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微微皱眉,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奇怪:“……好混乱的关系。”
另一边。
听完这段话,松田阵平的眉梢微微扬起,眼眸微眯,目光里透着一股子若有所思的意味。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的表情便被在场众人尽收眼底。
“……怎么了吗,松田?”目暮十三忍不住问。他额角的汗水已经在往下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摘下头上那顶土黄色的小圆帽。
下意识抬手、在眼前往上虚推了一下,等指尖落了个空,松田阵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戴墨镜。
他默了默,尽可能保持语气的淡定从容:“只有四个关系人吗?”
目暮十三点头:“被害人四方堂优小姐生前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每天公司家两点一线,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外出的娱乐时间。经过排查我们可以确认,在她生前的最后三个月里,她所接触的人中,就只有以上四个人,在昨夜的案发时间前后,并没有有效的不在场证明。”
“正好四个?”
眸光深邃,松田阵平扯了一下一边的嘴角,像是在提问,又好像根本不需要人回答。
与他最有默契的原研二,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好四个人啊……”原研二的目光下意识瞥向了长岛警官,“跟之前,鉴识课的警官们,发现的被害人的日记所显示的内容,几乎完美吻合呢。”
经此提醒,目暮十三的脸色也微微变化了一下。
“是巧合吗?”
松田阵平耸了一下肩:“不确定,但现在最好先跟关系人接触一下,然后才好下定论。”
这个提议得到了房间内几人的一致赞同。在目暮十三的示意下,很快,门外站着的四人,就被把守现场的警员放进了公寓里。
未见人,先闻声。几乎就在四人被放进公寓的瞬间,一到稍微有些尖细的男声,就在公寓里面响了起来。
“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你们这些无能的警察才能相信我的话?!”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客厅里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拍击声,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人正在用手掌,疯狂拍打着坚硬的桌面。
“我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个女的!我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个倒霉蛋了!”男人尖细的咆哮声响彻整间公寓,听起来异常的刺耳,“我昨天一整个晚上都呆在酒吧里喝酒!我根本就没有回家!你们到底还想要我怎么证明才行?!”
隐隐约约的,在男人的咆哮声里,夹杂了一道绵软的、尾音甜甜上扬的女声。声音的主人在小声啜泣着,但那哭声不管怎么听,都给人一种连呼带喘的古怪感觉,仿佛上不来气似的,让人忍不住怀疑对方是否下一秒就会吊不上最后一口气、活活把自己给憋死。
女人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明显的哭腔,拖着甜到人的尾音,嗲声嗲气地询问身边的同伴:“山田君,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带来这里?我真的好害怕……你说,警官先生们该不会怀疑,四方堂小姐的事情跟我们有关吧?”
“这种事情……”说着说着,她突然抽噎了一声,紧接着长长地泄出了一口气音,仿佛就剩了半口气吊在嗓子眼里似的,含怨带愁地哭诉,“呜呜呜、这种事情……怎么会……”
幽幽的啜泣声渐渐低落下去,就好像声音的主人将脸埋在了什么东西上、将声音遮挡住了一样,呜呜咽咽的抽泣声再一次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站在原地,与原研二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矢目久司听着客厅里传出的各种各样的声音,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脑仁从心理到生理,都开始生生抽痛起来。
这几位关系人,似乎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的啊……
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矢目久司开始感到有些心累。
然而,还不等矢目久司做好心理建设,下一秒,听到客厅传来嘈杂异响的目暮十三,就快步走到了书房门边,一把便拉开了书房的木门。
有人开了头,实在无法,被留在书房里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到底还是收敛好了各自的心思,紧跟在目暮十三身后,一个接一个的,自书房之中鱼贯而出。
“怎么回事?”挺着初见雏形的将军肚,目暮十三的眼神凌厉,一一刮过在场的四位关系人的脸,猛地提高了声音,冷声呵斥道,“你们知不知道?在命案现场,禁止大声喧哗!”
