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在过去的小半个月里,千野幸一直住在这里。
腹部单薄的囚衣被主人大大咧咧向上掀起、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紧实的腹部,伤口处的缝线也被粗心大意的主人不甚在意地粗暴扯断。
千野幸冰冷的指尖狠狠剜开伤口处缝合好的血肉。
在血肉翻搅所发出的“咕叽咕叽”的黏腻声响之中, 他亲手将自己的伤口彻底撕裂开来、就这样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里。
眼眸微微垂落,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千野幸将指腹探入伤口之中, 面无表情地一寸一寸细细摸索。
在冰冷的血肉与骨骼之间,他怀揣着一份期待,寻找那一阵适逢其会、稍纵即逝的东风。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
他的指腹触碰到了一枚冰凉坚硬的方块物体。
找到了。
青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之中,闪烁着幽暗的微光。
指尖用力,千野幸生生将那枚两寸见方、被保鲜膜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冰冷物件从血肉之中剜出。
昏暗的光线似乎并不能对他的动作造成任何阻碍,摸着黑, 千野幸利索地拆开了保鲜膜,露出小方块内里的真容。
“U盘、指虎、指间刀……”
快速清点了一下材料包的详情、确认无误后,千野幸随手召出一条傀儡丝, 草草在腹部伤口上随便撩了几针,确定伤口不会影响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之后,便轻轻放下了衣摆。
人类的身体很奇妙。在频繁接触某种药物之后, 人体通常会有一定概率产生针对这种药物的耐药性。在这个基础上,就算千野幸现在的存在状态已经由活人转变成了咒灵, 但,只要电量充沛、抑制器还好好环绕在他的脖颈上, 那么,除了心脏、大脑之类的要害遭到攻击并不会导致他的死亡之外,千野幸的身体就和寻常人类无异。
他当然也会产生耐药性。
在过去的小半个月里,千野幸陆陆续续被研究员们注射了数之不清的肌肉松弛剂和镇静剂。在如此大剂量的注射之下,他的身体理所应当地对药物效果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抗性。
甩了甩微微有些酸软的手臂,千野幸短暂适应了一下疲软的身躯之后,身影很快就没入黑暗之中。
咔哒
锁舌微微弹动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撬开禁闭室的大门,千野幸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方位避开监控,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迅速窜入走廊的尽头。
五分钟后。
身穿一袭并不算太过合身的安保人员制服,千野幸压低帽檐,姿态无比自然地自楼道间的监控之下走过。
等到走入监控盲区之后,他简单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径直拐进了一间中控室内。
哪怕是在夜晚,中控室也依然安排了值班人员留守。
望着身姿笔挺、面无表情超自己走来的陌生“守卫”,值班人员愣了愣,随后立马出声警告:“你是谁?中控室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出,你站在那里别再靠近了、否则我要叫人了!”
“守卫”歪了歪头。
“现在是交接班时间,我是过来接班的安保部守卫。”
工作人员闻言一顿,狐疑的目光在千野幸的身上上下扫视:“……是你?等等、站那别动,按照流程,你需要出示一下工作牌!”
工作牌?
“守卫”冲电脑桌前的男人笑了一下,语气相当自然地道:“来的路上走的太急,工作牌忘在更衣间里了。”
工作人员眼底的警惕之色顿时更加浓郁。他身躯后仰,手指不动声色地虚按在了桌边的报警器按钮上:“不好意思,没有能验明正身的工作牌的话,谁都不能进来,这是规定。”
“守卫”噢了一声。
“可现在是交接班时间。”
工作人员毫不犹豫道:“什么时间都不行,这里是整个研究所的智能防卫设备重地,闲人免进。”
“守卫”点了点头,面上依旧带笑,像是没有感到丝毫沮丧一样。
他望着工作人员脸上警觉之色,沉吟一阵后,忽然开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话题转移的太快,工作人员微微一愣,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
“中控室每班的值守人员应该不低于一支7人小队,但……我们交谈了这么久,你难道就不好奇,我的队友们去了哪里没?”
充满恶意的话音在工作人员脑海之中飞速流转。瞳孔骤然紧缩,他刚想拍下手边的紧急报警按钮,下一秒,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软,一时间竟然使不上哪怕任何一点力气。
“体质还真是差劲啊,这位先生~”
腥咸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瘫倒在地的工作人员惊恐抬头,就见那个身材高大的“守卫”不知何时已经笑眯眯地蹲在了自己的面前。
“在空调的出风口投放药物、无声无息放倒敌人……唔、这招还是从黑曼巴那家伙身上学来的呢~”
“守卫”探了探工作人员的鼻息,眉心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下一秒,他指间尖锐的无柄锐刃,便在瞬息之间,狠狠刺入了眼前之人的太阳穴。
血花迸溅,地板上缓缓氤开的血泊之中,似乎隐隐约约带了一缕稠白。
身穿研究所工作人员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体抽搐了一下,瞳孔快速变灰,气息很快就在房间之内消散了去。
抽回指间刀,千野幸在对方胸口的衣物上蹭干净刀锋上的血渍。
“就目前的战绩来说,这招的效果似乎还不错?只不过还需要加入一点点的扫尾工作。”
随便找了个隐蔽的桌肚,千野幸折断男人的四肢、将对方塞了进去。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后,他瞥了一眼中控平台电脑上显示的时间。
3:15
时间还很充沛。
从衣领之下翻出贴身携带的U盘,接入主机之后,千野幸快速敲击了几下键盘。
无视屏幕正中央弹出的身份核验提示,千野幸将U盘里实现储存好的病毒和垃圾代码一股脑灌入主机之中。
主机屏幕上飞快闪过一排排荧蓝色的代码。但,很快,那样纯净的蓝,便被满屏刺眼无比的猩红所取代。
滴滴!
