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矢目久司转过身,一语不发地望向了话音飘来的方向。
幽暗深邃的森林里,仿佛就连月光都无法穿透树冠的阻隔、将这片方圆之地照亮。
在一片漆黑中,矢目久司那双绿莹莹的薄绿色凤眸,好像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视线交汇的尽头,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披着夜色,缓缓向着矢目久司靠近。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件什么东西,递向了矢目久司:“谢谢你的药。”
矢目久司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接过了对方用完的碘伏喷瓶,随手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随意地摆了摆手,他转身想要走,但就在他提起脚步的瞬间,身后再次传来了男人低低的声音。
“你的秘密……我知道了。”
“……”
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在一片昏暗之中,矢目久司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刚才的标本陈列馆里,你也在?”
来人“嗯”了一声。
盯着对方那张在沉默时、显得格外阴郁冷漠的清俊面容,过了好一会儿,矢目久司这才慢慢开口。
“那么你应该守住这个秘密。”
不等对方接话,矢目久司很快又继续道:“相信我,这是为你了你好。”
很显然,矢目久司并不想让刚刚撤离现场的登别警方,再度返回这里、连夜加班处理一起无名男尸神秘死亡案件。
事实上,如果组织不再下派任务的话,矢目久司甚至已经心生了洗手不干的念头。
“打打杀杀什么的太麻烦了。我对现在种花养狗的生活很满意,并且不太希望有人来打破它,你说呢……风户先生?”
黑暗之中,风户京介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说出的内容却是让矢目久司稍稍有些意外。
“你们……还收人吗?”
矢目久司:“?”
他有些不确定地歪了一下脑袋:“不好意思……但您刚才说什么?”
风户京介深呼吸了一下:“请问一下,你们社团……现在还招收成员吗?”
“……”
矢目久司转身就走。
簌簌
草叶翻飞,风户京介直接追了上来,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拉矢目久司的手腕。
但,还不等矢目久司挥开,他却是先一步痛“嘶”了一声,仿佛触电一般,火速松开了手。
潮湿腐朽的空气中,有一股矢目久司熟悉的血腥味缓缓弥散开。
微微一怔,矢目久司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这短暂的迟疑,却是被身后的风户京介抓了个正着,连忙换手,用不太灵便的右手、有些别扭地抓住了矢目久司衬衣的袖口。
“等等、!”
矢目久司的眸色有些冷了下来,他微微转头,指尖呈爪,下一秒便毫不留情地叩向了风户京介的咽喉位置。
“……我的人生已经到此为止了。”
“……”
破风声骤止。
矢目久司的指尖停在了他的身前半寸。
夜色中,风户京介看着矢目久司模糊的轮廓,忽然惨笑了一下:“我的手已经废了,我的梦想、我的未来、我对生活全部的憧憬和希冀……所有一切,都变成了我最陌生和恐惧的模样。”
“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倒霉家伙……”
“所以呢?”矢目久司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把我们组织当垃圾回收处?还是说准备依靠我们的力量、去报复社会了?”
“省省吧,医生。”
他用极具挑剔和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风户京介,冷嗤了一声:“就你这样的,在我们组织里,估计活不过三天。”
这样说完,他没去看面色怔忪的风户京介,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苍白的面色在手机荧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矢目久司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呆立原地的风户京介。
“已经很晚了,这个点,离岛游船也已经停了你走不走?”
“……什么?”
风户京介怔了怔。
“你要不要出岛?”熄灭手机屏,嗅着空气中细微的血腥味,矢目久司望向风户京介被绷带缠好的手腕,“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你要是想要离岛、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刚好我朋友托关系租了条船,现在正在码头那边等我。”
沉默了。好一会儿,风户京介闷不吭声地点了一下头。
矢目久司转身就走。
过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一直没有脚步声传来,他有些不怎么高兴地回过头,冷淡道:“你走不走?我的朋友还在等我,他们还没吃晚”
“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快跑几步,风户京介很快追上了矢目久司。
他偏头望着矢目久司,语气很郑重地承诺:“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听到这话,矢目久司却只是很随意地“嗯”了一声,心说等我离开这里之后,你就算说出去了,过来加班封口、把你填进东京湾的,也只会是组织里其他的倒霉同事了,跟我可没关系。
加班这种事,自从经历过贝尔摩德的“悉心开导”之后,矢目久司很快也跟着对方一起排斥了起来。
只要能不加班,矢目久司感觉自己也不是不能忍一忍这个缠人至极的倒霉医生。
不知道怎么想的,风户京介看上去明明不是个很健谈的人,但这会儿却对着矢目久司打开了话匣子。
“我之后可能会离开东都大学附属医院、被转调去心疗科。矢目君,你对心疗科有什么了解吗?”
