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侠那番关于代价的论述, 乍一听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实际上有什么道理啊。

　　近在眼前的谬误就是：“我可没有从变种人们身上看到什么你情我愿。”

　　对方好像对此早有准备，所以被问到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这是谁跟你说的, 变种人中那两个自我定义的所谓领袖, 还是你对这个世界浅薄认知下自己得出的结论？”

　　钢铁侠的人虽然不在托尼面前, 但那个态度真的非常让人牙痒痒。

　　“你真的了解这个世界吗，你又真的了解变种人吗, 恐怕你了解的只是你眼前的几位。”

　　钢铁侠的意思很明显, 数量过于稀少的“实验体”，是不能佐证结论的。

　　托尼半点不曾为对方的这些话动摇：“听起来你好像懂得很多。”

　　“当然。”钢铁侠毫不谦虚的点头, 哪怕托尼根本看不到他的这个动作：“正是出于足够的了解, 我才做出了最能够帮助到他们的选择。”

　　托尼嗤笑：“听起来你像是个慈善家。”

　　“我当然可以接受这份赞誉。”钢铁侠说，“毕竟我实至名归。”

　　对方这话说的，好像真的是半点不觉得脸红啊, 托尼都快要替对方感到脸红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厚脸皮的一面, 又或许这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钢铁侠的特质。

　　知晓托尼的质疑，钢铁侠开始讲述自己的“慈善”。

　　“他们自称自己是人类进化的先行者。”钢铁侠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说法的不屑，毕竟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说法多么招仇恨，又多么愚蠢，且伴随着一系列的谬误。

　　“只要是个有点脑子的人，看一看他们的诞生与发展，就会知晓这个说法是多么的荒谬。”

　　“进化的先行者？”钢铁侠冷笑：“不，他们不过是人类中个例的畸形儿。”

　　变种人乍一看好像挺多的，但是放到几十亿的人口中, 那可太微不足道了。

　　“也许有一部分人因此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他们沾沾自喜、引以为傲, 觉得自己就能代表所有人了。”

　　钢铁侠这话的指向是很明显的，就差直接将查尔斯他们的身份证号报出来了。

　　不等托尼反驳，对方就慷慨激昂的继续着演讲：“他们看不到自己同类的苦楚，扭曲的外表，不便的生活，自伤的能力……”

　　“这些半点不美好的存在，才是绝大多数变种人的真实情况。”

　　明明对方不曾出现在这里，托尼却感觉到对方仿佛在透过某个镜头看着他：“你要否认我的说法吗。”

　　托尼也没说不否认，对方好像就已经认定他否认不了，继续说：“你以为我一直在强/制/谁吗，绝大多数的变种人都是自愿接受了注册，他们在我的帮助下变回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正常模样。”

　　说完绝大多数，钢铁侠又开始说个例，比如说查尔斯他们：“抗拒的从来只有他们，他们说自己是为了所有人抗拒的，可实际上他们只是为了自己，他们是不公平命运的受益者，并且想要永远受益下去。”

　　这一番话说下来，总结一下就是，钢铁侠是绝大多数变种人的救世主，查尔斯他们是阻碍绝大多数变种人走向幸福的绊脚石。

　　尽管那些话好像充满了说服力，但你觉得这些能够说服的了托尼吗。

　　谁要是有这种愚蠢想法的话，那可太搞笑了。

　　“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要怎样，我希望你没有抱着什么可以说服我的愚蠢念头。”

　　托尼想到钢铁侠，哪怕看不到也一点不影响他此刻心里五味杂陈。

　　他忍不住想，自己有可能变成对方那样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不可能！

　　那么同理可知，对方也永远不会变成自己这样。

　　钢铁侠看着说完话之后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托尼，他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就结束了这场谈话。

　　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就是不知道托尼能不能发现又会在什么时候发现。

　　托尼并没能立刻想到这个，他在想钢铁侠之前那些话。

　　不要误会，他并没有任何被打动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有种莫名的“有趣”。

　　钢铁侠说查尔斯是变种人中的受益者，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命运安排的受益者呢。

　　想想看，如果将变种能力换成智慧，绝大多数人都是处于一个平均的状态，这算是普通人，但也有格外低下跟格外高超的，这算是“变种人”。

　　如果有一天，有人说要让所有人都变成普通人，智力低下的自然迫不及待，但是高超的那一部分呢，比如说钢铁侠，他难道会点头同意吗。

　　这个例子举的其实并不贴切，但又确实有那么几分类似。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没有对错可言的，有的是立场，站在那些因为自己的变种能力备受苦楚之人的立场上，钢铁侠的《变种人注册法案》，以及能够让他们恢复正常的绝境病毒，那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如果忽略绝境病毒背后存在的隐患，也许确实是。

　　可正是因为绝境病毒存在隐患，所以本来只是立场不同看法不同的事情，现在有了正邪可辨。

　　钢铁侠难道不清楚这件事情吗，他绝对是清楚的，他有机会清清白白的成为一部分变种人的救世主，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不是因为不能，只是因为不想。

　　实际上托尼很清楚，就算他们将绝境病毒的副作用说出去，很多变种人依旧不会选择他们。

　　未必是因为不相信，只是比起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爆/炸/的炸/弹，似乎还是发生在眼前，发生在每时每刻的伤害，让他们更想要远离。

　　饮鸩止渴，西方或许没有这个成语，但道理都是一样的。

　　托尼并不准备隐瞒这次的对话，不说自己在这里并没有主场优势，隐瞒也不一定能够瞒得住。

　　就算自己这边瞒住了，万一钢铁侠那边一个“不小心”，那么他跟查尔斯他们之间本就不稳固的信任，恐怕会瞬间崩塌。

　　而且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情呢，他又没有做亏心事，大大方方的承认不行吗，干嘛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事实上都不需要他说，早在钢铁侠的声音出现的第一刻，查尔斯他们就知道了。