听到这含怒的呵责声,有三个人很快就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安静下来。但四人中,那个个子最为高瘦、面色蜡黄、眼下一片浮肿青黑的中年男人,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依然瞪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大声吵嚷。
“你谁啊你?我怎么样轮得到你管吗?”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极其冒犯地冲着目暮十三的鼻尖指指点点,嘴里的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崩到目暮十三的脸上了。
“我告诉你,你们这些没用的条子别以为这就算完了!我好好地在酒吧里喝着酒,接过突然被你们的人关押进警车、然后又把我当成什么危险的嫌疑犯似的,一路严加看守就凭这些,如果不能给我足够的补偿的话,我绝对会起诉你们的!别以为我会怕你们!我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侵犯了我的名”
猖狂的话音还没落下,男人的话头便忽然被毫不客气地打断。
目暮十三沉沉地凝视着他,那眼神冷得吓人,就好像在打量什么没有生命的死物一样。
“你要不要起诉,那是你的事。”目暮十三的个子,比起道中健次来说,显得稍有些矮小,这使得他不得不高高抬起下巴,如此,才能正正好将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
但,就算是这样屈居下位的姿态,也仿佛完全无法削减目暮十三周身的气势身为常在奔波在一线的刑警,他身上似乎自带一些能够镇压混乱的气场。只消默默站在那里、用阴沉的目光绕着场内环视一圈,被目暮十三的目光所触及到的人们,就会下意识垂下眼背过身,怯怯躲避他的凝视。
“我不管你打算投诉些什么,但在这一刻,我是刑警,而你是案件关系人!配合我们的问询,这就是你目前阶段最需要做的事情,道中健次先生。”
怒斥完嚣张的案件关系人,目暮十三也没去管对方怔愣的模样,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示意跟在身后的老弟们到你们登场的时间了。
接收到了目暮十三的明示,矢目久司默了默,却罕见地,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问话。
沉默之中,他只是微微眯着那双春湖般明澈的薄绿色眼眸,目光一瞬不瞬地审视着道中健次脸庞上的细微表情变换。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好像正在评估着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似的。
半晌没有人搭腔,原研二左右看了看身边,随后便惊诧地发现,自己这帮不靠谱的小伙伴们,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约而同地挂上了一脸「与我无关」的疏远表情,各自望天,完全没有要开口接茬的意思。
沉默了一下,原研二只好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摸索着,十分生涩地挑起了询问口供的大梁。
“道中健次先生,经过调查我们得知,您曾经跟本案的死者四方堂优小姐,发生过不少次口角,最近的一次,听说还爆发了肢体冲突。对于这件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原研二的用语还算客气。
毕竟,虽然对方并没有任何有效的不在场证明,但只要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支持、从而将道中健次钉死在名为「杀人犯」的这根耻辱柱上,那么不管再怎么可疑,警方都要尊重“疑罪从无”的法律精神。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不过,很可惜,哪怕是对于如此客气的态度,道中健次仍然感到不满意。
他挑起眉毛,斜着眼睛,用高高吊起的眼角斜睨着原研二:“哦,是你啊!我认识你,长头发的警官,你是住在那个女人对门的警官先生,对吧?”
“至于……冲突?”
男人恶劣地歪了歪嘴角,笑的不怀好意:“我跟这栋楼里的很多人,都发生过冲突,跟四方堂那个倒霉的女人也是一样的。”
“我说,警官你接下来该不会要说,只要我跟他们有矛盾,那么这栋楼里未来发生的一切事故、他们受到的一切伤害,都是我蓄意谋害的吧?”
第185章
他这话问的不怀好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让在场的几人眸色都微微冷沉。
气氛迅速降至了零点。
正在目暮十三的怒气读条快要达到顶峰的时候,一道清甜柔婉的女声, 忽然间从刚进门的那四人之中传出。
“那个, 警官先生……我们可是听说这间公寓的主人、我的前客户四方堂小姐出事了,才会专程推掉工作赶过来的……”
目光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视野之中, 矢目久司看到了一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脚下踩着一双十公分高跟鞋的女人,正用手指卷着鬓角的碎发,神情怯怯地依偎在身边、一名穿着薄款修身风衣的年轻男人身边。
也许是见有人关注自己, 女人轻轻咬了一下唇,微垂下头,披散在肩膀上的长发滑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颈子:“很抱歉,但……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知道四方堂小姐出了什么事吗?警官先生们,又为什么会把我们都叫来这里呢?”
