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那就不奇怪了。”
“什么……?”
伸出一根食指,矢目久司轻轻点了点相机屏幕上显示出的,其中一只已经被压扁、里面夹心的内容物溢出了一部分的泡芙。
“看看这个。这些从裂开的泡芙缝隙里流出来的银白色内容物,看上去可不太像是奶油。”
松田阵平凑近相机看了一下:“银白色液体?看起来像是什么金属……等一下、矢目,你刚才提到了全职主妇这难道这是水银吗?”
矢目久司“嗯”了一声,随后忽然转移了话题。
“之前,我把下泉惠美小姐从案发的201室搀扶出来的时候,曾经在她的手腕上发现了一道很明显的、凸出的粗长瘢痕,没看错的话,那个应该是腕部动脉和皮**合手术之后留下的伤疤。在那之后、在对方衣袖被自己蹭卷起来的时候,我隐约瞥见,下泉惠美小姐的小臂上有不少淤青,看上去是被暴力殴打留下的。”
“你的意思是,下泉惠美之前一直经受过死者不间断的家暴?”松田阵平浓眉紧锁,脸色逐渐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手腕处的伤疤很可能是割腕后送医抢救留下的。照这样看来,下泉惠美应该有着很充分的、杀害死者的动机!”
“水银吗……?”原研二若有所思,“的确,作为全职主妇的话,下泉惠美小姐能够接触到的剧毒物质很有限,这样一来,打碎水银温度计、收集温度计里泄露的水银加入到食物里,这的确是毒杀一直径由自己照顾、衣食起居都由下泉惠美小姐一手操办的正田裕贵的最好办法。”
有些茫然地听着几位东京来的优秀警官的对话,警部补先生摸了摸脑袋,琢磨了好半天后,恍然大悟。
“几位的意思是其实是下泉惠美杀的人是吗?!”他猛地站直身体,相机也不要了,大手一挥,“我这就去抓、”
“但她没有给他吃。”
慷慨激昂的抓人宣言突然哽住,警部补先生有些无措地转头看向矢目久司,呆呆地跟着重复了一句:“没有……给他吃?”
“嗯。”
看着警部补先生仍然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迷茫模样,矢目久司“……”了一会儿,耐下性子,温声给对方详细解释起来。
“正常来说,一个心里怀揣着对另一个人必杀信念的人,是不太可能会准备两套杀人方案的。下泉惠美小姐准备了毒泡芙,但并没有给死者吃,这也就是说,下泉惠美小姐在毒杀计划没有失败之前,应该不太可能会改变主意、再选择用勒毙的方式杀死死者正田裕贵,这不符合犯罪心理的发展变化论”
说着说着,矢目久司的脚下忽然一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稳,眉眼间也流露出一抹很明显的痛楚神色。单手按住额头,矢目久司重重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后,往旁边退了一步。
半晌后。
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地,在小伙伴略显担心的目光注视下,矢目久司继续道:“……总之,在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证明其有犯罪事实之前,下泉惠美的嫌疑可以暂时排除。”
第238章
盯着自己被挣开的、空空荡荡的手掌心, 原研二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收回手,视线扫向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警部补。
微微扬唇, 原研二浅笑了一下。
“不是说分别检查了三个人的随身物品吗?”若无其事地, 原研二温和地提醒对方,“麻烦您介绍一下其余的发现吧。”
看着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上去一副随时可能会昏厥模样的矢目久司,犹豫了片刻后, 警部补先生终于还是在松田阵平不太高兴的催促声里,暂且忽略掉矢目久司这边的情况,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后, 开始继续介绍另外两人的随身行李。
“当我们在203房间里、单独对中治加奈子小姐进行询问的时候,我注意到,对方的眼神非常飘忽,并且在跟警方对话的期间,视线不断朝着办公室沙发后面的壁龛柜位置偷瞟。处于负责任的工作态度,我们立刻中断了问询、找来鉴识课打开了那个壁龛柜子。”
这样说着,警部补先生重新拿起相机, 按住按键飞快往后翻了翻,调出了一张刀具的近距离特写照片。
“刀尖角度大于60厘米、刀身长度超过15厘米,这很明显是一把管制范围内的危险种刀具。”
注视着华丽的刀柄、以及刀身上繁复瑰丽的雕刻花纹, 松田阵平迟疑了一下,目光看向矢目久司:“这个……有点像是漫展里,那些二次元爱好者们进行cosplay的道具啊。”
捏了捏胀痛的眉心, 强打起精神,矢目久司上前两步、凑近看了看。
“……的确, 这种精致程度的道具,应该是特别定制的、出角色时会用到的C服道具。”
原研二有些疑惑:“但我记得, 国内不管是漫展还是其他公开场合,都是不允许携带任何有刃刀具的吧?”
