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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在红黑的边缘大鹏展翅 迟渊 5595 2026-08-05 12:25

  就在安室透以为自己同样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时候,矢目久司的嗓音轻轻地响起,带了一些隐隐的干涩。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原研二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伸手勾过矢目久司的肩膀,轻声问:“能说吗?”

  沉默。

  他于是懂了,跟另外两位好友隐晦的打了个眼色,便不再询问,转而谈论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那个保鲜膜是用来做什么的呢?会同时沾染到汗水和血液、还被丢弃在0103室的垃圾桶里……”

  “凶手,该不会是用它来隔绝血迹、以防止留下任何证据吧?”

  从善如流地转移开注意力,安室透思索了一下:“嗯。而且比起隔绝指纹和掌印,我认为,那两团保鲜膜,更有可能是凶手包裹在自己赤/裸的足底、等到作完案后再撕下,以此来避免留下任何血脚印。”

  原研二很感慨:“还真是聪明啊……会选择将撕下的保鲜膜扔进0103的家里、而不是丢弃在现场或者公寓楼外,这位凶手,似乎是个对于反侦查手段有所了解的人啊。”

  稍远一些的沙发上,皱眉思索了好片刻,松田阵平这才有些犹豫地问:“你们真的认为,凶手就是那个人吗?比起换药的行为,那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秒,1402的房门就被人大力敲响。

  “目暮警官!关系人已经带来了!”

  松田阵平顿了一下,默默将那个涌到了嘴边的名字,又咽了回去。

  “进!”提高嗓门,目暮十三很快应声道。

  在得到目暮十三的许可后,很快,三个面熟的本案关系人,就在警员们的看管下,满脸忐忑地走进了1402的客厅里,原研二几人也都纷纷站起身走到一旁。

  “山田先生。”

  视线落在满面病容的山田旭身上,目暮十三率先发难,“我们在1402房间里发现了一瓶被标注为「维生素C」的药瓶。经过检验,里面剩下的药物,确认为「西咪替丁」,与你经常服用的、用以治疗反流性食管炎的药物一致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肩膀震颤了一下,山田旭的面色显得更加苍白,一脸惊慌的否认道:“不、不是我啊!我没有换她的药啊!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警官先生,你们要相信我啊!”

  “哦?”站在目暮警官身后,安室透似乎很是疑惑地问道,“可是……目暮警官刚才,似乎也没有提到说你「换药」这种事吧?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旁边的原研二上下打量了一番哆嗦个不停的山田旭,默契接话:“穿着一身的奢侈品牌、还因为生病需要不断往医院砸钱……你应该很缺钱吧,山田先生?”

  “一笔巨额的保险赔付款,能够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你的经济压力。因此,你在得知四方堂小姐购买了那笔意外险后,便动了心思,想要让她因为服用药物精神恍惚、增加她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以此企图谋夺她的保险赔付款,是吗?”

  眼瞅着山田旭面白如纸、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松田阵平微微挑起嘴角,再补一刀,半是提醒半是嘲讽地抬起下巴,慢慢道:“不过……很遗憾啊,山田,看来你对保险行业了解的并不多在没有明确指定的前提下,在被保人意外去世后,保险赔付金的继承顺序应该是配偶、子女、父母。”

  停顿了一下,等对方稍微消化了了些,松田阵平这才继续道。

  “考虑到你和死者之间并没有婚姻届、也即并不存在法律认可的伴侣关系,山田,就算她意外去世,你也根本领不到半毛钱的赔偿金。”

  双眼徒劳地瞪大,山田旭后退了两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我……”语无伦次地,山田旭眼带仓惶,视线无助地环绕着众人转了一圈,“我欠了借贷公司很多钱……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

  “如果能拿到那笔钱,我就再也不需要过这样的、一听到来电铃声就吓得浑身颤抖的日子了……”

  两手撑在地面上,山田旭趴在地上哭号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双目通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末路赌徒。

  “等一下、警官先生,你们该不会怀疑……四方堂的死跟我有关吧?”

  目暮十三没有说话,只是用严厉的目光逼视着跪趴在地上的山田旭。

  “我只是换了药、我并没有动手杀她啊!这是真的!她的死绝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警官先生,你们要相信我啊!!”很是惊惶地,山田旭疯狂往墙边退缩,忙不迭地摆着手,“除了换药、我可什么都没做啊!凶手绝对不是我!你们说的那个时间,我正跟女友一起待在租住的公寓里休息……我根本就没有时间跑来杀人啊!!”

  微微一愣,目暮十三皱眉:“根据回避原则,你与河内惠子之间具有亲密关系,她的证词不能”

  “你们真的,一整夜都呆在一起吗?”

  安室透突然出声,打断了山田旭急切的辩白。

  话语被打断,山田旭呆了一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一整个夜晚,都没有合眼休息吗?”

