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熬更守夜赶完稿， 还没来得及洗把脸放松放松，矢目久司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备注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松田。

　　矢目久司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电话接通， 那边很快就传出松田警官成熟磁性的声音， 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很随意地说着：“打扰你休息了？”

　　看似关切，态度却散漫极了， 是那种让人一听就拳头发痒的语气。

　　矢目久司嗯了一声，眨了眨略显酸涩的眼睛，强压下被对方勾出来的困意， 温声笑道：“那起十亿日元勒索案，有进展了？”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沉默，好半天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过了一会儿，松田阵平压低声音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随后电话很快就被另一个人接起。

　　“矢目君，是我，伊达。”

　　沉稳可靠的声音， 一入耳就让矢目久司瞬间幻视那位日常叼着根牙签、故意扮作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高壮警官先生。

　　“伊达警官是有什么好消息要跟我分享吗？”

　　电话那边的伊达航有些不可思议地惊叹：“原和松田果然没有夸张，矢目君，你对案件的感应雷达真的非常敏锐啊……你真的不考虑来警视厅工作吗？要知道， 禾野长官已经不止一次地在刑事部内部会议上对你这个编外人员大加赞赏了。”

　　“有事说事吧，伊达警官，”矢目久司委婉道， “忙到现在，想必你们也已经累坏了吧。”

　　真的很晚了， 已经到了不得不睡觉的时候了……

　　他跟琴酒以及自己贤惠的室友君波本不一样啊！这俩人一个是卷王一个是打工皇帝，他们可以每天只睡两个小时还活蹦乱跳活跃在组织一线， 但矢目久司不得行……他只是个身兼行动组、技术组、画稿人数职于一身的鸽子精罢辽。

　　真要让矢目久司跟着好同事们一起卷生卷死，四点睡六点起、出任务做软体赶画稿、还要倒霉地时不时在各种案发现场捞自己一手，那他真的会选择直接原地去世。

　　哎……

　　矢目久司的眼前，短暂浮现出自己那位罹患打工瘾晚期、日常早出晚归打它好几份工、然而那张娃娃脸上却看不出丝毫黑眼圈痕迹的室友君，一时间只觉得羡慕到质壁分离。

　　听到这番话，伊达航很爽快地直接开门见山：“矢目君，之前十亿日元勒索案中逃逸的那个炸弹犯，你还有印象吗？对方目前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与那名炸弹犯有所交集的高崎组，相关搜证资料也已经移送公安方面，最多一个月就会出结果。”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矢目久司笑着祝贺道：“恭喜你们。事情能这么快就解决，真的非常了不起啊，伊达警官。”

　　“这句话应该有我们对你说才是啊，矢目君！”伊达警官豪爽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里还有什么东西被大力拍打发出的“砰砰”声，以及一道异常耳熟的呼痛声。

　　“轻……嘶！很痛哎班长……！”

　　伊达航“哈哈哈”地大笑了几声，继续道。

　　“如果没有矢目君的分析和侧写的话，恐怕我们现在还在整个国内大海捞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逮捕到犯人啊！矢目君，这个情我记住了，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事还请尽管开口。只要不违背原则，在下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矢目久司附和着笑了两声，便随口推脱了开玩笑，能让他开口求助的，那可都是可以银手镯猪扒饭铁窗泪三连杀的事，可不敢主动找警察上门送业绩。

　　矢目久司突然想起，问了一嘴：“原呢？”

　　这种事，按理来说，最关心的应该是差一点就跟朋友们阴阳相隔的原警官吧？怎么这么半天了，都没听到原警官的声音呢？

　　电话里响起一阵摩擦声，电话似乎再次被易手，然后松田阵平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便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哈？你说hagi？那家伙现在还被管理官扣在办公室里写检讨和任务报告呢！”

　　矢目久司微微一怔。

　　“怎么回事？”

　　明明是幸灾乐祸的语气，可矢目久司却莫名听出了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怎么回事？那个混蛋、他居然在拆弹现场抽烟聊天，甚至还没穿防护服！”

　　矢目久司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的话，的确很有写检讨的必要啊。”

　　“是吧！那个轻浮又混账的家伙……绝对、绝对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那家伙才能好好遵守纪律！”松田阵平大声抱怨，声音听起来非常气愤。

　　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松田阵平冷不丁出声道：“喂，我说矢目你要不要跟我学拆弹啊？”

　　此言一出，电话两边都静了片刻。

　　愣了好一会儿，矢目久司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语气有些无奈。

　　“松田，这种事……应该是违规的吧？”

　　“是啊。”当事人松田阵平反倒是理直气壮起来，“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之后我会向上面交一份情况说明的。”

　　……？

　　矢目久司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情况说明？

　　怎么搞得好像他们已经达成了什么不太合法的约定一样？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这两天沉迷赶稿，应该没有对这个新鲜出炉的警官好友胡言乱语些什么可刑可铐的请求吧……？

　　而且……

　　“不了吧，松田。拆弹这种事情一听就很复杂很有专业性，我恐怕没有那么多空余时间。”

　　被小伙伴婉言拒绝，松田阵平有点不怎么乐意：“你不是自由职业吗？漫画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很容易就能抽出时间来的吗？”

　　“嗯……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我其实还兼职了不少副业，那些工作稍微有点繁重，我可能没办法腾出那么多空余时间。”

　　“你还有兼职？”