“而且根据国内的法律规定,私人藏有刀身超过15厘米的直刀的话,是必须要去政府机关登记备案的……我想说的是,中治小姐办公室里藏着的这把刀,真的能够在市面上流通并且购买吗?”
见到三位东京来的警官都将目光投向自己,警部补先生稍微有点紧张,竭力试图捋顺自己的舌头、磕磕巴巴地大声道:“那、那个!我发现那把金色的刀之后就去调阅了本地警署的登记信息!但是在管制刀具的登记表里,完全没有中治加奈子小姐的这把金黄色直刀的相关信息,所、所以我想……这把刀……也许是中治加奈子小姐非法私自持有的管制刀具……”
说完,很是不确定地,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偷瞄了三位警官一眼。
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皱起了眉,矢目久司则是在短暂的思索之后,轻轻开口。
“根据刀刃处花纹磨损的程度来看,这应该是专门找人定制的金属无刃刀具、却在收到刀具后进行了开刃处理后,这才导致了刀具的刀刃处花纹出现一定程度的磨损。”微微顿了一下后,矢目久司继续道,“这样一来,也就可以解释,对方手里为什么会持有这么危险的管制刀具了。”
几人纷纷陷入了沉思之中,二楼的走廊内一片安静。
静谧温柔的阳光穿过窗明几净的玻璃、轻轻洒在了这处滋养罪恶的温巢地面上。红樱吊兰毛茸茸的花朵轻轻从悬挂的花盆内探出头,沐浴着阳光、一晃一晃地,在二楼铺设着的深棕色地毯上,留下一团团毛茸茸的阴影。
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警部补先生继续按动相机按钮,调出另一张照片,指给三人看。
“这张死者正田裕贵的照片,是在中治加奈子小姐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到的。我们找到它的时候,照片就已经呈现出这样残破的状态了。”
矢目久司等人纷纷低头,视线交汇的正中间、也即相机屏幕之上,出现了一张被划烂了脸孔的单人偷拍照片。
三人之中,空间思维能力最强的松田阵平尝试着在脑海里还原了一下照片里那人的五官。
片刻后。
“这果然就是正田裕贵的照片吧?!”
盯着照片里模糊的脸型轮廓,松田阵平跟记忆中死者的面庞进行了对比,紧接着很是肯定地点了一下头:“就是他!下巴中间有着一条竖沟,这是很典型的颏裂缺陷!这张照片里的男人、绝对就是死者不会有错了!”
薄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矢目久司若有所思地说:“案发当时,中治小姐看到我的证件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似乎有点奇怪……”
原研二很快也想起一处细节:“之前我曾经问过她有关201房间的问题,但被很粗鲁地打断了,当时中治加奈子小姐的反应很不友好。现在想想,也许这把刀,就是中治加奈子小姐为了死者正田裕贵所准备的、也不一定呢?”
端详着那张被人反复用道具划烂了脸的照片,松田阵平沉思片刻:“那么,依照现在的结论来看,根据矢目那个什么什么犯罪定律的说法准备了刀具想要杀死正田裕贵的中治加奈子,事实上,也不可能是这起勒颈致人死亡的凶杀案件的真凶了吧?”
