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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在红黑的边缘大鹏展翅 迟渊 3586 2026-08-05 06:27

  总算赤井秀一还有点良心,没有听凭骤然陷入昏厥的反舌鸟、就这样脸朝下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之上,手臂一展将人捞起,接着便随意地将人丢到了病房内提供给陪护家属休息的小沙发上。

  病房之内,躁动骤止,一切重归于静默安然。

  望着昏迷在病床之上、面色苍白失血的青年,赤井秀一按了按耳麦,极富磁性的嗓音低沉而冷静:“朱蒂,詹姆斯,我找到他了唔、!”、

  话音未落,下一秒。

  异变突生。

  赤井秀一的话尚且只说到了一半,紧接着,便忽然察觉自己的面门微微一凉。

  条件反射地一个后仰、险险让开了这记直奔自己眼窝刺来的锋锐刀刃之后,赤井秀一动作迅猛地挥拳迎上。

  “秀……?”

  耳麦的另一边,听见赤井秀一这边传出的异动,朱蒂有些紧张地一叠声询问道。

  “发生了什么?是遭到黑衣组织的埋伏了吗?需要增援吗?”

  然而,还不等她的话音落地,耳麦的通讯频道中,很快就传来了信号中断的提示音。

  通话……被切断了。

  不管朱蒂和詹姆斯那边怎样担忧,另一边,迅速从突如其来的袭击之中反应过来之后,赤井秀一望向面前这个据说“目前仍处在昏迷状态之中”,如今刚一见面却招招狠辣致命、力图直接送自己告别这个美丽人间的病弱人士,短暂沉默之后,忍不住发问。

  “……你没事?”

  矢目久司没有答话,只是指尖再动,被对方眼疾手快格挡在咽喉前方的指间刀快速上挑、毫不犹豫地抹向了对方的眼角。

  对方来势极快,赤井秀一根本来不及扭头闪躲,只好微抬手臂、掌心缠上,用自己的手掌生生接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嘶!”

  他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就在病房之内蔓延开来。

  突袭未果,披着一身松散飘荡的病号服,矢目久司迅速后撤、抬手去摸自己藏在枕头之下的伯/莱塔98FS。

  “还真是无情啊,千间君。”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得矢目久司的身体微微一僵。

  迎着一身病气的青年微微震颤的眸光,赤井秀一抹去那一小滴飞溅到自己眼角位置的血渍,冲矢目久司微微勾唇。

  “好久不见,千间君……没想到七年前一别,再见面时,我们竟然会成为敌人。”

  “……”

  短暂沉默之后,矢目久司缓缓撩起眼眸:“……我不认识你。”

  “哦?这还真是令人伤心啊,”姿态随意地甩了甩自伤口处慢慢渗出的血珠,赤井秀一缓步上前,一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之时,这才缓缓停住脚步,“毕竟你曾经可是亲口对我承认过说我‘将会成为你永恒追逐、直到超越为止的界碑’之类的话哦?”

  站在原地,他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情似的,眉眼间浮现出一抹细微的惊讶。

  “不打算对我动手吗?这可不像过去的你。”

  他笑了笑,望着矢目久司沉默不语的模样,意有所指地道。

  “收到你放弃学业、与我这个前辈不告而别的消息之后,我还以为你会回到日本、继续在心理学方面深造,或者重拾你的理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呢,只是没想到,如今的你,居然成为了曾经自己最厌恶的模样……这还真让我感到意外。”

  “……你是来试探我的?很抱歉,我完全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嗯?”

  目光里带了些玩味,赤井秀一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对面青年苍白而且修长的脖颈之上。

  “是在担心这个?”从夹克的口袋里摸出一只发讯器模样的小零件,赤井秀一冲矢目久司晃了晃,“卫星信号屏蔽器,军方开发出来的最新款产品,应该足够应付你脖子上佩戴的小东西了。”

  下意识抬手摩挲了一下颈侧的金属制项圈,矢目久司沉默了一阵后,别开了视线。

  “你过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好吧,那就长话短说。”

  狭长的眼眸轻轻眯起,赤井秀一望向矢目久司的眼神中,很快浮现出了一抹令人不适的、尖锐的探究之色。

  “千间君,我很好奇,七年前,你从普林斯顿学院离开、返回日本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而你,又为什么会从普林斯顿的日裔插班生‘千间目’、变成如今黑衣组织的行动组干部冰酒‘矢目久司’?”

