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早上神曲《最炫民族风》在晒场上彻底引爆后,村里现在是每天早上都伴着火辣的音乐开始晨练,甚至于晚上的时候也有人自动自发的到晒场上去健身。
谈到全民健身的总教练以及总设计师沈良医生,每个村民都是竖起大拇指的连声夸赞,沈良本人也是毫不客气的统统笑纳之。
白天,沈良习惯性的叼根草坐在晒场旁的草垛上仰望天空,想着晚上跟卓然说什么好才可以延长通话时间。他想得很是入境,然后慢慢的躺了下去。忽然脸上有什么毛毛的东西落了下来,他眼角抽了抽,左右看了看,没人啊!于是,又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他的问题。
身边柔软的茅草缓缓的陷了下去,沈良觉得真是邪门了,然后他霍地起身,就看到身边猛然多了一个人,“苏程言!你想吓死人啊!”
哪有人爬上草垛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惊得他嘴里叼着的草都掉了!
苏程言抱臂,打量着他,“沈良,我吓到你了?嗯……看你惊慌失措急跳脚的模样,好像是被吓到了。不过,我在上来之前有跟你打过招呼的。”
她的语气既诚恳又无辜,沈良举着颤颤巍巍的手指,耐着性子问:“有吗?”
“当然,我扔了根茅草在你脸上,那么明显的提醒,你没有发现吗?”
沈良气得倒地。好吧,真是,他哪辈子欠了这女人了?卓然,带我走吧,某人哀呼。
“说正题,我来是想要你帮忙去村西的梅子家里面,看看她外婆的病情。听梅子讲,老人家已经有两个多月吃不下东西了……”
“嗯?”沈良发出一个帅气的单音节,眼里满满写着“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去”。
苏程言无视他眼里的戏谑,继续道:“村里的医生看过后给不出什么结论,沈良,你是英国皇家医学院毕业的吧,想当然的你肯定能看出来她的状况。”
苏程言难得的称赞把他捧得飘飘成仙,沈良鼻子出声:“嗯哼!”
一路到了村西的梅子家里,一直蹲着在给摇椅里的外婆摇着蒲扇的小姑娘看到两人,忙甜甜的笑着起身迎了上去。
“苏姐姐,这个是你找来的医生吗?”小姑娘脆生生的问着,苏程言半抱着她,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道:“对,这医生叔叔医术很高明,外婆的病他肯定会看好的。”
祖孙俩是苏程言走访乡里的时候认识的,梅子小小年纪却很懂事,由于父母外出务工的原因,她从小就是和外婆住在一起。梅子外婆是个很慈祥热心的的老人,每次见到她在村西,总会叫她进来喝一碗绿豆汤再走。这让她不自觉想起了乡下的外婆,自从回国后她还没有来得及去看外婆,老太太孤身一人很多年了,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苏程言拍了拍脸,暗暗决定这次法律援助完了就去看老太太去。
沈良细心的给老人把脉,然后又问了问最近的饮食情况,最后,唰唰地写了一串药物名。
“诊断好了?你还会中医?”苏程言疑惑,刚刚来的路上她就在想这家伙怎么不带工具,好歹也在村里建了医疗站,工具怎么会没有?而且,英国皇家医学院出来的,西医造诣是很高没错,中医的话……原谅她,偶尔的不靠谱的顾名思义。
沈医生不看她,而是眉开眼笑的对着梅子外婆指着自己写好的几味药,一一解释:“外婆,你最近不思饮食我初步诊断的结果是肠胃出了问题,眼下的这几份药,您看这个,还有这个,我帮您圈出来您让梅子去买就好。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派人送来。”
他一副和颜悦色尊老爱幼的样子,惹得梅子外婆一阵开心的笑,直夸这年轻人可真不赖。
受到表扬的沈良医生神气骄傲的回头看看犹在惊讶他学贯中西的苏程言,却冷不防的被一声细细的童音给打击了去,“外婆,我们唐老师也很不赖呀!沈叔叔虽然能看病人,可唐老师还会教我们做指南针呢!”
哼!不就是做指南针……我上网搜搜怎么做……改明儿一定教你!医生默默地发誓。
苏程言在听到“唐老师”的一瞬愣了愣,为什么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将要于灯火阑珊中看到寻觅已久的故人一般。她拉过小姑娘有些迟疑的问她:“梅子,你说的唐老师是谁?能不能讲清楚点?”
她在铃铛似的语音里,慢慢的确认了什么。然后,嘴角一点点的弯了上去。
梅子说:“唐老师是一个月前来到我们村里的老师,在学校里面教我们物理。他讲课很有意思,除了书上的知识外,还会教我们做很多小玩意。还有啊,唐老师长得很好看,哦和沈叔叔的这种好看不一样,他笑起来很温柔……”
是,她现在确定了梅子口中的唐老师是已经不见好久的唐晋,很确定。
苏程言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肩,眨眨眼,“梅子,谢谢你!”
