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没有苏程言的时候,林律师觉得鼎盛就是个精致的过分的女人,美则美矣,不过到底是缺了什么东西,以至于她老人家都审美疲劳的时常萌发翘班的冲动。
今时不同往日,自从苏程言来了之后,她才知道鼎盛这娘们到底是缺了神马!
邪气!懂不懂?
她是相当迷恋她家小言浑身散发的邪气,呐,你们知道的吧?喜欢一样东西就会见缝插针的想要去接近它;迷恋一样东西的话,那是绝对会无孔不入的去招惹它。
于是,此刻,林玄趴在苏程言的办公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神炽热得如同兔子见了萝卜似的。她好不容易得了空就溜到这边,不料那人却聚精会神的真的在办公。
“诶,小言,你确定你真的在办公?”林玄脑袋晃啊晃的力图吸引关注。
“不然呢”,苏程言停下了转笔的动作,好整以暇地问。之前因为住院,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出院之后,交接孟氏那边的事务也花了不少精力。
林玄捣蒜般的点头,“嗯嗯,晓得晓得。不过看你认真的样子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同学,请别恶意篡改我朝之精萃。还有,你这么黏着我,又用这种如虎似狼的眼神盯着我,是想在我身上搜寻谁的影子呢?”苏程言浅笑道。
林玄被那一笑晃花了眼,淡漠中透着亲和,亲和里夹了莫名的邪气,苏程丰那男人就是这样笑的!林大律师恍然惊醒,却立刻被苏程言那句调笑羞煞了一颗铁铮铮的少女心,更多的是为察觉自己喜欢邪气笑容的真相而欲哭无泪。
她是有多热爱那个毒舌冰山男啊!虽然,对方欺压她胁迫她,是不折不扣资本家一个,可她林玄依旧不计前嫌放下恩怨,亦然潜意识里面都习惯跟和他有关的人靠近,她都忍不住被自己给感动了。
但在小师妹、最重要的是很有可能是未来小姨子的面前,她怎么能丢份呢!
林玄开始职业打哈哈,“嘿嘿,哪里的事啊,我单纯地就是喜欢找你聊天呀,嘿嘿”。
苏程言正想回她一句,桌上的电话响了。接起来才知道,原来是于秋水要约她出去谈谈。
她拿了外套就走,刚才处于下风的林玄谄笑着目送,“小言,再见!”
于秋水约的地方很是清静,是家刚开业不久的咖啡厅。苏程言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还没有来。她也不委屈自己,便先叫了服务生点了杯咖啡上来,慢慢地品着。
对于于秋水这案子,她自认做的已经够多,从一开始的备案到后来的另辟蹊径冒险获取黄奎的涉黑证据,没有一刻不是竭力而为。还是在住院时,孟则威就告诉过她,她拼尽全力取得的证据没有白费,手机里的录像已经上传到了警方手中,黄奎也已落网。后续的民事起诉,相对就容易的多了。只要她回到鼎盛,这案子就可以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她刚想找这当事人做最后庭审准备,没想到这当事人主动约了她。也好,现在跟于秋水谈即将到来的出庭,应该正合适,她心想着。
咖啡厅正门外,一辆黑色沃尔沃“哧”的一声滑过青石铺就的地面停了下来。有戴着墨镜的年轻人毕恭毕敬地开了车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狐裘的贵妇人走出来。
在进咖啡厅时,墨镜随从似要跟着进去,贵妇人摆了摆手,那人便退了下去。
“苏小姐,久等了”
于秋水温声道。
苏程言默默地打量着眼前的贵妇版于秋水,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个多月前,于秋水病怏怏得没有一丝生气,眼神空洞黯然,裸露出的小臂上面也隐隐有被殴打过的青紫痕迹,整个人憔悴的令人看起来都心惊。
此刻,于秋水坐在她对面,一副大家做派。举手投足间的悠然自得,富贵闲适。
苏程言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看着她说:“今天约我来的目的是?”