  努力回忆了片刻,山田旭有些迟疑地道:“是、是吧?我们一直在家里播放录制的影片,几乎……”

  “几乎?”

  山田旭忽然就不说话了。

  “你睡着了。”松田阵平凝视着他,目光很凌厉,“你根本就不能证明,在你睡着之后,河内惠子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站在电视机旁边,神色茫然、身材高挑的河内惠子的身上。

  原研二扬起唇角,对着满脸柔弱怯懦的河内惠子微笑了一下:“脚掌,还痛吗?”

  “您、您在说什么……?”河内惠子瑟缩着肩膀,怯怯地反问,清甜的尾音微微颤抖着。

  原研二的面色依旧温和:“我一向是不愿意难为可爱的女性的,河内小姐。但你要知道一件事没有证据的话,警方是不会把你也叫过来的。”

  他看着仍旧一脸迷茫的河内惠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分明穿着西装裤,却选择了后跟如此之高的高跟鞋,这样的搭配还真是特别啊,你说呢,河内小姐?”

  “会选择高跟鞋,是想要暗示自己体质柔弱、不擅长运动;选择西装裤,则是为了遮掩你的小腿吧那双因为长期运动、而导致肌肉线条十分明显的,属于体育专业毕业生的,肌肉饱满的小腿。”

  下意识伸出手,河内惠子似乎是想要遮挡一下自己的腿,但很快又将手放下。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目暮十三有些措手不及,他回头望着面色沉重的原研二,再看看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的矢目久司,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往旁边站了站,把空间留给自己可靠的老弟们。

  “我……”河内惠子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楚楚可怜,“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警官先生……”

  原研二深紫色的眸子紧紧锁定着她:“一定要让我来说吗,河内小姐?如果你愿意主动承认的话,情节”

  茫然地摇头,河内惠子在这一刻看上去,就像个被警察冤枉的无辜民众,整个人无助又怯弱地瑟缩成了一团。

  无声地叹了口气,原研二没有再出言相劝,给幼驯染使了个眼神、让对方按住面色微冷、似乎下一秒就要参与进推理中的安室透,这才沉声继续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河内小姐,你应该曾经与死者四方堂优达成过某种协议,协助她达成意外死亡的结局、以此来骗取高额的保金。”

  “你们在事前商量好了一切计划,决定将这件事推到与四方堂小计素有矛盾的上司、前男友、以及楼上邻居的身上,为此四方堂小姐撕毁了曾经的日记,伪造了几篇十分可疑的、能够让警方迅速锁定上那三个人的日记内容。”

  “2月3日,也就是昨天晚上,你按照计划,用乙/醚弄晕了与自己待在一起的男友山田旭,带好了作案道具,随后只身前往雨山公寓。”

  “为了避免被公寓大门处的监控探头拍摄到自己曾经出入过现场的影像,你并没有选择走大门进入公寓,而是撬开了常年无人居住的0103室窗户,翻窗入内,从室内打开房门,由此顺利避开监控、进入了公寓。”

  “在进入1402室后,你脱掉了鞋子,放进背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保鲜膜缠绕在自己的赤足上,避免沾染到血液、留下血足印。在这之后,你先用乙/醚将已经做好准备的四方堂小姐迷晕,随后拿起对方提前准备好的菜刀,对准靠坐在床头的四方堂小姐挥下了刀子。”

  原研二深深注视着河内惠子:“但你高估了自己的勇气。”

  “你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你的手几乎握不稳刀,因此仅仅只在四方堂小姐的颈间留下了数道轻浅的试切创,却始终没能顺利杀死对方。眼看着时间逐渐流逝,回想起独自待在公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的山田先生,你一狠心,闭上眼睛,握着刀重重砍向了昏迷中的四方堂小姐。”

  河内惠子的肩膀颤抖着,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甜美的嗓音在这一刻微微有些沙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警官先生。”

  一旁,安室透的脸上略过一抹明显的怒意,他注视着还在装作无辜模样的河内惠子,嘴唇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松田阵平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

  少出风头。松田阵平瞪着他,随后目光便往旁边的矢目久司身上飘了飘,那意思很明显。

  还没确定对方的立场,自己的确不宜在冰酒面前光明正大地协助警方破案……安室透扒拉掉怨种同期捂得死死的、几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爪子,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

  另一边,原研二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

  “这一次你顺利杀死了四方堂小姐。把刀丢回到床上,为了避免自己留下的血迹空白区被警方发现、由此推断出你的身高和体型,你从随身携带的工具里,拿出了准备好的假血浆,站在窗前,疯狂朝着卧室四周泼洒。”

  “做完这一切后,你撕掉了缠在脚上的保鲜膜,推开窗,身手矫健地顺着窗户翻到楼上1502的窗边,然后故技重施,撬窗进入室内,穿上鞋子,从室内打开房门、出门后将门关上。因为四方堂小姐曾经告诉过你,1502的主人道中先生,经常会在夜里外出享乐,所以你的行为几乎没被任何人察觉到。”

  “你顺着消防通道再次进入了预留门缝的0103室,关上门,将两团保鲜膜丢弃在室内的垃圾桶里后,再次从窗户翻出公寓楼,关上窗户后,匆匆返回自己与山田先生同居的公寓,处理好自己染血的衣物后,便装作从未离开过的样子,与山田先生相拥睡去,一直到第二天,警方打电话联系你们,你便与山田先生一起赶到现场,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接受了警方的问讯。”

  “关于以上内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河内小姐?”