在院门口和沈良作别后,苏程言按照梅子给的地址找到了学校。
此刻,傍晚时分,学生们都放学回了家,因此显得学校别有一番静谧。苏程言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正施工翻新的教学楼前走着,看看有没有那人的身影。她这几天基本将村里所有人家都走访过,没有发现有外地人留住。那么,他应该是在学校住的。
教室里均是漆黑一片,只有一间尚亮着微弱灯光的办公室。苏程言一步一步走近了……透过窗户,她看到了一个穿着t恤的人在埋头写着东西,台灯的剪影下他的侧脸她再熟不过。
她屈指敲了敲门。
“请进”
说话的人声音温和平静,可在看到进来的人的刹那,他慌乱的连手中的笔都掉了地。
苏程言赶紧弯腰去捡,他也俯下身去捡,两人不出意料的撞到了头。因为猝不及防,所以这一撞的冲力极大。
“嘶!好疼!”苏程言捂着额头。
听她喊疼,他立刻拿开她的手想要看看伤的怎么样,却在触上她额头的前一秒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他现在要以什么身份去关心她呢,这样的亲密接触是不适合的,唐晋逸出苦笑。
他伸出手拉她起来。
苏程言坐到凳子上,笑着看他,“唐晋,你怎么跑到这里的?我找了你很多地方,都没有消息。”
她笑得那么生动轻灵,眼睛里散发出的光彩他从没有见过,如果非用一个比喻来形容的话,就像他小时候偷偷翻过的漫画册子里的精灵一样。苏程言,你现在很幸福吧,这就好。
“实验室里憋得慌,我就想着到一个适合呼吸不缺生气的地方,但是又怕那些前辈不放人,只好就不打招呼的来了这个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村子。”
苏程言了然的点点头,又追着问:“对了,你住学校吗?”
“嗯”
顿了顿,他补充道:“就在这间办公室,因为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离开,也就没有麻烦校长安排住宿。”
一贯优雅的唐晋如今这样子淡淡的跟她讲自己的窘境,苏程言心里的愧疚全部涌了出来,原来,这一个月他是这么过的。唐晋,我知道我的不管不顾会让你难受,可我不知道会让你如此难受。
“对不起……”她将脸埋在地上的阴影里,低声和他说。
唐晋微微笑着,将桌上的纸张收拾好,朝她虚虚行了一个邀请礼,“学校里没有什么好的风景,现在天色正好,不如出去走走?”
他大方得体,她也不扭捏,起身和他并肩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绕着村子闲闲的走着,有经过的人认出苏程言,便热情的冲她招呼一声:“程言啊,有时间来我们家坐坐!”苏程言礼貌的回:“嗯,好。”
一路上几乎都是跟苏程言打招呼的,唐晋笑着赞她说:“人气很不错。”
她抿唇笑。旁边一群小孩“呼啦”闪过,但又退了回来,层层叠叠的把唐晋围了了个结实,纷纷嚷着:“唐老师,你怎么从来都不出来玩!今天第一次出来一定要陪我们玩!”
苏程言被隔在了圈子外,她欢快地笑着看遭围堵的唐老师。对这群很能闹腾的小毛头,唐晋实在是没辙,于是,向一边看热闹的某人发出求救信号。
“嘿!看这里!”苏程言卯着嗓子喊道,小毛头们果然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我是你们唐老师的朋友,你们要和唐老师一起玩,对吧?那么,就先得和我玩哦!”
唐晋看着后面领着一队童子军的苏程言很是旁若无人的招摇过市,就低着头问:“你这是准备带他们去哪儿?能让他们不闹吗?”
“哦我觉得,我应该让他们更闹”苏程言一脸狡诈的答。
唐晋嘴角抽了抽。
队伍声势甚是浩大,苏程言带着一群小家伙到了晒场的时候,他们又是“呼啦”便冲到了晒场上跳舞的人群里。
广播里放的依旧是神曲《最炫民族风》,整个场子因为多了人显得更是沸腾。小毛头们的闹腾能力是绝对的优等,刚涌进人潮,便迅速占领了场子。大人们跳的起劲,突然,身边有几个小不点贴了上来也跟着跳。他们一笑置之,然后继续勇往直前的跳。
苏程言在外围托腮旁观,自言自语:“我就说吧,我应该让那群小鬼更闹,这样你才能脱身呐!”
一旁的唐晋却是不语,音乐声再大现场再热闹仿佛都跟他没有关联一样。他自认为已经修补好的心忽地空落了一大片,苏程言,我终究不够懂你。
你的狡黠,我这是初见,可悲的是我没能和你想到一起……苏程言,其实,我也厌恶自己怎么直到现在还是将一件事情的结果看得太悲悯,前提是只要这事和你有关,我就无法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