被她挽着的男人, 闻言也附和了一句:“是啊,这么突然地把我们叫过来,优、四方堂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过分亲昵的称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从男人的嘴边顺口溜出。但很快, 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男人面部表情僵硬了瞬间, 连忙将涌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他的动作很小, 却一点不落地被矢目久司几人尽收眼底。
“她去世了。”原研二用尽可能委婉的措辞,客观阐述着事情的经过,“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和我的同伴们发现她的房门大开,进去查看时,便发现四方堂小姐倒在床上,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去、去世了?”女人捂住嘴,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悲伤:“怎么会这样突然发生了这种事……四方堂小姐好可怜……”
这样说着,她仿佛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一转头,扭头便扑进了身边男人的怀里,同时嘤嘤地小声啜泣起来。
男人见在场的人都将视线扫向自己,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惠子性格比较敏感。”
眨巴了两下眼睛,长岛警官没有再去摆弄他那个宝贝的单反相机,目光在男人,以及埋在男人怀里、那位被称作「惠子」的女人之间来回打转,很是好奇地询问了一句:“先生,你们是伴侣关系吗?”
男人迟疑了一下,感受到抓在自己胸口的纤细手指忽然收紧后,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我是惠子的男朋友,我的名字叫做山田旭!”
“山田旭?”人群之后,松田阵平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拐了拐旁边的好友,压低声音,“喂,矢目,「山田旭」这个名字,你听着是不是有点耳熟?我好像在死者的部落格上看到过这个名字……这个人人,好像是死者那个出轨的前男友吧?”
矢目久司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看着原研二周旋在那关系微妙的四人中间、却仍然保持了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稍微有些同情,又有些敬佩。
两人窃窃私语的动作引起了安室透的注意,他很快凑了过来,加入了这场悄悄话。
“之前目暮警官介绍的时候,我还觉得很奇怪那位前保险人河内惠子小姐,为什么会跟死者的前男友山田旭整夜待在一起。不过,现在,单看两人之前亲密暧昧的互动,他们之间那种暧昧的关系,似乎已经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松田阵平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死者日记里面提到的,前男友山田的出轨对象,就是这个河内惠子吗?”
“很有可能。”
松田阵平瞥了眼正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的一男一女,有些嫌恶地嗤了一声:“看上去很得意嘛,那家伙……满脸享受的表情,还真让人不适。”
“居然在前女友遇害的地方、做出这种让人不齿的事,那家伙是真的不感觉亏心吗?”
他还在表达着自己的愤怒和不满,但却并没有人来接话。他的身边,矢目久司和安室透默默对视了一眼。
很是不爽地吐槽完,松田阵平一抬眼,就对上了两个小伙伴略显古怪的眼神。
他愣了一下,随即一脸问号。
“你们两个,干嘛这副表情看我?”
默默收回目光,矢目久司很自然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原研二身边,帮着对方一起控制略显混乱的录口供的场面。
原地,只剩下安室透一个人,跟松田阵平大眼瞪小眼。
“……你什么毛病?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真的?那我可说了。”
脸上浮现出一抹恶趣味的笑,就在松田阵平脑海里狂拉警报的同时,安室透微笑着开口,话语里却透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没想到,松田警官,居然是个纯爱战神啊。”
“???”
视线在咄咄逼人的道中健次、大秀恩爱的河内惠子和山田旭、以及自从进入房间后便一直沉默着,一副温文尔雅模样的主编合原拓真身上流转了一圈,冷不防地,矢目久司忽然出声。
“这位先生。”
唰
客厅内的几人,齐刷刷地将目光顺着矢目久司所看的方向落去。在数道视线交织的中央,身穿修身薄款风衣、面容俊俏的山田旭迟疑了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是在说我吗?”
“对。”
薄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山田旭,矢目久司的话音中带着笑,仿佛只是在表达善意与关怀:“从进门开始,我就有注意到,您似乎一直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猝不及防的关切,让山田旭微微愣了一下。他张开嘴、刚准备说点什么作为回应,下一秒,脸色却骤然狂变。
“唔、”
猛地一把掩住了自己的口鼻,山田旭喉结快速滚动,整个腰背瞬间躬成了虾仁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