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之后,微澜隔三差五的就会给她发封邮件,絮叨一些琐碎的生活片段,偶尔也会提起方晨,即使落言从未回复过,但微澜知道,她一定会看的到,一定会。每每夜里失眠的时候,就会起身打开电脑,看着一封封字里行间,满是温馨的邮件,有不开心时的抱怨,也有合心意时的恩爱秀。落言窝在靠椅上,双臂环着膝盖,常常笑着笑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没入嘴角,咸咸涩涩的,却恍然未觉,然后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药,囫囵的吞下两粒,躺在床上盯着床头柜边旋转的灯光投影盒,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极多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数到多少了,才缓缓的闭上眼睡去,睡梦中都不安稳。
微澜和方晨大三刚开学的时候就出去租了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开始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小夫妻生活。刚开始日子经营的也还说的过去,久了摩擦多了,矛盾自然也就越积越多。微澜再怎么委曲求全,骨子也有些大小姐脾气,方晨就像是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生活里满满当当的原则和规矩,还有一大堆说不尽的道理,秉持着有理寸步不让的准则,两个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任是再好的感情也免不得随之一点点的消磨殆尽。
彼时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两人经常吵着吵着,便滚床单去了,不得不承认这不失是一个化解争锋的好办法,但凡事有利必有弊,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有采取安全措施,却也总有那么几次忘情的突发状况,好在月事都如约而至,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只是也顾不得什么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大大咧咧的性子也不甚在意,直到意外的降临。现今有了孩子去医院流产已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了,也多了去奉子成婚的事迹。只是孩子并没有给他们原本就如履薄冰的爱情锦上添花,反而雪上加霜,更是激发了潜藏已久的分歧,方晨说现在还年轻,事业什么的都还没有起步,不适合要孩子,微澜也没再多说什么,去医院做了人流,从始至终方晨都陪伴在其左右,后一个月也是悉心照顾,微澜虽然伤心,但看着方晨衣不解带的照顾她,也好歹觉得宽慰了点。
临近毕业,大家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初时踏进校园羞涩稚嫩的少男少女都已出落成了翩翩公子佳人的模样,眉宇间也早已脱去了天真,方晨也加入了找工作的大军,微澜提议让他去她爸爸的公司,方晨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坚持要自己奋斗,说是不想靠女人,无论微澜怎么说都不松口。
方晨开始不在家待,成天身上就是烟酒味,不停歇的交际应酬,半夜经常会有女人给他打电话,夜不归宿成了家常便饭,说是业务需要,创业初期都是这样的。微澜一开始还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后来愈发不可收拾。
微澜说:“落言,我他妈就是放不下,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就这么一个男人,要死不活的耗了这么多年!”
后来渐渐地就很少听她说起了,不是不爱了,只是或许两个人都累了,也麻木了,至于最后没有分开,反而订婚了,确实出乎她所料,至于其中缘由却不得而知,说到底感情也只是两个人的事,落言也没再多问。
爱的那么委曲求全,步步小心,最后还是走到了这般境地,可是人总是这样,不到悬崖边上,永远不知道已是末路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落言拿着水果刀削着苹果,长长的皮一直垂到了茶几上,和两张清丽的面容交相辉映着。
“做掉吧!”某种程度上来说,女人一旦决绝起来,并不逊色于男人,尤其是对于结局既定的事情。
落言轻轻地搂着她的肩膀,没有出声。
“傻瓜,别伤心了,还好还没结婚,不晚!好男人大把大把的,总有被咱们撞上的时候,有骨气点,要是真想清楚了就好好振作起来,那样的人还有什么好恋恋不舍的!”
“你跟周嘉年分开了五年,都没能忘得了,做起来谈何容易呢?我真的拼尽了全力去爱他,却还是......”这丫头平时挺好说话的,对感情却一直认死理儿。
落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微澜,她摇了摇头,接过之后便随手放在了水果盘上。
放弃一个人,多数时候都需要自己想明白想通透了才会容易下决定,安慰远不如陪伴倾听来得有效,落言起身进厨房,泡了杯茶,然后静静的坐在旁边,陪着她。
晚上,落言去超市买了整整一大袋的零食,诸如薯片巧克力饼干之类的,然后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食材,都是微澜平时爱吃的,回家后花了两个多小时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晚餐。
期间,沐泽打了通电话,落言看了看哭肿了眼的微澜,拿着电话缓缓踱步到阳台上。
“晚上有空么?一起去吃饭吧!”
“今天不行......微澜在我这呢!她心情不太好,我怕她干傻事儿!”
过了半晌,沐泽佯装委屈的答道:“好吧......那你好好陪她吧!看来本少爷今天又要一个人独守空闺了,你也不怕有人趁虚而入啊!”
“不怕!”
“你就那么相信我?”
“嗯,我信你!”落言语气笃定的说,眼眸流转间殊不知这句话让电话那端的人着实一阵雀跃,像是一股电流直直的涌入了心里,酥麻酥麻的,愣是笑的半天没合上嘴,哪还有先前那副深闺怨妇样儿。
微澜从以前就有个习惯,遇见不开心的事就喜欢躲起来狂吃东西,落言第一次见识到的时候,的的确确吓了一大跳,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胃的容量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着实惊人。只是那一次是为了什么,落言都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次在校门口的kfc里,点了整整八个全家桶外加五份“sweethouse”的黑森林蛋糕以及三分抹茶慕斯。一顿饕餮之后,总算是停歇了,落言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顿时毛骨悚然,冷汗直流,担忧的想再吃下去肚子真的不会被撑爆么?真的不会么?真的不会么?天哪,明明才九十多斤的人,那么瘦弱的小身板,竟然可以容纳下那么多东西。果然,潜力这东西,你永远不知道它的底限在哪......
不出所料,一顿晚饭风卷残云之后,微澜开始搜刮冰箱,巧克力,奶酪,饼干,薯片,牛奶......无一幸免。双腿盘起,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东西,时而抿唇不语,时而轻声叹息,时而捧腹大笑,可是最后笑着笑着就泪如雨下了,然后就开始放声嚎啕大哭,手还不停地往嘴里塞着东西,那模样看的落言心都疼了,却又无可奈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