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往往会让人心底里最柔软的那部分暴露出来,过了许久才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每想一次便撕心裂肺一次,她想若不是还有些什么念想支撑着,或许她早已不存在了,哪里还能盼到如今这番明媚的光景,至少曾经她想都不敢想,因为太过奢侈的希冀会轻易的击垮一个信仰尽失的迷徒,所以她不敢,不敢去想怀念的美好的过去,不敢去期盼明天,每天倒计时的过着日子,从未想到原来她也能够昂首走过那些岁月,终于等到今天,不管怎样,总归是好的,她很满足,不再奢求其他。
正常的打卡上班,其实有时候办公室八卦当做娱乐也挺有意思的,比如一大清早来就听说下下周公司要办一个周年庆酒会。
辰辰一大清早就凑过来说:“落言,你会参加吧,领导可说了啊,不去的要扣奖金诶!对了,下班了去逛街啊?”
“好!”
落言一直对酒会这类的活动都是敬而远之,但最近一个人在家总是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自从再遇见周嘉年,生活似乎都乱了套,思绪最乱的时候往往是记性最好的时候,她想她需要一个契机来过渡一下。
下班后,辰辰拉着落言飞速跑出公司大楼,一路上跟打了鸡血似的热情高涨,一张嘴喋喋不休。两人一起打车去了百货大厦,开始疯狂扫购,不得不说逛街是女人的天性,辰辰直盯着橱窗里的当季新款,两眼满是桃花,垂涎欲滴,赤#裸裸的欲望啊,恨不得扑上去说:“快到我怀里来!”,她不禁满头黑线,堪比一群乌鸦排排飞过后的表情。
当逛完了整个商场之后,落言怨念瞬间就凝聚的无比强大,就不该答应的,全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辰辰姑娘逛起街来简直就是拼命三郎的架势,不,确切的说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架势,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辰辰两手拎满了今天的战利品,忽的一下,兴致高昂的表情垮了下来,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哀怨的瞟了眼落言,然后视线又移到versace春季连衣裙上,嘴里不和谐的说着:“信用卡又刷爆了!可是.它真的很好看诶!”
后面那句话差点没让落言长眠不起,恨铁不成钢啊,看着她整个人就差贴在橱窗上的模样,在瞥见服务员不屑的眼神之后,无奈的用手半掩住了脸,然后扯了扯她的袖子,说了n声走吧,都被她直接忽视了,只好凑到她身边,忍俊不禁的说:“擦擦口水!”
她瞬间恢复正常,“哪里哪里?怎么不早说,没有帅哥吧.”边说手也不停着,慌乱的擦着嘴角,过了半天才发现被骗了。
磨牙霍霍的走向落言:“胆肥了啊.看我怎么收拾你!”顿时双手齐下,落言机灵的说了句:“帅哥!”
辰辰立马淑女的拢了拢头发,嘴角矜持的扬起八颗牙微笑,啧啧,落言不禁感叹,帅哥魅力还真是无极限,这速度都快赶上京剧里的变脸了。
‘情意绵绵’的眼神扫向落言,笑而不语,分明在说:“小样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不到一秒,又深情款款的开始对帅哥放电,这种变脸行为一度被她美其名曰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股和绩优股。
辰辰说她的梦想就是钓得金龟婿,然后夫妻双双把家还,相夫教子,过着公主与王子般幸福的生活,记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她还鄙视了一番,说:“你就这点儿出息啊!”
随即脸一偏又开始矫情起来,“对呀.我就这点出息还被你知道了,人家会羞涩的啦.”
然后借机又是一通思想教育,给她灌输早婚早育思想,她早料到如此,低头专心的煮着咖啡,连眼睑都没抬一下,“得得得,当我没说!”
“我可没你那么远大的抱负和志向,全中国那么多有为青年也不缺我一个,哪像你啊,有个这么好的男朋友也不知道抓点儿紧,就知道工作,我要是许沐泽,早另觅良人去了,你就轴吧!”
呵,良人!真的是良人么?作为男朋友,许沐泽无疑是无可挑剔的,对她好,家世好,温柔细心.