“没有。”
“听说主要是做一些心理疏导和咨询的事情……老实说,我感觉自己不是很擅长这一块,因为在左手受伤之前,我几乎都没有遇到过什么烦恼。”
矢目久司:“……”
“话说回来,去做心疗科医生的话,我需要去进修一下心理学知识吗?听说那些东西很深奥的,外行很难学懂……稍微有点担心未来的就业前景啊。”
矢目久司下意识道:“还好,不是很难学。”
“是这样吗?”风户京介将信将疑地看了矢目久司一眼,随即旧事重提,“说真的,你们社团真的不招人了吗?要不我去给你们社团当地下黑医吧?你们这种暴力社团,在成员火拼受伤之后,不都挺需要医生帮忙处理伤口的吗?”
矢目久司:“……不招,别想了。”
“你好高冷啊……”风户京介感慨了一声,“之前在那群条子和你朋友面前的时候,感觉你还挺好说话的,没想到私底下反差这么大啊……果然,这就是极道成员的自我修养吗?”
森林昏暗的光线下,矢目久司的唇角轻轻抽了抽。
反差?
什么反差?
这人还好意思说什么反差?
刚才在警察面前那副阴郁深沉、好像随时会给路过的人来一刀的阴暗逼是谁啊?现在这个阳光开朗、一副清纯男大模样的家伙又是谁啊?
“唔、感觉心疗科对我来说还是稍微有点太难了,矢目君,你说我现在去练习右手持刀还来得及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想离开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临床外科啊……”
矢目久司:“……”
“矢目君?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不觉得这片森林有点太阴森恐怖了吗?你这样不说话我感觉自己更害怕了啊……”
“矢目、唔”
忍无可忍,矢目久司顺手抄起自己马甲口袋里的一支美味棒,撕开包装后直接怼进了身边那个聒噪的家伙嘴里。
虽然很能理解大起大落之下,对方心态失衡、急于找人倾诉的情感需求,但矢目久司并不是很愿意免费给对方来一次心理疏导。
快速报出一串书名,矢目久司看向一脸懵逼的风户京介,平静鼓励:“这些书都是心理学著作,等到你全部看完之后,你也许会对心理学有着更深一层的理解。”
言下之意是别再来烦我了。
举着美味棒,风户京介啃了一口后,很快又有些好奇地问:“你好像对心理学很了解哎,矢目君?你大学学的是这个吗?那我以后如果遇到学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你吗?”
“不是。”
“不是吗?那你难道也是自学的?”风户京介瞬间就支棱了起来,“你都能学的这么厉害,那我一定也可以对我这样的天才来说,就算转去了心疗科肯定也照样能做得很好!”
“……加油。”
接收到对方发来的鼓励,风户京介顿时感觉自己更自信了,于是老话重提:“那我遇到问题的话,可以请教你吗?虽然其实也不一定会遇到啦,但万一呢矢目君,你有什么学习心理学的小窍门吗?可以分享给我吗?”
矢目久司按住额角狂跳的青筋:“……我、!”
他前行的脚步,忽然顿在了原地。
在他的身侧,风户京介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话,似乎其实不太在意矢目久司到底有没有跟自己搭话。但,一直等到他走出去很远之后,发现身边半晌没有动静,一回头,风户京介就看见矢目久司被自己远远落在了身后。
“嗯?你想什么呢?”他快走几步,重新贴到矢目久司身边,“不要这样不声不响突然消失啊!这片森林在晚上是真的很恐怖的……话说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啊?感觉已经走了很久了,矢目君,你该不会是迷路”
未尽的话语,忽然就被风户京介哽在了嗓子眼里。
望着孤身站在幽森的树丛之间,眼眸微弯、冲自己露出一个凉飕飕的微笑的矢目久司,风户京介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怎、怎么了吗,矢目君?你的表情,好像有点奇怪啊……”
森林昏暗的光线中,睁着那双被夜色侵染成浊绿色的眸子,“矢目久司”直勾勾地凝视着风户京介,唇角缓缓上扬,微笑着道。
“「心理学啊……进修心理学的第一要义,就是必须要学会,在该保持沉默的时候,闭上自己的嘴哦~?」”
第256章
如果一个人觉得你嘴欠, 那可能是这个人的问题。但如果大家都觉得你很欠,那一定是你自己的问题。原研二。
看着被自家幼驯染愤怒踹下快艇的某位医生,原研二惨不忍睹地捂了一下脸, 一时有些心生感慨。
风户医生的话, 是真的很密啊……
而且人看上去,也是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