对面的人小心翼翼的掸了掸刚做好的指甲,眼睛里满是笑意的讲:“首先,我是来和苏小姐说声谢谢的;其次,我也是来和苏小姐说声抱歉的。”
苏程言嘴角上翘,“哦?”,示意她说下去。
“好吧,好歹合作一场,我可以替你解惑”,于秋水明艳艳的红唇一张一合着道,“嗯,其实我没有想过离婚,而我为什么要去律所找诉讼代理人呢?是因为我的计划需要呀!即使不是你来负责这案子,我也会找其他人来负责。区别就是,苏小姐很聪明,在黄奎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离婚的时候,不用我提醒,也能想到利用黄奎的涉黑来增加案件的胜诉率。如果是别的律师,我肯定还得费劲心思旁敲侧击的让他们往我要的方向做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掩唇娇笑,四十多岁的女人这样子一笑着实是让人有些发寒,苏程言朝着椅背靠了靠。
“黄奎那人就是没脑子,只会打打杀杀,也不想着给自个留条后路。一条道上了混了那么多年,名气小有,财产尚可。但是,从来不会认真打理资产,我呢,真是觉得可惜。于是,我就伪装成精神恍惚疑似遭遇家暴的妇女来到鼎盛律所,以离婚为名寻求司法救援,我的代理人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帮我获得黄奎的涉黑证据,最后,惊动警方。这样,我就趁着黄奎事发,树倒猢狲散的空档,且在警方查封黄家时,漂白其资产,顺利的当个安稳人。”
于秋水一口气说完,拿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了抿。
苏程言也从椅背上面离了开,拍了拍手道:“真是精彩!”
这是何等女人啊,演技该死的厉害。做黑道的主母是不是大材小用了点?封个奥斯卡影后,都觉得罩不住这尊佛呢。
看苏程言不断啧舌,于贵妇又淡淡补了一句:“苏小姐,我和你说抱歉呢,是因为估计你现在回去鼎盛,就会面临吊销律师执照的危险哦”。
“唉,我是真不愿出此一举,不过,防人之口嘛还是必要的。对一个私收费用的没有职业操守的律师,有谁会信你的话?”
苏程言极力的压制已濒临临界点的怒气,低垂了一瞬的眼睛霍地看向对面的女人,“我就说怎么我总是不得志呢,原来因为我不是小人。您如今这么意气风发,可想而知。噢,最后,祝您永远好运!”
她拾起一旁的公文包,冷笑着大步走出了咖啡厅。
回到鼎盛的时候,林玄凑了上来,不停地叽叽喳喳,大抵是说要她和自己晚上一起吃饭。她心里烦躁的很,林玄聒噪了半天,见她还是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但时不时地会用一双兔子眼转头看看她,表情极其讨喜。
“呤呤”声响了起来,苏程言毫不犹豫的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暗叹真是准时。
“苏程言,请现在到财务处,rightnow”电话那边的人操着蹩脚的中文,大概是很生气,竟然用了英文做后缀。
她拉开椅子起身,笑着走向财务处,林玄觉得那笑很冷。
“你能说明这笔款项吗?”长桌一侧的棕色卷发男人递过来一张收据。
她拈着那张薄薄的纸,半晌不说话。她的确是解释不了,因为那上面有她自己的亲笔签名。至于什么时候签的,她根本没有印象。
于秋水那女人既然要陷害她,也必定是做足了手脚,才敢明目张胆的在她面前嚣张。还是她太涉世未深了,这世界龌龊森凉的事情总是会有,可她始终认为温暖大过悲戚。法律所要造福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龌龊森凉必将烂在法律的制裁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
“我有话要说,那就是我没有私收费用”
她保持镇静的答,如果她再不说,接下来就是直接被解雇,没收律师执照,她在法律界再无立足之地。可她在意的不是能不能在这个圈内呆,而是她根本没有做的事情,凭什么要默认。
苏程言这么一说,财务处的人也没有办法立即执行处罚。鼎盛的运营机制在此时体现出了优越性,那就是员工享有充分的人权,无人可以专断以致其权益受损。
对方沉默了一阵,还是做不了决定。苏程言建议道,“我可以找mr.g下来”
电话很快拨通,mr.g也很快到了财务处。老头子看着苏程言垂着脸坐着,旁边的男人用英语跟他说了几句,他恍然大悟。
“sue,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说我被陷害了,你信不信?”苏程言抬头苦笑着说。
老头子沉思了一会,叹息道:“我是肯定相信你的,但这不能证明你的清白,你懂、吗?”
“嗯,我自然知道”
mr.g朝着站在一旁的男人询问道:“有没有比较好的办法,尽量……不伤人的办法?”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她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她的手机交到了对方手中,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对面坐着的三人不停地交叉提问,是,她被审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