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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九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一)

言落嘉年 安落落 4866 2026-08-09 13:44

  再次遇见周嘉年,在她的意料之外,毕竟北京市就这么大,怎么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再想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也就释怀了。

  还是自己不够凉薄吧,五年后依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五年前,苏羽来找她,那时候她像无数校园女生一样,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心里念的想的满满的全是周嘉年,以为那样便可以一生了,却不知这世上从来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苏羽五官生的很漂亮,是那种很大气的立体美,不似落言小家碧玉的精致,一米七五的身高走在人群中也依然出挑,成绩优异,无疑是一个很出色的女生,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冷艳更是让不计其数的男生匍匐在石榴裙下,她却从不曾正眼瞧过,很久以后落言才明白,遇见了周嘉年那样如众星捧月般耀眼的男子,眼里又怎会看的上别人呢!

  她就那样出现在落言宿舍门口,黑色连衣裙,足蹬一双矮跟长靴,头发利落的全部扎了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配上锐利却有些慵懒的眼神,说不出来的妖娆,其实那并不是落言第一次见她。

  在和周嘉年交往前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她未必会记住自己。仔细看,她和周嘉年眉眼间的神色是有些许相似的,都有着一种叫做坚毅的东西。

  那天看见他们手挽手,动作亲密的在校园里散步,女孩偶尔低头浅笑出声,扬起的嘴角肆无忌惮的宣扬着主人此刻愉悦的心情,旁边的男子细心的为她拂去低垂着的柳枝,那样的神情,和护她周全的动作,想不让人误会都难,迎面遇见的同学都不约而同的朝他们露出暧昧的表情,周嘉年不否认,也不辩解,只是挥了挥手,跟熟人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走着,浑然不觉有不妥之处。

  落言气的在后面直跺脚,却又好面子,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让他走上前去拉开他们,然后问清楚那女生是谁,另一个小人又在拉扯着她,说不能去,不能去,女孩子要矜持,怎么可以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上去‘捉奸’呢!太没修养了!要冷静要冷静!冲动是魔鬼!最后终于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理智打败了冲动,落言一脸委屈的回了宿舍。

  一坐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那个女生到底是谁呢?他们待会会去哪呢?他们现在会在干嘛呢?结果就是寝室连人影都没有的情况下,落言一个人对影呆坐了一下午,顺便成功的把一盆微澜刚种不久确实十分宝贝的吊篮折磨的没了花形,桌子上到处散落着细碎的白色小花瓣,落言每扯一片都忿恨的念叨一声:“骗子!”如果那时候有人听见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以为是她的仇家,而且是结了杀父之仇或者夺夫之恨的那种仇家。

  那天晚上微澜回来对着那盆花不像花,草不像草的遗体和满桌的残骸,第一句话说的就是:“左落言,你这个怨妇,我们家兰兰怎么招你惹你了,你竟然下次毒手?”,十足的《情深深雨蒙蒙》里雪姨的架势,随后就给那盆寿终正寝的吊兰哀悼去了,就差立个碑,刻着“我可怜的英年早逝的宝贝儿”,伤心的茶饭不思,整个人一个星期看上去都病恹恹的,落言心里也觉得很愧疚,送了一盆新的吊兰,一顿牛排和外加被当丫鬟似的使唤了一个礼拜,最后以一瓶dior的奇迹为句点才总算是平息下来,所谓的平息也就是微澜再也不会动不动的传来哀怨的眼神,嘴里碎碎念着:“我那可怜的宝贝儿,你死的好惨那!”,然后落言就会深感无力的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殷勤的问:“小姑奶奶,您老有什么吩咐?”,这样苦逼憋屈的日子终于终结了,她又可以挺直腰杆过日子了,那一刻她只觉得空气如此新鲜,生活如此美好!