可是她心里又怎会这般犹豫不定?如若真是心动,怎会不甘愿为爱的人洗手羹汤呢?可是对于他,感动可能大过于一切,五年了,从没有人让她有可以安心停靠的感觉,可是许沐泽出现了,柔情似水,步步逼近,她想,就这样在一起吧,然后水到渠成的结婚,组成一个圆满的家庭,她会变成贤良的模样,辛勤持家,有爱自己的老公,将来还会有可爱的宝宝,有什么不好呢?是啊,有什么不好呢?她说不出来,可以说这是她五年来想过最好的人生规划了,并且现在有这样一个合适她所有要求的人走近了自己的生活,深情动人,可是她没办法忽视每次一想到结婚,心里就莫名蹿动的一股烦闷和不安,微澜曾笑说是婚前恐惧症,真的是么?她不敢去深想,怕触到某个隐匿的角落。
耳边响起一阵聒噪,落言遽然缓过神来。
“落言,落言,你看这件,怎么样,你去试试,应该会很好看的!”辰辰兴奋的就把落言往试衣间里推。
抹胸的白色小礼服,charlesfederick大胆的露背设计,丝带和蝴蝶结相结合有点俏皮可爱,又不失优雅,恰如其分的衬托了她出挑的气质。
“辰辰,这会不会太嫩了啊,我都27了!”她穿在身上总觉得哪都别扭。
“啧啧,大美人儿,你要这样去了,估计酒会上迷倒众生啊!”
此时一双俪影相携而进,让周遭的一切似都失色了,店员一一都见风使舵的围了过去,殷勤的介绍着本季新款,末了还语气谄媚十足的问了句:“不知道有没有苏小姐中意的?”
辰辰嘟囔了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恩爱深情么?转而一扫前一秒的羡慕嫉妒恨,花痴的说,不过还真是很般配诶,落言,你说是不是?真是天理不公。王子跟公主都在一起了,那我们这些灰姑娘怎么办?我还要等我的水晶鞋呢!
她没有听清楚辰辰在说些什么,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向店的另一侧,她看见苏羽白皙的手指滑过一排排的衣服,时不时的挑出一件看两眼,然后又放了回去,最后拿起了一件紫色的长裙,站定在英挺的男人面前,“嘉年,你看这件好么?”
她看见了他温润的笑容,攥着裙角的手一紧。
“你觉得好就好!”
“那我去试试!”
苏羽巧笑倩兮的往试衣间走来。
这世界一定要这么小么?落言此刻只想自己要有件隐形衣就好了,要不会遁地术也行啊,最次让自己晕过去也可以啊,实在不行耳鸣了,眼瞎了也心甘情愿啊,苍天啊!一定要这么玩我么?此情此景,估计只差一声仰天长啸和电闪雷鸣了,她算是切身体会了欲哭无泪的滋味。
地球是圆的,只要不死,兜兜转转总会回到原点,而相逢不过是一出或早或晚的戏码。
“你.”苏羽神情一怔,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再遇见。
“好久不见!”
曾经也想过再次遇见苏羽会是怎样的开场白,也许会坦然的如同陌路,也许会大度的问:“你们还好吧?结婚了么?”然后再补上一句:“祝你们幸福!”,最后潇洒的转身离去,又或许愤恨的讽刺一句:“没想到你们还在一起啊!”,以泄心头之恨,想了一万种重逢的模式和对话,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不管怎么说至少还不算太狼狈,这样就好。
“确实好久不见.你也来买衣服啊?”苏羽神色黯然的应了句。
“是啊,公司有个酒会。”
神色凛然的看了看她身上的白色礼服,然后浅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长裙,擦肩进了试衣间,却心烦意乱的怎么也拉不下拉链,索性坐在了衣帽间的凳子上,眼神茫然,僵硬的笑容被一脸冷漠代替。
她回来了!她竟然回来了!那嘉年呢?已经知道了么?还是不知道?五年前她离开了,那么现在为什么还要回来,可笑的是那个女人一出现,自己就失了章法,慌乱的不知所措。
“苏羽,还没好么?”周嘉年等了半天也没见苏羽出来,便往这边走来。
苏羽走出试衣间,嘴角牵强的扬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将衣服递给了在一旁站着的服务员,转身对他说:“不好看!我想再看看别的店!”