  第322章

  7年前……

  唇角微抿, 矢目久司的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原来……距离那个时候,已经都过去7年了啊。

  缓缓眨动着眼睛,他望着面前这个近在咫尺的旧友, 目光郑重且仔细地、将对方上上下下端详了个遍。

  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看上去, 变化很大。”

  赤井秀一耸了耸肩:“是吗?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这几年的进步好了。”

  这样说着,他的眼神也十分认真的扫过了矢目久司的面容。

  “倒是你,看上去还和以前一样, 否则我也不会在训练场里、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他半开玩笑似的冲对方翘了翘唇角,“朱蒂总是跟我说,亚洲人看上去总是很显年轻, 以前我不信,不过现在……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哦、等一下好像也并不完全对。”

  眼神在扫过对方鬓角的时候,有了刹那的停顿,默然了小片刻过后,赤井秀一的脸上再度恢复了微微的笑意。

  “看起来更成熟了,挺不错的。”

  “……”

  矢目久司垂下眼,没有答话, 只是将已经摸到了伯莱/塔的手轻轻抽了回来,整个人沉默地伫立在病床前。

  不知道是病号服过分宽大,还是他这些日子消瘦的厉害, 那件蓝白相间的条纹衬衣披在他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风一吹, 衣袂便在寒风中猎猎起舞,仿佛一只在风暴中苟延挣扎的蝴蝶, 下一瞬,便会被凄厉的风刃彻底撕碎、凋零在这异国他乡的土地之上。

  青年支离的病骨, 几乎无法完全将这件衣服彻底撑开。那件版型贴身的病号服,分明看上去那么轻,但覆落在他单薄而清瘦的身躯上时,却又显得重若千斤,像是随时会把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彻底压垮一样。

  他宛如一缕游荡人间的孤魂,眼神迷惘、空茫,浪迹在这陌生的人间,未见来时路,不知归去处。

  作为一个性格坚韧果决的成年人,赤井秀一有一定的耐心,但并不算多。此刻,望着仿佛要陷入恒久缄默的矢目久司,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千间君?为什么你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一副悲伤到快要掉眼泪的样子?”

  赤井秀一原本以为,以对方曾经表现出来的性格来说,听到自己这样调侃过后,应该会立刻跳着脚、勒令自己闭嘴,然后凶巴巴地说出诸如“只有像你这样的渣男才会擅长用眼泪欺骗别人!”之类,用来贬低自己的话。

  但……

  望着面前这个眼尾微红、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会碎在这个雪夜里的清瘦青年,赤井秀一摸了摸自己所剩不多的良心,愣是没敢继续调笑下去。

  他几乎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眼神困惑而又不解地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表情就像是在看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你”

  赤井秀一迟疑着,有些不太确定地压低了声音:“……该不会真要哭了吧?”

  面色平静地,矢目久司轻轻偏转过头、错开了与对方相交的视线。

  “……嗦。”

  赤井秀一立刻就松了口气:“这才像你嘛!”

  望着对方嘴角那依稀如昨的浅淡笑意,矢目久司抿了抿唇,没有做声。

  旧友相逢本为一场幸事。

  亲眼见证着对方在漫长的时光旅途中信步前行,身上遗留下被岁月精心雕琢过后的从容和笃信……他本该为对方感到高兴才对。

  但……

  比起为对方的成长而欢欣鼓舞,感受着胸腔之中拼命鼓噪着的、一下比一下更加沉重和急促心跳,矢目久司能够很清晰的听见,自己那个疮痍满目、百孔千疮的灵魂,正在发出不甘而痛苦的悲鸣。

  人们常说七年之痒。

  七年……

  这对于一个拥有、并且正在享受着漫长而悠远的生命旅程的人来说,或许微不足道。

  但,对于矢目久司来说……

  这七年,是他荒诞而吊诡的人生的足足三分之一。

  这七年,是昭示着他的无能、他的软弱、他的遗忘和背叛的,最鲜血淋漓的罪证。

  这是一种背叛。

  无论是对于命运,还是对于他自己。

  无从宽恕、无可谅解。

  半晌之后。

  “你走吧。”

  迎着赤井秀一骤然深邃的目光,已经缄默良久的矢目久司,忽然轻轻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唇角。

  “我就当你今天没有来过。”

  “之后……我会亲自向BOSS作出情况说明的。”

  话音落地,矢目久司的手很快指向了病房房门。

  “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处理分部的事。”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见到对方这幅情态,赤井秀一不仅没有依言离开,反而往前逼近了数步,直到将面前这个高挑瘦削的青年、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高大身躯所投下的阴影之中后,这才用不容回绝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在害怕。”

  浓黑纤长的羽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矢目久司的神情隐没在那抹浅淡的灰黑之中,显得模糊而不可见。

  “我没有。”他的声线显得格外平静,却又仿佛隐隐裹挟着一丝压抑,就好像濒死的翠鸟,竭力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啼血悲歌。

  对于对方的矢口否认,赤井秀一并不买账,只是在矢目久司准备挪步远离时,一把拽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自认自己用的力气并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等他松开手时,却赫然看见对方的细瘦到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腕间,竟然盘踞上了大片狰狞的青黑色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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