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毫不客气地道:“千野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的事情。当初如果没有他和他的朋友们帮忙,你父亲的真正死亡原因,或许直到现在,都还被别有用心的人用毒蛇咬伤、意外致死草草结案。”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火作早织,”降谷零深深看着肩膀轻颤的火作早织,“是千野帮你抓住了杀死你父亲的真正元凶、将她送进了牢/狱之中。他帮了你,你应该感谢他,为什么你反过来却要怨恨他?”
圆润的眼睛瞬间睁大,火作早织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狼,恶狠狠地瞪着敌人、一副随时可能扑上去撕咬对方的样子。
“是他害死了我的爸爸!”
少女清脆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如果不是他胁迫我爸爸帮他运输军火,如果不是他非要强迫爸爸在森林博物馆里与他见面详谈……爸爸或许根本就不会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到那个恶毒的女人,最终被她杀死!”
“这一切悲剧都是他亲手酿造的!这一切全部都是[矢目久司]的错!!”
闻言,千野幸眉目微怔,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运输军火?”
降谷零也愣了一下,他仔细回忆了一会儿:“你说的运输军火的事我有印象,但那是基尔的工作基尔那时候也在岛上,她才是负责和你父亲接洽偷渡事宜的负责人。”
“至于千野……他就只是去北海道度假、一不小心被卷入了案件的普通人而已,跟这件事毫无关联。”
意料之外的真相,宛如一枚穿心而过的子弹,狠狠击碎了火作早织早已经破碎不堪的心房。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就那样任凭自己已经彻底凝固的思绪随风流淌。
“是基尔……”
她喃喃自语。
“所以,那个时候给爸爸打电话的人,原来是基尔吗……”
伪装出来的强势和冰冷瞬间褪去,她仰头看着千野幸,模样狼狈又可怜,像是一只流浪在雨里、找不到家的小猫。
“所以、那不是你做的……是吗?”
纯净如水一般的眼神,直勾勾刺中了千野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沉默片刻,偏过了头。
火作早织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千野幸的沉默,又仿佛比任何话语解释都来的更加真实、更加有力。
泪水终于突破了眼眶的封锁。
眼眶通红的少女轻轻吸了吸鼻子,望着千野幸的眼神恢复了曾经有过的信赖与亲昵。
“我不讨厌你了。”
一字一顿地说完,像是生怕对方不信,火作早织揉了揉眼眶,用鼻音显著的声音又再次强调:“我不讨厌你了,矢目久司。”
她哒哒哒地走上前,似乎想拉这个如春风一般、曾经温暖过自己满目疮痍的灵魂。的青年的衣角。
但……
在她吃惊的目光注视下,千野幸却是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去看少女眼底疑惑的神情,短暂的沉默过后,千野幸低声道:“……让开吧,早织。”
让开吧。
简短的一句话宛如魔咒一般,瞬间,便让火作早织从早已在记忆深处微微泛黄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前尘旧事之中,短暂清醒过来。
她仰头望着千野幸,眼睛湿漉漉的,像是马上就能哭出声,却还是咬着唇瓣、强撑镇定。
“我……不能放你们过去。”
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火作早织的表情很快就变得有些悲伤:“我不能让你们过去……朗姆大人在看着我……”
这样说着,她拉下裙子的领口,指了一下自己白皙纤长的天鹅颈。
那里,叩着一条狂野朋克风的金属制choker。
像是为了回应火作早织的话一样,项圈之上,猩红的光点一闪而过。
千野幸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一条曾经也出现在自己颈间的、乌鸦用来掌控鸦群的阴损项圈。
他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你”
他想要上前,但下一秒,手腕便被人轻轻拉住了。
“千野……”降谷零冲千野幸摇了摇头,凑到对方的耳畔,用微弱的气音悄声道,“你先走我来拦住她。”
千野幸心下一惊,下意识反驳:“不行!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这太危险了!”
就算外表看上去再怎样无害,但火作早织始终都是黑衣组织的现任[冰酒],作为接受过人体改造的特殊行动组成员,她的危险系数,比行动组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高。
“我留下。”
他沉声道。
不管因为仇恨还是其他任何因素,千野幸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火作早织心里是特殊的。
由他留下拖住火作早织,对方或许不会杀了他,但如果对上降谷零的话,对警察厌恶至极的火作早织、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留手的。
只要想到好友可能会变成躺在地上的无数冰冷尸体中的其中一具,千野幸就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一样,闷闷的难受。
降谷零抬眸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我离开了,那么就算我之后找到了马提尼,我也不懂得要怎么停止意识转移设备。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够做到。”
“你才应该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千野,你不应该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降谷零的眼神很沉很重,就连语气也是一样。
他的话合情合理,千野幸找不到任何角度来驳斥。
正在千野幸迟疑间,走廊间,彼此看不顺眼的两人下一秒便大打出手,拳拳到肉的沉闷碰撞声不绝于耳。
“千野、走啊!”