  一眨不眨地直视着河内惠子,原研二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对于刚才的那番推理,显得笃定且自信。

  但,在他的注视下,河内惠子没有说话,只是抽噎着、轻轻摇着头。

  原研二的眉心蹙了起来。

  “河内小姐,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没有掌握切实的证据的话,警方是不会把你也叫过来的,在证据面前,你就算不想承认也没用。”

  微微抬起头,河内惠子怯怯地瞥了原研二一眼:“你们掌握了什么证据,能认定我就是凶手呢?”

  听到这话,目暮十三总算从惊讶中回过神,冲着高木涉使了个眼色。高木涉会意,很快便将刚才汇报过的报告,又再次念了一遍。

  河内惠子捋了捋鬓边的头发,表情拘谨,语气却很轻松:“可是,你们并没有在卧室里采集到任何我的指纹或者脚印,不是吗?”

  “楼体的擦拭物”

  “那不是还没有确定吗?”河内惠子冲说话的高木涉露出一个羞怯的微笑,“没有经历过DNA比对,它应该不能证明我有罪吧?”

  客厅里,气氛一时陷入了僵持。

  在一片落针可闻的沉默中,从很久之前就没有再开口说过话的矢目久司,忽然抬起了头。

  “高木警官。”

  “啊?是、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高木涉猛地打了个立正、挺胸抬头,看向开口的矢目久司,随后很快意识到不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表情很是局促。

  “你不是还调查了河内小姐的通讯记录吗?”久未开口,嗓音略微沙哑地,矢目久司出言提醒。

  “……啊?”高木涉一愣,随后一拍脑门,“噢噢、对!我把这事给忘了!”

  盯着上司一脸无语的表情,高木涉低下头,飞快翻阅着手里那叠报告,一直翻到了文件最后:“经查,河内小姐曾经在1月16日,与业内一名对于遗产继承方面非常专业的律师有过联系。在那之后,该名律师很快便起草了一份遗产继承协议,协议指明,「赠与人四方堂优自愿将其母名下的资金划分出3000万,在自己死后,赠送给自己的好友,也即本协议受赠人,河内惠子。」”

  原本清透如湖面的薄绿色眸子,不知何时变得暗沉,矢目久司直勾勾地凝视着河内惠子,嘴里还在继续问着:“你去查过四方堂优母亲的账户吗?确认那里面有这样一笔巨额资金吗?”

  高木涉很肯定地点了下头:“关于这点,我查过了,确认死者父母账户下,不存在这样一笔数额极高的存款!事实上,不仅没有存款,为了凑足其父的医疗费,死者的母亲还欠下了不少债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面上逐渐泛起一抹同情。

  “四方堂家,还真是不容易啊……”

  矢目久司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河内惠子的脸上,未曾转移。河内惠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着头,也一直没有吭声。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目暮十三再也忍受不住,开口,本就十分严厉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沉沉地注视着一言不发的河内惠子:“河内小姐,对于上述内容,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

  “河内小姐!”目暮十三眼里的怒气几乎要满溢而出,“不管你与当事人达成了怎样的交易,但这都不是你夺走一个无辜的人的生命的理由!”

  “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四方堂优死去,她卧病在床的父亲的治疗费,就会压在瘦弱的四方堂夫人肩头!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走出负债的阴影,而因为无力支付医疗费,她的父亲四方堂先生,也很可能无法接受有效的治疗、最终拖着病体死去!”

  “你以为你只是跟四方堂优达成了互助协议,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同意帮忙杀死她、以此骗保的行为,彻底摧毁了一个家庭最后的希望?!”

  愤怒而沉痛的责问声在客厅里回荡,仿佛触动到了什么,缓缓地,河内惠子抬起了头。

  “……如果你们不查下去,”她的嘴唇颤抖着,眼眶里却没有泪水,甚至没有泪痕,就好像刚才的抽泣根本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们按照她的想法结案,判定山田、道中、甚至合原为凶手,她的母亲就能顺利得到那笔钱。”

  不知道是痛苦还是仇恨,河内惠子那好像沁了毒似的目光,在原研二等人的脸上缓缓流转,最后停留在了矢目久司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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