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用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五条悟沉吟了一阵之后,突然眼睛一亮:“[你我可能是整不活了,但我可以给你整个活]虚式「茈」看不看?这可是号称咒术界推土机的酷炫特效哦~”
矢目久司:“……”
五条悟再次沉吟,随后一砸掌心:“[好消息治疗成功了!坏消息你的身体变冷白皮了~]呐呐呐,这个怎么样?”
抬手按了按狂跳的额角,矢目久司沉默许久:“正常一点……你的笑话真的很冷。”
“是这样吗?”五条悟摸了摸下巴,随后不怎么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也都一样啦,没差啦没差啦~”
“反正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事情已经变成了咒灵的你,如果想要离开[矢目久司]的话,作为同位体,你和他之间,最终必然会以一方死亡为代价、换取另一个人的新生。因为你的出现原本就是一个悖论,所以,哪怕是我,也没有办法在无伤的情况下、将你们两个安全分离。”
“如果你还继续留在这具身体里的话,结局你应该也能猜到才对他的生命力,会在你的咒力的不断侵蚀之下逐渐被消磨、最终死去。而,因为他长时间接触过你的咒力、现在已经不再能算做是普通人了的关系,就算死亡之后,[矢目久司]也无法像你一样、因为无法解开的执念而转变为咒灵,长存在这世间。”
在这一片虚无空间的映照之下,咒灵的眸色看上去变换不定,看上去既不像他曾经见过的那种浑浊的幽绿色,也不像作为人的[矢目久司]所特有的,清澈宛如春潭一般的薄绿色。
那双宛如一望无际的苍穹一般澄澈的苍蓝眼瞳里,幽幽地闪过了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深色。
停顿片刻之后。
“简而言之”苍蓝色的眼眸轻轻眯起,五条悟笑吟吟地歪头望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咒灵,“如果你不离开的话,他就会死,而且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而如果你决定离开,那么你和他之间,就必须做出一个只能有一人存活的残酷抉择。”
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身旁咒灵那双明灭不定的绿色系眼眸,五条悟仿佛一无所察一般,懒洋洋地笑着,拖着嗓音催促道。
“那么,早点做出决定吧,盆栽君。不然再晚一点的话,你的这具身体恐怕就真的要变成尸体了呢~”
微微侧头,矢目久司望着身侧这个陌生的白发青年脸上漫不经心的轻笑,薄绿色的眸底飞快闪过一抹暗光。
片刻之后,他问。
“那你觉得……哪个答案对我来说,是最优解呢?”
“哎?”拖着长长的尾音,五条悟歪了歪头,有些不满地指责道,“还真是狡猾啊,盆栽君,把关乎生死的重要决定交给我来做什么的……这不是让我来当那个审判他人命运的冷酷刽子手吗?”
矢目久司垂了垂眸,错开了对方那微带着一丝探究的视线:“……只是想听听你的建议。”
“唔、这样啊,”五条悟想了想,“这具身体原本就属于你,你才是真正的[千间目]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让[矢目久司]死掉、你重新掌控这具身体,这应该是很合理的解决方式了吧?”
望着对方没有丝毫表情波动的侧脸,五条悟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道:“不过,考虑到[千间目]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真正活在这具身体里的是新生的[矢目久司]……从这一点来看,身为咒术师的我,通常会比较倾向于站在活人的立场上来处理问题呢,已经【死去】的千间君~”
他将最后一句话咬的很重。那样意有所指的语气,与其说是建议,还不如说是某种程度上的警告。
“现在,尽快作出决定吧,盆栽君~你的决定将会影响我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和行动方式~”
嘴上说着类似敦促一样的话,五条悟的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焦躁之色,嘴角依旧挂着一抹不怎么正经的坏笑,甚至趁着咒灵没有防备之际,暗戳戳薅了对方一根头发下来、捏在指尖,一惊一乍地大呼小叫。
“是红色的耶!你看上去就像一个坏掉了的火龙果这个发色是在哪染的?我也想染一个同款火龙果色头发!!”
矢目久司:“……”
凝重的气氛瞬间消弭于无形。
他短暂沉默了一阵后,目光直视着身边那个还在研究自己头毛的奇形怪状的青年,问出了一个令对方稍稍有些意外的问题。
“我死之后,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咒灵[千间目],还能回到这具身体里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惊讶地在身侧青年的身体上来来回回扫视了一遍:“你……是矢目久司?”