滴滴!
滴滴!
尖锐的报错声,很快将在这间中控室内震响。
听着门外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守卫人员粗声粗气的吆喝声,千野幸眼眸轻眯,有意识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在他还是[冰酒]的时候,千野幸也曾参与开发过组织的各类智能安保系统。
因此,虽然这间研究所的防御系统并非出自他手,但他经过简单摸索过后,却也能轻松接管短时间内操作权限。
就比如现在。
红灯短暂闪烁一阵,在病毒的操控之下,很快就被一片标志着[身份核验通过]的荧绿色所取代。
千野幸接入了中控平台。
房间之外,那些被回荡在走廊内的警报声惊扰的守卫人员,原本正持枪朝中控室赶来,但很快,他们的耳麦里就传来一阵无机质的机械女声。
“滴请注意,警报解除。亲爱的[茧房兵蚁]:非常感谢您的援护,请尽快返回自己负责的哨卡,继续守卫[茧房]。”
“滴请注意,警报解除。亲爱的[茧房兵蚁]:非常感谢您的援护,请尽快返回自己负责的哨卡,继续守卫[茧房]。”
连续的两道提示音成功阻住了来援守卫的脚步,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在走廊之间碰头,紧急刹车之后,两相对视、面面相觑。
片刻后,有人不太确定地出声:“我们……还过去吗?”
“不了吧……?”另一个人迟疑道,“中控室是设备重地,平时不让人随意进出的……我们如果在已经收到警报解除命令之后、还要强闯的话,恐怕会被朗姆大人问责的……”
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可不想去审讯室待一段时间……我的名可没有先代[冰酒]大人那么硬,我是真的会死在那个鬼地方的……!”
众人对视,各自惴惴,简单交谈了几句之后便各自散去、回归了自己负责守卫的哨卡。
众人离去之后。
“滴”
走廊里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又是一道接一道沉闷的“砰砰”声。
无数隐藏在暗处的闸门悄然落下,将这处隐藏在阴影之中的、被罪恶彻底浸染的研究所,铸造成了一座壁垒森严的囚徒之城。
苍白的脸孔在屏幕光的照映下忽明忽暗,光与影在千野幸那张线条极尽优越的脸上彼此追逐、蚕食、融合。
千野幸半眯着眼,指尖如同精灵轻盈灵巧的舞步一般、在键盘之上弹动跳跃。他的脸一半被黑暗吞噬,另一半则被莹白的微光照得清明透亮,像一张充满矛盾感与宿命感的旧日碟片,自顾自在漫长无声的静默之中,悄然演绎着独属于自己的悲喜默剧。
囚徒已然就位。
“好戏……即将开演。”
近郊之外,漆黑的旷野中。
指尖飞快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很快,反舌鸟将屏幕向一旁微微转了转,语速急促而干练:“监测到研究所内部的智能防御系统已经解除防御姿态、监控网络陷入瘫痪状态,我尝试屏蔽了研究所对外信号连接和大型信号源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尝试强攻进入内部。”
降谷零点了一下头:“明白。”
耳麦中很快传出赤井玛丽冷淡的声音:“外围防线已经基本布置妥当,基尔和我会负责带队拦截赶来支援黑衣组织成员,为你们的前线战场争取时间。”
“我和小阵平这边也准备好了”原研二尾音悠扬的情况声音很快也在耳麦之中响起,“安心安心,我们是绝对不会放跑任何一个从研究所里逃出来的漏网之鱼的!”
按住耳麦,降谷零“嗯”了一声。
“辛苦了hiro,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这边的话,狙击手已全部就位。除此之外,我还联系了禾野参事官,拜托对方出面拿到了空军自/卫队负责人的承诺,与对方达成了共识如果黑衣组织方面出动鱼鹰、企图以此暴力突破我们的防线,自/卫队方会立即进行战术截停处置。”
耳麦之中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很周到嘛,小诸伏果然不愧是我们之中最可靠的男人!”
“毕竟是近年来最大规模的联合行动,为了说服公安委员会的议员通过这次秘密行动的方案,zero可是耗费了不少心力、你们也做出了很多努力……总不能让大家的心血白费啊。”诸伏景光笑。
高台的风很急,吹得诸伏景光染黑的碎发不断在眉眼之间狂舞,间或有一两缕在夜风吹拂下重重抽向他的眼睛,带来一阵令人眼角发酸的胀痛。
夏夜的风并不十分冰冷,却格外野蛮粗犷,晃来晃去的发丝抚过他的眉弓、鼻梁、眼角,却无法动摇他的意志分毫。
诸伏景光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膏雕像,沐浴着凛冽的夜风,就那样面不改色地趴在高台之上,架枪的手稳得像是水泥浇筑的一般。
他像是早已经切断身体的各处感官,只留下视觉和听觉系统仍在尽心尽力的运作,为他捕捉瞄准镜内可能会出现的、来自黑暗的身影。
听着耳麦中呼啸的风声,降谷零弯起唇角,眉眼温柔:“辛苦你了,hiro。结束之后,我请你吃关东煮带上千野一起。”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原研二咋咋呼呼地大喊,除了自己之外,还很有良心地替自家幼驯染也报了个名,“今天的行动之所以能成功部署、还多亏了我和小阵平顺利解开moku留下的暗号!你们可不能过河拆桥、故意把我们踢出聚餐名单之外哦?”
“好吧,都去,”降谷零笑了起来,“这么说起来……班长大半夜地被我们从被窝里挖出来、协助我们在附近高速设卡也很辛苦啊,到时候再叫上班长和娜塔莉,我们一起去。”
“好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