安德烈，祝你比赛顺利。”

　　“谢谢你，莱恩。”

　　舍甫琴科主动伸出胳膊拥抱小朋友：“我会的，你也是。下次见面，我给你带乌克兰特产萨洛。”

　　被分到同一小组的他们势必会成为敌人，可这不会妨碍他们在这个基辅午后，互相挥着胳膊告别，彼此不算熟悉却衷心地希望对方比赛顺利。

　　*

　　6月12号下午乌克兰对瑞典比赛开始，莱恩在电视机前看到了身穿明黄色球衣，紧锁双眉、神情严肃的舍甫琴科。

　　杰拉德推门进来，他递给小孩一条牛肉干，又揉揉他的脑袋。

　　“吃吧，”他盘腿坐下，“我问过营养师了，没事。”

　　杰拉德看着舍甫琴科，突然说：“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他最后一届世界杯。”

　　“我知道，”莱恩咬着牛肉干，这玩意太硬，他只能慢慢用来磨牙，“安德烈今年已经三十五岁。”

　　夜莺伤痕累累，他在圣西罗展露歌喉，在切尔西消沉低落，最终归于母队基辅迪纳摩。

　　乌克兰人民渴望用胜利抚平国家创伤，而人类也会不自觉地怜悯悲情英雄，希冀他们能够获得理想化的圆满结局。

　　但足球不会，它像是面露慈悲却毫无感情的女神像，只会垂青更有实力的一方。

　　因此乌克兰和瑞典的僵持在持续到第三十三分钟时，伊布在门前接到队友传球，并在无数乌克兰球迷心碎的眼神中，用脚尖轻轻将球顶进球门。

　　杰拉德扭头问莱恩：“这场比赛，你觉得谁会获得胜利？”

　　“上次丹尼进了球，”莱恩却答非所问，“我还以为我们会赢。”

　　他话音刚落，解说声音就猛地上昂：“亚尔莫连科开出角球，舍甫琴科飞身跃起，球进了！”

　　“乌克兰依靠舍甫琴科一粒宝贵的头球成功扳平比分，现在他们又重新和瑞典站在同一起跑线。”

　　镜头切给倒地和队友激情庆祝的舍瓦，所有人都在为金发前锋的进球鼓掌。

　　就连正在贵宾看台看球的阿布都惊了一下，恍惚间想起当初对舍瓦“一见钟情”的画面。

　　吓得随行助理生怕老板一个犯病，把“皇后”又买回去荣养。

　　但这还没完。

　　第六十一分钟，又是角球传中配合，又是头球，又是舍甫琴科！

　　他梅开二度，成功为祖国再下一城，逆转瑞典！

　　莱恩放下牛肉干，凝视着忘情庆祝的前锋。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乌克兰球迷激动站起身庆祝，整个奥林匹克体育场变成明黄色的海洋。

　　人们目眩神迷地看着跃起挥拳的舍甫琴科，恍惚间像是看到了06年带领乌克兰冲进德国世界杯八强、那个无所不能的核弹头。

　　上帝啊，如果您愿意睁开眼睛看看您的子民，请让基辅的雪永不融化，让我们的夜莺能永远无忧无虑地歌唱。

　　舍甫琴科站在养育他的土地上，忍着荆棘与疼痛，发出最后一声带着血的啼鸣。

　　十六岁时，他说：“为了球迷和爱我的人，我在球场上奔跑。如果这有助于人们忘记那场灾难，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

　　而他也真的做到了。

　　舍甫琴科以35岁256天的年龄，创造了欧洲杯单场梅开二度的最年长记录。

　　*

　　比赛结束，杰拉德怅然若失地叹口气，不可避免地思考起自己的未来，毕竟他也已经不再年轻。

　　利物浦人扭过头，发现莱恩已经啃完那条牛肉干，并且开始吃酸奶。

　　杰拉德一懵：“哪来儿来的酸奶……等等，营养师有同意你吃吗？”

　　莱恩点头，他一向按照营养师计划饮食，让控制就绝不会多吃。

　　他主动解答队长的疑问：“我又长高了。”

　　莱恩现在身高长到188公分，体重是79kg，营养师算算体脂，大方地拨给他一盒无糖酸奶。

　　吃完东西，莱恩去外面的阳台溜达消食。

　　高处风吹散炎热，他惬意地在躺椅上眯了会儿，直到一小时后被手机震动吵醒。

　　莱恩有些迷糊地接通电话：“喂？”

　　“是我，莱恩，”刚赢得比赛的乌克兰人明显心情不错，“我给你带了萨洛，现在在你们酒店一楼。”

　　莱恩下意识答应一声，起身在杰拉德的注视中离开。

　　等他抵达酒店一楼，带着全副武装的舍甫琴科来到会客室，并且看清萨洛的真实样子后，残存的睡意瞬间不翼而飞。

　　莱恩不敢置信又迟疑不决地问：“安德烈，这是什么？”