  当然心里免不了对周嘉年一通批判,把自己一个星期以来累积的怨气全归结到了他身上,心想,要不是他,我至于这样么?要不是他,怎么会憋屈了一个星期?都怪他,都怪他!以至于见到周嘉年的时候,整个人都恨不得真的变成一只刺猬扎的他遍地打滚叫疼以泄满腔怒意和恨意,虽然自己未必舍得。

  只是这些周嘉年是不知道的,女孩子的心思向来沉如海底针,细如丝。

  落言以为是他的女朋友,心里虽气虽难过,但更多的是失落,良好的教养让她做不出夺人所爱的事情,只好黯然离去。

  从那开始便躲着周嘉年,从未恋爱过的男生哪能那么敏锐的猜到女孩子那点小心思,无头绪了一个多月,终于按捺不住,决定问个清楚。

  于是算准了时间,在落言去图书馆上自习的路上截住了她。

  “落言,你最近怎么了,很忙么?”男孩忐忑的问。

  “没有啊!”女孩低着头淡淡的答道。

  “那是我做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了么?你告诉我,我道歉还不行么?你别躲着我了,这段时间我很难受,不知道自己哪惹你生气了,还不敢来找你!”

  “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而已,况且你都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觉得你现在在这跟我说这话,合适么?”女孩抬起头不卑不亢中的语气中隐约又有着不甘,伤心,气愤和委屈,诸多情绪交杂在一起,顿时泪水盈满了眼眶,水光闪闪。

  “等等......女朋友?什么女朋友?我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我怎么都不知道!”

  “上个周日下午我看见一个女生挽着你,就在校园里,那么招摇不是女朋友是什么?”

  周嘉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天那个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妹妹苏羽,你误会了,真的,我向你保证,真的是我妹妹!”生怕落言不信,急急地解释道。

  “妹妹?真的?......”落言仍旧似信非信的看着他。

  “真的真的,骗你我就这辈子孤独终老!你是......吃醋了么?”

  “谁吃醋了?你个呆子,你才吃醋了呢!我就是不想招人闲话而已!”

  “那现在呢?还生气么?”

  “哼......气着呢!”

  落言顿时囧的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太丢脸了,在心里大大的鄙视了自己一番,不过看着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觉得着实很可爱,便淘气的决定再逗逗他。

  “再说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要上自习呢,先走了!”

  “落言,落言......你还是不理我么?你别不理我了!我错了,我应该早就跟你交代一下我家的人口状况,还害你误会,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那天的校园格外的明媚,清风徐徐,煞是温暖。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的交往了。

  他郑重其事的说要介绍一个人给自己认识,便约好了一起吃饭,在学校附近一家环境很出名的火锅店,平时去的学生居多,生意经常忙到爆,作物虚席都是常有的情况,于是周嘉年早早的订了位子,说来得人喜欢吃火锅,吃辣尤为厉害,落言对吃的向来不怎么挑,也就欣然应允了。

  那天饭桌上的气氛很微妙。整个店里除了他们那桌安静的像在吃西餐之外,其他的都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一片嘈杂和喧闹,两者对比之下,显得极其不和谐,落言暗暗觉得很不自在。苏羽从始至终除了打招呼之外都没多说一句话,只是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苏羽和周嘉年真的只是兄妹,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苏羽可能只是因为个性比较内向,所以才寡言少语。

  直到彼时苏羽来找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傻,同姓的都不一定是亲兄妹,更何况一个姓苏,一个姓周!。

  苏羽说,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的父亲是战友,后来我爸妈出车祸去世了,一直在他家,我们一起生活,我出生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嘉年,认识18年,住同一个房子,进出一大门,吃一家饭,同一幼儿园,同一小学,同一中学,为了帮嘉年我小时候骨折过,他为了帮我打架身上留了不知道多少个疤,知道什么是青梅竹马吗?青梅竹马的意思就是嘉年不管干什么都得我知道才可以。没法儿公平吧?所以我劝你趁早死心吧!

  落言从来不知道一个看上去如此安静文雅的一个女生可以这么有攻击性,那天一言不发的她竟然也可以这么能说会道,瞬时傻了眼,从小被捧在手心娇惯大的公主面对人生第一次情敌的蓄意挑衅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任她再笨也看的出来,苏羽对嘉年的爱慕并不比自己的少。若是后来经历了沉浮的落言,必定能够给出一个完美且不失气势的答案,只是彼时还太小,以为爱情不过就是两个人的两情相悦,怎么会有第三个人出现呢?

  况且我为了他怀孕过,叔叔阿姨也一直都是把我当准儿媳,之前我们一直在闹别扭,我没想到他竟然找了你,这样的感情里总会有一个受伤,我只是希望将伤害降低到最小,和平解决再好不过,你说呢?