“嗯。”
五条悟看上去更惊讶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身上明明还没有咒力,怎么”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后,试探性地问:“你……想起来了?”
“如果你指的是这个我就是[千间目]。在六年前,[千间目]的意识因为一些原因、个人意志遭到撕裂和清洗导致消散并死亡,在那之后诞生的我,则是这具身体里新生的、嗯……灵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所以说……”五条悟的眸光顿了顿,“刚才,其实一直都是[矢目久司]在和我说话吗?”
矢目久司再次“嗯”了一声。
望着对方深邃幽暗的狭长眼眸,五条悟思忖了一阵后,很快点头:“他可以回来你要知道,他原本就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他现在无法回来,是因为这具身体里有你在、所以自动排斥了他。如果你消失了的话,我就可以帮他重新掌控这具身体。”
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矢目久司难得地话多了起来:“我以前就总觉得不对劲,感觉身体偶尔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这样说起来,我身上的那些淤青,应该也”
“是咒印。”五条悟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准确来说,为了维持这具身体在主意识消散后不会崩溃,因为执念而变成了咒灵的千间君便运用了自己的傀儡咒术、这具身体里种满了傀儡种子,以此维持这具身体的生机。那些淤青,就是傀儡咒术生效留下的咒印。”
“那……”矢目久司原本想要问些什么,但唇瓣翕动了一阵之后,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没有在继续说下去。
“就像你想的那样换句话说,六年前,在他作为身体的主意识消散的时候,这具身体原本就该同时死掉的,是千间君在这几年里一直吊着这具身体的一口气不散,和你一起用这种奇特的生物共生*的方式,存活至今。”
薄绿色的瞳孔微微颤动,矢目久司的眼底飞快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情。汹涌的暗潮像是能将人逼到窒息的黑海一样,从那双鲜活的薄绿色眼睛里,五条悟很轻易地窥见了一丝眷恋、和不舍。
良久之后,他听见、这个对自己来说稍显陌生的[矢目久司]轻声道:“就按刚才说的那样……我需要做些什么?”
望着那双与春风同色的薄绿色眼珠,五条悟没有直接答话,而是笑了笑:“既然你们是共生关系,那要不要考虑一下他的意见呢,矢目君?就算是房东与租客指间,在房产出现问题的时候,也是会彼此沟通和告知的吧?更何况你们之间是这样微妙而且复杂的关系。”
这样说着,他微微抬头,掌心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小小的、散发出阵阵黑气的陈旧木牌。
“这是二级咒具[天涯牌]的子牌,捏碎之后,能把破碎前的坐标信息传送到我手里的母牌上。”
将手里的纯黑色小木牌递给了矢目久司,叮嘱对方贴身带好之后,五条悟笑了笑:“如果你和千间君就这件事达成了一致的话,可以随时捏碎这块牌子。到那时,我会带上专业的医师过来找你们的。”
说完后,他拍了拍身侧青年的肩膀,笑嘻嘻地冲对方抛了个wink:“做好准备哦接下来,是紧张刺激的高空蹦极时刻~”
话音落地。
嗡!!
砰砰砰!!
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震颤席卷过后,很快,又是一连串仿佛玻璃破碎的刺耳爆鸣声响起。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失重感,便瞬间侵袭了矢目久司的感知系统。
“领域,解除。”
第343章
人来人往的街边, 两个卓尔不群的青年仿佛同时被人群所遗忘。
眸光微暗地望着对面那个重新将眼罩落下的白发青年,矢目久司沉默了一阵,在对方第三次试图伸手薅自己珍贵的头发的时候, 抬手, 礼貌地按住了对方蠢蠢欲动的爪子。
“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的……先生。”
看了看自己被对方轻轻按住的手,五条悟也没有要抽回去的打算,就着这个怪异地姿势, 冲矢目久司扬了扬唇角:“既然有了决断,就要尽快完成啊,盆栽、啊, 不对,是矢目君~”
“如果不抓紧的话,等到你身体上的淤青完完全全消失的那一刻,你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迎来一场迟到了六年的死亡宣判哦~”
矢目久司:“……”
没有去理会对方的反应,五条悟抬起空闲的左手,懒洋洋地冲对方挥了挥:“那么,现在来补上一份来迟的初见礼仪吧~哟初次见面, 你可以称呼我为五条悟哦,矢目君~”
短暂沉默了一瞬之后,矢目久司松开了握住对方的手, 微微后退一步之后,冲着对面的白发眼罩青年轻轻颔首:“初次见面,在下”
“……矢目久司。”
“哦?我还以为你会向我介绍你的真名[千间目]哎~”半开玩笑似的,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些,紧接着伸出手, 不顾矢目久司细微的抗拒、强行与对方来了个幼稚到了极点的give me five。
“……请注意社交距离,五条先生。”
“干嘛这么严肃嘛~”五条悟很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简单活动了一下四肢,“放心好了,我们现在在我的[帐]里,没有我的许可,没有人能窥探到[帐]里面的……你在看什么?”