　　合作确实需要信任，但绝对不是毫无防备的傻大胆信任。

　　不要太过信任人性，那是一种考验，而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查尔斯他们显然没有考验人性的打算，不说人性经不起考验，就变种人现在的情况，也让他们没有去考验人性的资本。

　　那么他们得知这件事情是一个怎样的想法呢，其实很难说，全程“旁听”了他们两人对话的，只有查尔斯、艾瑞克，以及汉克三个人。

　　他们算是一群变种人里面心理素质比较好的了，可是钢铁侠的那些话明明不是对着他们说的，仅仅只是作为旁听者，他们中竟然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了思索甚至被打动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因为钢铁侠说的并不是假话。

　　确实有像他说的那些备受自己变种能力困扰的人，而查尔斯他们相对而言，说是受益者似乎也完全没毛病。

　　直到托尼来找他们说这件事情，他们其实还在暗中思索。

　　假如，就是说假如，绝境病毒如果没有副作用，他们会如何选择呢，会不会他们现在的做法才是邪恶的。

　　托尼看着陷入“假如”中出不来的查尔斯，不用问，就看对方这个态度，想必压根不需要自己来说什么，对方早就知道那场对话了，还受到了那场对话的影响。

　　他从未见过查尔斯迷茫的模样，毕竟他认识的查尔斯，已经是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年高德劭的模样。

　　也许对方年轻时也许有迷茫，但那显然是托尼无缘得见的，不说隔着时间，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显然也没有亲密到那个地步。

　　“要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就是‘假如’。”

　　托尼一脸不明白的看着他们：“为什么要去幻想一个混蛋其实是个好人，并为此反省自己，这是什么新的为难自己的手段吗？”

　　为了让大家清醒过来，托尼最大程度的直白表现着自己的不明白。

　　他当然不是真的不明白，他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明白。

　　查尔斯他们并不是什么钻牛角尖的人，只是一时的迷茫，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但是这番对话到底还是影响到了他们，他们向托尼提出了一个跟原本计划完全不同的问题：“你能够制造出没有副作用，可以用于变种人的绝境病毒吗？”

　　托尼闻言带着几分惊讶的看向查尔斯，对方身旁的艾瑞克明显对此是不赞同的。

　　托尼：“我以为你是反对《变种人注册法案》的。”

　　“是这样没错。”查尔斯点头，“可是我反对的是强/制的执行，是背后的隐患，而不是让他们过的更加幸福。”

　　托尼眉头一挑，有些尖锐的问：“哪怕他们不再是变种人？”

　　这可是自毁根基的事情，本来变种人就少，真要是这么操作，肯定还会更少。

　　携带变种基因的人很多，觉醒了变种能力的人也不少，但变种能力强大有用的人却是有限的。

　　许多人虽然有着变种能力，但是他们不能靠着变种能力得到什么好处，还会因为自己是变种人处处受挫。

　　一旦这样的绝境病毒真的研发出来，他们恐怕不会拒绝。

　　当年的黑人们为什么可以胜利，那些复杂的斗争先不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的人数。

　　第152章 挑拨离间？

　　都不等查尔斯说什么, 艾瑞克就先表示了自己坚定的反对，他充满不赞同的看向自己的好友：“查尔斯！”

　　事实上，查尔斯也没有那么坚决, 不然在托尼问那句话的时候, 他应该毫不犹豫的跟上一句：“哪怕他们不再是变种人。”

　　可是他并没有立刻那样说, 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迟疑。

　　看出了这一点之后，托尼提醒道：“或许你们需要好好商量一下, 就算真的为了那些变种人好, 为了让他们多出一个选择，这也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

　　为了让他们想的更加深入透彻一点, 托尼举例说明：“当初诺贝尔研究/炸/药, 可不是为了战争。”

　　换句话说，如果这种东西真的被研究出来，诚然可以让某些变种人自由选择, 但如果落到某些敌对势力手中，这恐怕就不是自愿不自愿的事情了。

　　托尼的提醒言简意赅, 直击人心，成功让人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可查尔斯还是没有因为打消这个想法，凡事都有两面性，不能因为坏的那一面，就忘记好的那一面。

　　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记他们在为了什么而奋斗，他们难道是为了权力或者金钱在奋斗吗，他们是希望每个变种人都能幸福的生活在阳光下。

　　而如果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那些因为变种能力充满痛苦的人恢复幸福，难道他们要因为顾虑少了他们, 其他变种人追求幸福的路可能变难，就拒绝让他们幸福吗。

　　查尔斯尝试着说服艾瑞克, 但对方现在固执的像块石头：“我认为我们的目标是mutant and pround，但你现在想要做的是什么，去掉mutant。”

　　“你所说的那个目标，本质上不还是让人幸福吗，我只是希望给其他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可不管查尔斯如何解释，艾瑞克的怒火半点没有消散：“你错了，这个目标的本质是让变种人幸福！”

　　“而如果那群变种人不再是变种人了，他们的幸福跟我们的目标有什么关系。”

　　查尔斯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本质：“艾瑞克，你不觉得你将变种人跟人类分得太开了吗，变种人也是人类的一员。”

　　艾瑞克不否认自己就是这样想的：“这话你不应该对我说，你去问问那些普通人，他们当变种人是自己中的一员吗。”

　　他们之间不是没有争吵过，但他们从未争吵成这样一副殊途难同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