　　松田阵平大为震撼。

　　年纪轻轻的，矢目这家伙工作起来竟然这么拼命的吗？

　　有点意外，但好像又很合理。

　　……毕竟能在这个年纪就坐拥两台豪车、实现财富自由，不拼命的话，钱还能自己从土里长出来不成？

　　松田阵平哽了半天，最后闷闷不乐地嘟囔：“行吧……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hagi阴差阳错保住的命、浅野别墅区外那么多警察的命、还有那个炸弹犯……松田阵平实在想不到，还有是什么自己能拿的出来的、并且足够作为谢礼赠与对方的东西了。原本他想着，按照矢目那种走到哪事件跟到哪的倒霉运气，能够学一手拆弹技术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没想到这个提议却被对方一口回绝了。

　　这样一来，就只能从其他方面补偿了啊……

　　“周末有空吗？”

　　矢目久司短暂思考了一下，然后欣慰地发现，就算组织临时有任务，自己也完全可以移交给可靠的部下或者勤劳的新人狙击手代劳，于是嗓音带笑地问：“松田是要约我出去玩吗？”

　　松田阵平就好像说话烫嘴一样，一长串话一股脑地砸向他：“之前不是说好要请你和hagi吃怀石料理吗这周末正好我们两个都有空到时候把班长也叫上我们一起去一顿大餐好了！”

　　眨了眨眼，用了一小会儿消化掉这番话的意思，矢目久司笑了一声：“可以呀，那时间地点就拜托松田之后发到我的手机上了哦？”

　　回应他的是一声短促的“可以”，随后电话就被挂断。

　　矢目久司弯起眸子。

　　哎呀哎呀，只是邀请吃饭而已，松田警官的面皮还真是薄呢。

　　第73章

　　考虑到苏格兰跟自家行动组成员之间仍然互不相识， 矢目久司想着趁周末前先带新人熟悉熟悉未来的队友，于是特地抽了个周中晚上的时间，叫齐自家部下， 找了个近郊的废弃仓库， 准备组织一次行动组内部友好互助交流活动。

　　等矢目久司开着自己那辆标志性的银灰色布加迪抵达仓库的时候，就见到约好的地点，已经有一个人影已经在仓库中央静默伫立着了。

　　对方没有出声， 也没有动弹，像一具凝固了的石膏像。

　　直到被引擎声惊醒，人影这才稍微活动了下肩膀， 身后硕大的贝斯包便也跟着动了动。

　　这种含蓄且陌生的画风，矢目久司一看便知，对方是他还不太熟悉的新人狙击手苏格兰行动组里另一个狙击手君度，据说不想委屈自己亲爱的半身酱M24，都是大剌剌直接抱着枪出没在任务现场，从不做任何伪装。

　　停车熄火，矢目久司掖了掖略微滑落的围巾， 拉开车门来到了苏格兰的面前。

　　苏格兰上挑的蓝灰色猫眼微微眯起，开口，语气谨慎而冷淡：“怎么称呼？”

　　“我知道你，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矢目久司目光饶有兴趣地绕着苏格兰上下打量了一圈，“600码的距离， 百分之97的命中率，这个成绩已经能够跻身一流狙击手的行列了苏格兰， 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是，怎么会想要加入我们组织呢？”

　　苏格兰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 我必须要回答吗？”

　　“嗯哼，算是你的投名状好了。”矢目久司双手在背后一撑，脚尖用力，两下便跃上了身后的钢架上，稳稳当当端坐在一条横置的、摇摇欲坠的钢条中间。

　　“……我需要钱。”

　　这个答案在矢目久司的意料之中。每年被招募加入组织的新人有很多，随便找个训练营捞上一把，被拎出来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冲着组织高额的任务报酬来的。

　　苏格兰没转身，也没抬头，就这样把破绽百出的后背展示给了身后正上方的矢目久司。

　　“我有一个朋友……我们互相陪伴着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光。她生病了，我救不了她，甚至没办法替她支付天价的医药费……”

　　所以，现在对方想要拼命挣钱，是为了消解那份无可挽回的遗憾啊。矢目久司自动替故事补充好了结局。

　　同情地瞥了一眼苏格兰腰身笔挺的背影，矢目久司思索片刻，突然出声：“苏格兰，600码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吗？”

　　“……？”褐发的狙击手微微侧目，蓝灰色的猫眼在夜色中熠熠生光，向钢架上投来一个充满疑惑的眼神。

　　“如果只是600码，那么你和组织里其他的狙击手将没有任何区别……这样的水平，要怎么说服我把你留在我的行动组中呢？”

　　嗯，这是矢目久司从龙舌兰那里偷师到的《论一名成功hr如何通过话术做到月入百万》中的其中一条。其中提到的狙击手，就是琴酒组里那两位天天扛狙占用组织公共资源、长期把训练场当家、甚至在东京范围内的几个狙击训练基地都享有专属休息室的科恩和基安蒂。

　　直白的质。疑，除了表达出对方对自己能力的更高期许外，更暴露了谈话人的真实身份。

　　“冰酒，”苏格兰转身直视着他，语气很笃定，“您想要我如何证明自己？”

　　矢目久司弯起眸子：“不要作弊啊，苏格兰现在可是你的自我展示环节。”

　　蓝灰色的猫眼里，缓慢翻搅着深色的暗潮，有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正缓缓浮上平静深邃的海平面。

　　他们所在的废弃仓库，处于半山腰的位置，站在仓库里，可以很清晰地看见环山公路上的一切风吹草动。

　　清隽寡言的狙击手面容冷漠，单手向后取下了背后的贝斯包：“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剩10分钟。

　　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上，再次亮起了一对明晃晃的远光灯，引擎声和车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噪音隔着很远，依稀钻入耳内。

　　在矢目久司一头雾水的注视下，苏格兰面无表情地取枪、组装，然后往仓库视野最好的一个窗口一蹲，将怀里枪型修长纤细的A/W/P熟练地架在了窗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