“这样一来,三名嫌疑人已经排除了两个。这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将怀疑的重点,全部落在最后那名关系人的身上了。”
“那个人,我记得他是叫做……”
“上治健介。”
“对!就是他!”松田阵平一砸掌心,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望去时,正好看见矢目久司腰身板正地伫立在走廊中、某个被阳光所眷顾的角落之中。
他似乎是在沉思,又好像仅仅只是在沐浴着阳光。那张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微微扬起,淡金色的暖阳洒落在他的脸上,将矢目久司眉眼间的郁气和病气一并稍稍驱散了一些,那双如同琉璃一般剔透明净的薄绿色眼珠,就这样被暖阳浸透,好像下一秒就会融化在那片熔金色的海洋之中。
松田阵平是个直觉系的生物。不止他身边的朋友们这么认为,就连他自己也很赞同这个说法。
所以,此时此刻。
望着分明站在阳光之下、但整个人却仿佛单薄到下一秒就会飘散如烟的身影,松田阵平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下意识便伸出了手,一把攥住了小伙伴骨骼分明的手腕,将人揪回了自己的身边。
迎着矢目久司微微有些茫然的目光,松田阵平沉默了一阵,忽然抬起手、微微握拳。
下一秒。
邦!!
“啊、痛”
呆呆地捂住自己的额头,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矢目久司看向松田阵平的眼神里,却是带上了一丝丝的委屈。
“……为什么打我。”
没好气地,松田阵平身上,很粗鲁地搓了一把小伙伴毛茸茸的脑袋瓜,凶巴巴地吐槽。
“你是不是有病?嫌自己太白了是吧?就站太阳底下硬晒啊??”
听到这话,原本还想谴责幼驯染对小伙伴使用暴力的原。研二连忙凑了上来,伸手摸了摸小伙伴的脸颊。
“有点热哎”
当即,原研二谴责的对象立刻变成了自家某只不省心的小伙伴:“小矢目,你刚才在太阳底下晒了多久啊?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虽然太阳还不算太毒但以你这个身体素质来说,晒这么久也是会中暑的耶!”
“?”
矢目久司陷入一阵迷茫之中。
身体素质?
我什么身体素质?
单手能撂倒四五个壮汉的身体素质?还是能单手换弹、五百码开外一枪爆头的身体素质?
就是说,不是所有的漫画家都是居家系的虚弱阿宅啊……
矢目久司有些无奈地躲开小伙伴试图摇晃自己肩膀的爪子。
「我身体很好的,不用担心这一点。」
他原本,是想要这么说的。
但就在他喉结滚动、话语已经涌到嘴边的瞬间,矢目久司却是忽然微微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就在半年前,他们三人还一起去了草津的滑雪场学习滑雪。在那个时候,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分明还夸奖过他的运动神经来着。
“……”
眸光微深,矢目久司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腹侧。
果然,下一秒。
两名警官先生的神情,立刻就变得有些紧绷。
原研二悄咪咪瞪了松田阵平一眼,很快便贴了上来对着矢目久司一阵嘘寒问暖。而松田阵平的脸色则是微微有些心虚,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敲过矢目久司额头的手,神情略显狐疑和无措。
哦呀。
薄绿色的眼眸缓缓眯起,矢目久司的眼里,缓缓流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秘密的囚徒,好像已经出现了。*
片刻后。
收敛好面上多余的神情,矢目久司的面色恢复成往常那样的平淡,视线望向同样目露关切神色的警部补先生,很快接上之前的话题。
“我可以去找那位上治健介先生谈谈吗?”
他温声询问。
“我稍微,对那位先生有些好奇呢。”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警部补立刻点头应允。
“当然!”
矢目久司进来的时候,屋里的灯光大量,那位被警方重点关注的上治健介先生则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脸上没有分毫不耐,就好像早已经习惯寂寞了似的。
“上治先生。”
突如其来的声音,似乎打破了室内的某种平衡。
上治健介微微抬起头,看清楚来人的长相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很快便从木椅上站起:“您好请问您是警官先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