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无情：“你好一点了吗？”

　　无情从醒来后没说一个字，但所有人都明白无情的种种反应的与阿爸脱不开关系。

　　他的表现竟然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无情回答道：“多谢关心，我很好。”

　　阿爸送给无情一瓶药，他的手指比瓷瓶还要凉，无情手指微缩，低头看着那个小瓷瓶，伸手接过，紧握在手中。

　　“多谢。”

　　无情抬眼，凝视阿爸。

　　阿爸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苍白而冷淡，无情眼神渐渐变得疑惑。

　　他再次忍不住探究脑海中的记忆，熟悉的疼痛席卷而来，陆小凤见势不妙，立刻拖着阿爸往人群后藏，叶孤城迈了一步，挡住无情的视线。

　　气氛凝重，没有人点出事实，但陆小凤和无情的表现印证了各自心中的猜想。

　　阿爸没有甩开陆小凤的拖行，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歪头，望着人群后无情的方向，似乎十分困惑。

　　陆小凤听到他问：“我做了什么？”

　　“……”陆小凤诚实地说，“你什么都没做。”

　　阿爸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松手了。陆小凤松了，但没全松，身子挡在阿爸身前，手里紧紧攥着阿爸的衣角，这个距离他只要稍稍矮身，便能看到阿爸兜帽下的脸。

　　陆小凤手心渗汗。

　　司空摘星说自己见过阿爸兜帽下的脸，但说不出阿爸长什么模样，反应也不像无情那般莫名严重。

　　陆小凤举棋不定，正犹豫，皇帝和诸葛太傅从身后走了过来，两人的表情都十分淡定，陆小凤心生佩服之意。

　　只有皇帝知道自己心中有多么慌，可他是皇帝，帝王最该保持稳重，所以皇帝语气平缓又正常地对阿爸道：“走，上早朝。”

　　诸葛太傅：“……”

　　太傅历经三朝，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亲身经历皇帝约人一起上朝的事件。

　　陆小凤嘴角微微抽动，松开手里阿爸的衣角。

　　诸位大臣在连着两天在朝堂上见到那位来历不明、奇特诡异的黑袍人之后，还是没能习惯这回事，好在今天是最后一天，只要挨过今天就可以畅所欲言了！

　　顶着比前两日还要浓重的黑眼圈的皇帝出现在大臣的视野之中。

　　诸葛神侯的脸色也极为疲惫。

　　朝臣们禁不住好奇又小心翼翼地瞄向三人中的另一人。

　　此物非人已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但不管是修长的身姿、还是人性化的言行——除了发癫时不太人性化——阿爸怎么看都是个人，所以众人心中依旧不自觉地称他为“人”。

　　阿爸还是像往常一般当摆设，然而当早朝到了末尾，君臣间无话可说之际，他忽然开口：“我是什么？”

　　这一问题问得猝不及防，以至于空荡荡的宫殿中有一瞬死寂，皇帝反应过来，率先开口：“你我之间已有约定，今日你仍是皇帝。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阿爸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皇帝疑惑地眨眼。

　　阿爸道：“我是什么？”

　　皇帝隐隐察觉到什么，迟疑片刻，咬牙道：“你是阿爸。”

　　阿爸还是摇头：“不是这件事。”他缓缓说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

　　皇帝顿悟，难道阿爸对自己身上的奇异之处从来都不觉得奇怪吗？

　　他们眼中的异常，是阿爸的常态，他本人并无自觉。

　　【你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你自己不知晓的问题。】

　　【无情捕头面对你时的反应告诉你，昨夜在你沉睡之际，发生了你不知道的事情。】

　　【你困惑不已，长久以来你的队友与跑腿小弟在你面前都十分神经，说着让你一头雾水的话，总是莫名其妙的陷入极端的情绪里，仿佛你做的事是不正确的。】

　　【坚定而固执的你从来没有在乎这些表现，只做自己，可这并不代表你想伤害无辜之人。】

　　【无情捕头难受的模样深深刻入你的脑海里，你回首一路的经历，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不正常”的。】

　　【什么是正常？不正常又是什么？】

　　【能站在朝堂上的文武大臣皆是颖悟绝伦，你在经过漫长的思考之后，决定向他们寻求答案。可让你失望的是，没有人回答你的疑问，就连身边的皇帝似乎也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毫无收获，失望至极。】

　　【支线任务：无情昏睡之谜。】

　　【任务描述：你在睡醒之后，发现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无情捕头遭遇了奇怪的事件，昏迷不醒、头痛、流鼻血，而周围人的种种反应都告诉你，这事与你有关。】