  落言只字未说,便输的一败涂地,说什么?她该说什么呢?还是应该什么也不说微笑着完美转身?彼时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什么也想不出来,不知道该走还是应该留下来反击,至少应该保全仅有的尊严,不是么?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败北,而后一切的厄运似都受到了感召,接踵而至,果真是祸不单行。

  听到‘怀孕’这两个字,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羽,满眼愕然,苏羽笑的浅薄,在她看来却无比的刺眼,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躲闪不及。自己那么那么相信的人,他们的爱情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出可笑的闹剧,呵,空虚无聊寂寞的时候打牙祭的点心么?那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至少没有到最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唯独自己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至少现在知道了还不算太晚,至少她还没有连同她的自尊和骄傲一同输掉,只是为什么还是那么的痛,血液像静止了一般,全身都被抽干了力气,她想站起来潇洒的离开,可是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不想听却仍是听她说完了所有,然后空气都凝滞了,呼吸都开始困难,喉咙里似沾满了灰尘,紧的发疼,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得愣愣的看着苏羽。

  真相似乎永远都不会太仁慈,她却从没想过会是这么的残忍,那么那么用心在爱着的人,却从不曾真正的将自己放在心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傻傻的相信着所谓的永远,是她太傻了么?彼时的她还不了解‘人心险恶’,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话都可以相信,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坦诚真实,她未经历过苦难,自然不知个中窍门,于是轻而易举的相信了眼前自信满满的女人,这场戏还没开始她便退出了序幕。

  苏羽从小寄人篱下,周父周母对她虽是疼爱有加,甚至说比对自己亲生儿子还要好都不为过,并且严格实施“女孩子要富着养,男孩子要穷着养”的原则,但是那样小的年纪就失去了亲生父母,心理自然比一般同龄孩子要脆弱敏感的多,思想也比一般孩子要早熟,所以内心深处对周家总是有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落言不是苏羽,又怎么会懂她的冷傲,她的心计和手段?苏羽去她之前,便了解了她所有的信息,她的性格,她的弱点,她的家世背景,并且清楚的知道像这样生活安稳无忧,家庭幸福美满的公主内心深处对人总是不加以设防,总是把世界都想得那么美好,却不知道童话永远都只会在书里,她不介意当那个摧毁美好幻想的巫婆,只要那样能够让她守住她爱的人,无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甘愿。

  所以最后的结局便是落言仓皇的逃离了,并且一走便是五年。

  那天天空灰的像哭过,那年的雪走的很晚,明明都已经五月了,却还是大雪飘扬,森冷的寒意刺入骨髓,她握着手机手不停地颤抖着,重复的拨打着一个号码,偏执的想要一个周嘉年亲口说出的答案,落言想他说什么,那自己便毫无保留的信什么,如果他说不是,那必然不是,那些肯定是苏羽骗人的,一定是因为太爱了,才编造出的谎言,只是话筒里传来的都是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彻底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于是脑袋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串联起来,似乎又有些蛛丝马迹可寻,他给她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每次匆匆的几分钟就挂了电话,总说自己在忙,有时候一个星期都见不上几面,电话粥更是奢望,哪里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心瞬间就跌到了谷底。

  难过的,失望的,悲愤的,伤心的,质疑的......各种情绪错综交杂在一起,只觉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失去了支撑,跌坐在人行道上,眼泪奔涌而出,似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滔天。

  很久很久以后,她依然清晰的记得那天的自己是怎样一种心情,无力的绝望着,经过的行人都投去怪异的眼神,更多的是漠然,彼时一个眉目清隽的男人撑着伞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递给了她一方手帕,然后把伞柄放入了她的掌心,便转身离去了,落言泪眼朦胧的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仅几秒的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面容。

  一生中遇见的人那么多,来来去去,有那么些你以为会一直陪你走下去的,直到最后才发现中途就早已走散了,包括那些你爱的,视如生命的,走了也不过是走了,但凡让你难过的,那必定是花了心思去对待的,就算分开了,也不要去记恨,因为那样会让你无法释怀,无法摆脱。

  她想,就这样哭一场吧,哭完了也许就什么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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