分明双眼已经被一块品味有待考证的黑色眼罩遮了个严实,但,此时此刻,五条悟的视野却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仍旧清晰无比地观察到了矢目久司面上的细微表情变幻。
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看着街头那三个正在推推搡搡嬉闹着的青年,五条悟的脸上划过一抹了然。
“你朋友?”
“……”
无人回应。
上前两步,他轻轻撞了一下矢目久司的肩膀,见对方回神之后,冲对方偏了一下头:“年轻人好像总是喜欢和朋友们待在一起要过去和他们聊聊吗?”
这样说着,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苦恼状:“唔,让我想想……我应该没有忘记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吧?”
冥思苦想了一阵之后,他潇洒地一挥手。
“算了,既然都已经忘记了,那就说明它们应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才对。!”愉快地做出了一个完全不负责任的定论之后,五条悟笑眯眯地同眼前青年道别,“那么,下次见了,矢目君~”
“希望再见面时,你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做好准备,我现在要撤掉[帐]了哦?”
薄绿色的眸子微微睁大,矢目久司一句“等一下”还没完全说出口,下一秒,就感觉身边那些原本绕开自己往前行进的路人,瞬间便占据了自己身侧的全部空间。
等到他终于从人群里艰难探出个头的时候,却发现,某个靠谱系数存疑的家伙,早已经消失在了人海之中、不见踪影。
“……”
沉默了一阵之后,拉了拉被人群挤得乱七八糟的围巾,站在原地迟疑了一阵之后,矢目久司还是迈开步伐,朝着街头那三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举步而去。
等走进了一些之后,他很快便听见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早就说过的吧?我是绝对绝对不能够接受欺骗的,”许是初夏气温燥热,有着一头自来卷的黑发墨镜青年,很是随性地将原本被领带束好的衬衫领口扯松散了些,嘴角笑容里带了一丝傲慢,“仅仅只是那样拙劣的谎言、就想要瞒过我的眼睛,那家伙还真是自大啊!”
望着前方近在咫尺的三道背影,矢目久司的脚步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是啦是啦,伟大的松田警官”三人中间,那个个子比原研二稍矮一些的陌生面孔有些无奈地叹气,低头看了眼手表,“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你一共炫耀了你的丰功伟绩三次,我和原的耳朵都已经快被你磨出茧子了……”
在这个陌生的黑发黑眼青年身边,身量稍高一些的半长发青年很是亲昵地将手臂搭在了对方肩膀上:“就是这样,小阵平~偶尔也听听看小绿川分享自己的事嘛说起来,最近工作上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吗,小绿川?有任何不懂的东西,你都可以向我和小阵平请教哦?不过我还是推荐你来找我,毕竟和小阵平比起来,果然我才是更可靠的警视厅前辈吧?”
“喂、hagi!我说你这家伙!”
打打闹闹间,三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格外合拍和融洽,就好像他们早就相识、本就该如此亲密一样。
迎着微微有些昏黄的晚霞,望着前方三人那近乎完全相容在一起的气场,矢目久司眨了眨眼,忽然产生了某种错觉。
夕阳被踏碎,身周嘈杂的人群仿佛在顷刻间远去。
那三道仿佛要融进斜阳的余光之中的背影,在此刻显得格外遥不可及,分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但,站在原地,矢目久司却恍惚间感觉自己与他们之间横亘着一道黑雾弥漫的深渊。
他们在朝着有光的地方前行。
而自己……
注定要腐烂在黑暗里。
原本机械似的缓步朝前的脚步,终于在此刻止歇。
沉默地注视着那三道并肩而立、渐行渐远的身影,在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地平线、街头的霓虹灯逐渐一盏盏亮起的时候,矢目久司转过了身。
“……晚安。”
微含着一丝眷恋的声音,终究被夜风吹散、消弭在了今夜微凉的夜色里。
紧了紧颈间那条略显单薄的围巾,矢目久司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光相悖的黑暗深处迈开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