他抬眼看见穿着礼服的落言,眼里闪过一抹惊艳的神色,一瞬即逝,却被苏羽捕捉到了,这么久了,难道还是没有办法替代么?
她眉眼温顺的低下头,眸子里氤氲着淡淡的水汽,被略长的刘海掩盖的很好,无人察觉。
“那就再去看看!”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她心里一阵欣喜,挽着他的臂弯,点了点头。
落言看着眼前浓情蜜意的两个人,只觉得眼睛发疼,胀痛的难受无比,暌违已久的心悸又出现了抓着辰辰的手掌心不断沁出冷汗,辰辰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关切的问:“落言,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眼神担忧的看着她,“没事,可能是忘了吃饭有点饿了!”
这辈子再也不想遇见的人,却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恰好应验了那句她最不想成真的话,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明明有那么多美好的愿望都从不曾真的实现,偏偏最不愿意发生的正好就发生了,她突然想起初中时候学过的鲁迅的一篇文章里的,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可她不是勇士,她一点也不想面对这赤#裸裸的真相,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真正看见的这一天却还是心痛到无以复加,连过多的寒暄都说不出口,是她太高看自己了。
僵持了半天,一室寂静,店员看着这些大#boss,心知都是绝对怠慢得罪不起的主,便只在旁边静静的候着,也不出声打扰。
“我们正准备去吃饭,你们要一起么?人多热闹一点,嘉年,好不好?”苏羽撒娇的语气宣示了对于身边这个男人的所有权,神色里的笃定和骄傲全数落入她的眼里。
“不了,我和辰辰还有事,就不去了!”
苏羽看似很惋惜的说:“真的不去了么?难得见一面,还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呢!”
落言差点没出口反驳道:“我们有什么好说的么?老娘又没抢你男人,跟你很熟么?装的不累么?”心里估计早恨不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出现了,嘴上却可以面不改色的说的天花乱坠。
其实女人有时候比男人更善于伪装。
“不了,等下次有机会的吧!”
“那好吧.那说好了下次一起去喝茶。”
她笑的坦诚真挚,旁人看来倒真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番太平粉饰的有多假,落言在心里一阵冷笑。
“既然这样,我们走吧!”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听不出一丝情绪。
苏羽点了点头,眸子里满是笑意:“好!”
两人便一起离开了店里。
“看那女的最后心花怒放那样,长耳朵的都听得出来说的有多假,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刚才站在旁边那个是嘉烨的周嘉年吧.真人比杂志上还要帅还要有魅力诶!落言落言,你怎么认识他们的啊?你都没说过.看来深藏不露啊!”
“想什么呢你!什么深藏不露啊,就是一些故人而已,也不是很熟!”落言毫不留情赏了一个爆栗,疼的她龇牙咧嘴的。
这么多年了,他们应该在一起了吧,毕竟当年的青梅竹马,那样深的纠葛,牵绊,那么深的感情,最后自己这个局外人不也败得没有一丝一毫悬念么?输的彻彻底底,只得落荒而逃。
“我们也走吧,辰辰!”
辰辰这厮正处于云里雾里,还没整清楚状况,结果当事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旁边这个整个就跟一没事人一样,弄得她心里好奇的像猫挠了似的,不过还是很识趣的多问,要知道落言不想说的话,纵使费尽心思也绝套不出一句。
好吧,不得不承认有故事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辰辰想。
不过转念一想了二十多年,谁能没点儿过去,没点儿难以启齿的秘密呢,于是也没再多纠结,两人拿着衣服去前台准备结账。
柜台收款的女人,看上去年纪并不是很大,最多也就二十一二的年纪,化着淡妆,态度毕恭毕敬,与先前的不理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礼貌的说:“小姐,您的衣服刚才周总已经结过账了!”
落言怔怔的忘了接过已经装好带的衣服,喃喃的问了句:“是么?”
“是的!”
“欢迎下次光临!”
她回头看了看店牌,恐怕自己再也不会来这家店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