　　【「真是令人疑惑……难道我其实会梦游，并在梦游的情况下伤害了无情捕头吗？可是昏迷状态下的他十分健康，只是醒后才有种种不适的反应。……也许我该调查一下背后的真相。」】

　　【玩家阿爸是否接受任务？】

　　【是】or【否】

　　【>>是。】

　　*

　　早朝结束之后，阿爸转身离开，毫不犹豫，仍是看不出他的情绪。

　　除了那突兀的疑问，他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皇帝一直在揣测阿爸的心思，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阿爸首先找到的是陆小凤。

　　陆小凤正在补觉，半梦半醒，眉头紧皱，光怪陆离的梦里全是阿爸。

　　一睁眼，眼前还是阿爸。

　　陆小凤呆住，阿爸扛起他就跑。

　　陆小凤：【不是？？？？】

　　皇帝：【等一下！】

　　诸葛正我：【……】

　　叶孤城：【怎么回事？】

　　阿爸带陆小凤来到僻静无人处，向他询问无情究竟遭遇了什么。陆小凤没有经历阿爸问自己是什么那一出，错过这关键事件，脑洞再大也猜不到真相，一头雾水。

　　他犹豫片刻，没有直说，而是反问：“你觉得无情捕头经历了什么？”

　　阿爸不懂迂回，直接道：“和我有关。”

　　陆小凤被这么一说，回过味来，阿爸一把捏住他的脸，道：“说。”

　　“……”

　　陆小凤很无奈，阿爸这动作多么像个欠揍的人啊，谁能想到他其实不是人呢？他艰难开口，吐露出模糊的音节，“凶许。窝薛。”

　　阿爸松手。

　　陆小凤做的第一件事是死死抱住阿爸的胳膊，第二件事才是将昨夜无情的遭遇告诉阿爸。

　　“你昨夜当真睡着了吗？”陆小凤略带探究地询问，“无情捕头揭开帐幔大概就看了两三眼的功夫便昏迷不醒，你那时在做什么？……我不是怀疑你做了坏事，但这事实在奇怪，无情捕头醒来后的反应你也瞧见了，很——难受，他很难受。”

　　阿爸的反应出乎陆小凤的意料，他困惑地问：“为什么要看我睡觉的样子？”

　　陆小凤语塞，顿了顿，道：“因为

　　……因为阿爸你总是戴着兜帽，看不见脸，无情捕头大概是想记下你的长相吧。”

　　“可我自认特征足够明显。”

　　阿爸的言下之意是就算不记住他的长相也无所谓，毕竟他一直是一样的打扮。

　　好有道理。陆小凤再次语塞。

　　他想了想，道：“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吗？”

　　阿爸忽地沉默下来。陆小凤再次抱紧了他的胳膊，生怕阿爸甩掉他继续去做点令人煎熬的骚操作。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阿爸如此向陆小凤询问。

　　陆小凤不知道“什么”之后省略的是“人”还是“东西”，迟疑片刻，坦言道：“你是阿爸，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存在。”

　　阿爸对他的回答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起身离开，带着陆小凤找到了新的受害者…受访者。

　　白云城主叶孤城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对奇怪的组合，他和陆小凤对上视线，抱着阿爸胳膊的陆小凤笑了一笑，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姿势很奇葩。

　　面对阿爸的询问，叶孤城的描述与陆小凤相同——毕竟他们都亲眼目睹了无情的所作所为。

　　最后，阿爸问出了那个问题。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叶孤城看向陆小凤，陆小凤朝他眨眨眼，叶孤城便如实道：“你很奇特。……在你之前，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的……人？”

　　阿爸对此没有任何反应，礼貌地向叶孤城道别，随后离开。

　　陆小凤还挂在他胳膊上。

　　第三个受访者是冷血捕头。

　　冷血守在无情屋外，在阿爸和皇帝去上早朝之后，无情便再度昏睡过去。

　　见到阿爸，冷血皱眉看他片刻，向陆小凤投去询问的视线。

　　陆小凤松手站至一旁，对冷血道：“阿爸想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冷血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停顿好久，给出了和陆小凤叶孤城一样的答案。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冷血向阿爸逼近，紧紧盯着他，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好像知道答案了。】

　　【恭喜玩家阿爸完成支线任务《无情捕头昏睡之谜》，任务奖励：记忆拼图×4】

　　【记忆拼图（4/10）：这是一张被撕碎的图像。你获得的部分零落分散，没有办法从中判断出图像全貌。】

　　【你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你不是人。】

　　【空白的记忆，自认正常却让人无法接受的行为，与旁人不同的认知，充满迷雾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