千野幸一个激灵,在大脑作出反应之前,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动了起来,一个箭步便窜入了走廊浸透的逃生楼梯中、消失不见。
……
……
马提尼所在的实验室方位并不难找。
考虑到这次意识转移实验对于乌鸦的重要性,对方一定会选择在研究所里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来进行。而,那所谓的[最安全的地方],其密不透风的防御工事,在接管了研究所对外防御系统的最高权限后的千野幸眼里,宛如夜空中的明星一般显眼夺目。
因此,循着记忆中布防最为严密的几处地点一一搜索过去,不出半小时,千野幸就顺利摸到了一间大门紧闭的实验室门前。
吱!
坚硬的合金指虎狠狠刺入了金属门缝隙之间,千野幸气沉丹田、握住指虎另一端,狠狠一撬。
锵!
指虎断裂,尖锐的断端刺穿了千野幸的掌心,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千野幸面无表情,换上另一根指虎,再次刺入门缝。
锵锵锵!!
伴随着硬质金属被巨力暴力扳断的声音不断响起,实验室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前滚翻窜入实验室内,千野幸看都没看,拎着路上捡来的枪、抬手冲着手术台边便是一枪。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霎时间便在实验室内炸响。
千野幸眸光冷峻,极富攻击性的邪异面孔在此刻阴骘得有些骇人。
他慢条斯理地踱到手术台边,一脚飞出,将踉踉跄跄爬起的人影、又重重踩回了地面上。
俯下身子,千野幸用像是看什么不可回收的垃圾一样的眼神,冷冷俯视匍匐在自己脚下的败犬:“好久不见啊,朗姆~”
面部扭曲的光头男人满脸震悚;“冰、冰酒?!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琴酒负责看管的A002实验室里吗?!”
“啊……很好奇这一点吗?”
惯来温润入春风般的气质,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具象成了凛冽残酷的雪风。
青紫色的眼底流淌着粘稠的恶意与杀机,千野幸唇角似笑非笑地挽起,如同黑渊一般危险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全部朝着蜷缩在地的光头男人冲刷而去。
“我之前就觉得很奇怪研究所大乱的时候你不在,我被琴酒押入A002接受意识转移手术的时候你也不在。”
“我曾经有过怀疑,我考虑过身为黑衣组织手握大权、深受BOSS信任的二把手,[朗姆]到底有没有可能会临阵脱逃……以你平日里表现出的愚忠来看,这种可能性似乎不大。”
“那么,对组织、对BOSS忠心耿耿的你,又会去哪里呢?”
噗通!!
竭尽全力撑起的身躯、再次被笑容森冷的青年单腿踩趴下,千野幸伸出脚尖,恶劣地在对方胸口的枪伤上来回碾压。
血液溢出,弄脏了他的皮靴。
“直到我想起马提尼。”
“深受BOSS信赖的你,比其他任何人、都更适合作为备用方案的执行人。你一定会为他保密、然后忠贞不渝地替BOSS完成这事关重大的手术,所以,我想你一定在这就在马提尼的身边。”
脚尖重重压下,凹凸不平的战术皮靴靴底将朗姆的胸腔踩的微微有些凹陷,隐约间,能听到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骨裂声。
朗姆拼命抓挠着千野幸的小腿、竭力推搡,像是将死之人徒劳的、在做最后的挣扎。
千野幸俯视着脚下的人。
这张令人望而生厌的老脸,在过去的八年里,曾经带给自己、带给[千间目]数之不尽的痛苦。
他曾经是他噩梦最深处的狰狞鬼影。
而,现在,这只乌鸦麾下的伥鬼,正被自己毫无尊严地踩在脚下、碾压进了尘土里。
纠缠多年的噩梦,如今终于一朝溃散。
砰砰砰!!
指尖微动,千野幸没有丝毫迟疑地连开四枪,将朗姆的四肢尽数打断。一时间,悲惨的哀嚎声响彻了整间实验室。
“我没功夫跟你耗。”
一脚踢开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朗姆,为了防止对方咬舌自尽、让警方彻底失去从朗姆嘴里审讯情报的可能性,千野幸“嘎巴”一声、利索地卸掉了对方的下巴。
“感到兴奋吗,朗姆?毕竟……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会在审讯室里,享受来自公安的、最高级别的‘礼遇’。”
丢下一句恶意满满的恐吓,千野幸不在去管瘫软在地、无能狂怒的朗姆,扭头扑到手术台边的电脑上,简单操作两下后,便顺利解开了束缚带。
“马提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