　　因为赢球所以心情大好，并且气质逐渐“毛”化的前锋指着桌上雪花花的生腌肥猪肉，笑得很开怀——

　　“萨洛啊！”

　　第48章

　　舍甫琴科笑完也意识到一般人似乎接受不了这玩意, 补救道：“也许你可以把它看成黄油，用两片面包夹着会更好吃。”

　　莱恩盯着生腌肥猪肉，因为大脑受到冲击, 迟迟没能开口说话。

　　这真的能吃吗？

　　这吃下去, 英格兰的营养师不会发出尖锐暴鸣，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过来, 把他拎起健身房狠狠锻炼到虚脱吗？

　　“放心，不难吃的。”

　　舍瓦解释, 他完全理解小朋友，因为一般人在看到萨洛后都会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补充：“之前我还带过这个去米兰，他们只是一开始不能接受, 后来都嚷着让我多带点。”

　　真的吗？

　　莱恩此刻对AC米兰曾经的球员们产生浓厚敬意。

　　“谢谢你，安德烈, ”这毕竟是舍瓦亲自带过来的, 莱恩肯定不会拒绝, “我会尝试吃吃看, 只是营养师可能不允许我吃太多。”

　　舍甫琴科摇头, 表示并不介意。

　　他们顺势聊起这次乌克兰对雅典的比赛，而恰巧, 英格兰下场的对手就是瑞典。

　　“伊布是一个和别人非常不一样的球员, ”舍瓦沉吟, “他加盟米兰时, 我已经离开圣西罗, 但关于他的事，我偶尔会听桑德罗提起。”

　　莱恩想起那个给他送巧克力的罗马人, 问：“他说什么？”

　　“桑德罗当时半夜给我打跨洋电话，”舍甫琴科忍俊不禁, “惊慌失措地跟我说，‘舍瓦，怎么办，新来的瑞典人比我和里诺都会打架，他甚至敢顶撞先生’。”

　　莱恩一呆。

　　他从来不跟教练叫板，也不跟队友起冲突，面对不喜欢的队友时，他往往更倾向采取“冷暴力”式的回避。

　　既然合不来，那很好，大家都别进入彼此的世界。

　　像伊布这种刺头中的刺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舍瓦被莱恩的眼神逗乐，他在临走前温柔地抱抱对方，小声叮嘱他如果在场上和伊布起冲突，记得跑快点躲到队友身后。

　　莱恩欲言又止地送走舍甫琴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乌克兰人心中是这种弱小且无助的形象。

　　明明他比对方都要高五公分。

　　搞不明白的莱恩拎着乌克兰特产萨洛上楼，刚上电梯就和鲁尼打了个照面。

　　此时电梯里还有其他人，莱恩扫视一圈，发现右边是英格兰工作人员，左边则站着一名记者，看胸牌似乎是瑞典人。

　　“干嘛去了莱尼，”鲁尼挤挤挨挨地凑到他身边，“刚刚我去你房间，结果只有史蒂文一个人在。”

　　因为电梯里有其他人，所以小胖明智地没多说——

　　天知道他刚敲完门，迎面就看见利物浦队长时心里有多郁闷！

　　上帝在创造英格兰的时候，一定往利物浦人和曼联人血液里添加了某种敌对基因，导致他们天生不对盘。

　　噢，莱恩除外，他离被红魔腌入味还差几年。

　　莱恩同样和鲁尼一样，选择性隐瞒舍瓦的到来：“我去买了点乌克兰特产，等下你们打牌的时候可以尝一点点。”

　　鲁尼听后跃跃欲试，显然对特产充满好奇。

　　三楼很快到达，他们从电梯走出来，只有部分英格兰工作人员和那名瑞典记者还在电梯里。

　　莱恩走在鲁尼右侧，他们和工作人员在电梯口分道扬镳：“英足总没有全包下这栋酒店吗？”

　　“没有，他们不穷，但很抠门。”

　　鲁尼毫不客气地揭短：“我总怀疑法比奥·卡佩罗的辞职或许有英足总勾结媒体造势的原因在，他们应该舍不得付违约金让他下课。”

　　莱恩恍然，怪不得他能在这所酒店看到瑞典记者。

　　他们准备去找打牌的队友，却在路上接到队长杰拉德的通知，让他们现在赶去会议室开会。

　　尽管球员们大多没怎么读过书，但在参加战术会议时，他们不得不动用大脑来思考主帅讲述的战术思路，以及费劲记下自己该怎么踢得更聪明。

　　就像天底下很少有学生喜欢上课，实际也很少有球员喜欢战术会议。

　　莱恩到达会议室时，尽管还没开始，但阿什利·杨已经撑着桌子迷迷糊糊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