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佩服乔小媚的聪明。她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将世事看得颇为透彻。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应该叫丑妻家中宝吧,当然她并不丑,甚至在我看来,越来越耀眼。忍不住赞叹一声:“老话说丑妻家中宝,果然如此啊。”话没说完,突然招来一顿打。
(一)
我以为,只有我才愿意把所有精力奉献给工作,没想到,林森比我还拼命。
以往他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的策划,都抢了去,说要学着写。其实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这类活收入少,费事,没几个人愿意做的,可他愿意。还跟我抢着干。
他的奋斗劲儿上来了,我不知道究竟是生活历练了他,还是他更明白生活,只是,凡是有进步的事都是值得高兴的。
但让我想不到的是,明明是分到我手里的案子,他也要抢了去写,还大言不残地说:“你饱汉不知饿汉子饥,有了媳妇就让一让没媳妇的吧!”
我笑他:“你以为能写策划,陈小蜜就能正眼瞧你了?你还是多把业务熟练一下,等危机一过,显下身手,多拿几个提成,这才是正事儿。”
林森笑得比我诡秘:“你以为我头脑跟你一样简单?等着看吧,陈小蜜那女人,我最后不会再理她。”
他这样一说,我倒吃了一惊。还没等我想明白,乔小媚追了上来,伸手上前本想揪我耳朵的,可想了想,办公室人多,不雅观,又把手缩了回去:“喂,你昨天晚上什么意思呀?什么叫冼洗睡吧?”
我笑着挠头:“说明你干净嘛。”
“讨厌!明显心不在焉,真不知你天天在想什么。”她翻一个白眼。
我赶紧解释:“想你嘛,除了你,我还能想什么呢?呵呵。”
“贫吧,总感觉你怪怪地。哦,对了,我爸爸说,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饭。这次你不紧张了吧?又不是第一上门。”
我再次吃了一惊。烟台人就这点好,只要认定你是未来的一家人,或可培养的目标,他们往往会在周末喊上你,一起吃个饭,其实除了家常菜,或包顿饺子之外,还真没什么特别好吃的。但,这是人情,不去就显得我不懂事理。
可想到乔振山那又小眼睛里射出来的犀利光芒,我就有些退缩。
“能不能……能不能不去呀?”我试探着问乔小媚,她立即变了脸:“不去?行呀,那我们要不要结婚了?”
又是结婚。这两个字像后把绳索,索得我无力逃脱,挣扎不得,真是痛苦。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在婚前都要过这番挣扎,但至少与我,是种无力的挣扎。
说穿了,亦始是不结不起婚,现在是不敢随便结。
“说话呀!!想什么呢?”乔小媚瞪我,表情已然不满。
我只好陪着笑脸:“周末就周末吧,我去。只是,哪天是周末呀?早着吧?先工作,工作吧。”
乔小媚早就看穿了我的把戏,把电脑一关,嘴一撇:“明天!明天周六!我不逼你,自己想吧,想明白了告诉我,我也通知我妈是否准备菜。”
说完,她扭着腰身走了。余下我,瞪着电脑屏幕发呆。林森看完这场表演早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上前伸手捅下我:“哎,我说子期兄,你家小媚不是挺温柔的吗?怎么越来越泼辣?哈哈哈……看来你老兄往后的日子也不一定会好过呢!”
恋爱中的女人就是如此,时而温柔时而泼辣,真走到婚姻那一步,怕只剩下泼辣了。
本想取笑林森的,却被他无辜取笑,我不得不尴尬地笑。
“不过话说回来,是女人就没不娇气的,以前感觉这个乔小媚人还不错,怎么跟你一恋爱就成了大小姐脾气呢?”林森再发难。
我无奈地摇头。其实这一切我比他要清楚得多。况且乔小媚是富家千金,就算她修养再好,毕竟还是孔雀出身,娇宠的生活早就把她捧上了天,而她虽然小有脾气,但至少在大事上还算是明理之人,这样的女人,我除了满足,还敢责备吗?还能责备吗?
可这些,我不能说给林森听。一来我怕他嫌我隐瞒真相,坏了哥们友谊,二来我怕他知道真相后再添一份自卑。我知道他的目标一直是要当凤凰,而今一心只想当芥草的我不小心成了凤凰,这对他的打击肯定少不了。
突然想起电视里那个男人说的话,生活太累了。
其实,我跟林森目前的生活,早就累了。只是大家都绷着,不表现,不说破罢了。这是男人的虚荣,卑微又可怕。可我们又别无选择。
(二)
再不愿意,我还是答应了乔小媚。听到我愿意去她家度周末的回复,她再次不顾一切地吻了我。疯狂的架式让我一度怀疑,这还是早前我认识的乔小媚吗?
先前那个温婉害羞,并带着几分矜持的乔小媚,怎就一转眼成了火辣大方的性感女神?我的目光里一定盛满了疑问,看着她一脸绯红,最后不得说实话。
“子期,你看你,一点也不浪漫,我们都确定关系了,还怕什么呢?同事知道,我家人也知道,你爱我,我爱你,多么美好的事情呀,你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听她这样说,我不得不点头。
或许,这就是烟台市里的女人们,矜持时是高贵的公主,大方时能吓死几个胆子不够大的男人。还好,我还活着,且提了礼物,意气风发地准备再去敲乔家的大门。
这一次,我没听林森的,只买了水果,还买了几包上好的补品,因为从乔小媚那里听说,乔振山的身体不太好,老咳嗽,所以又添了两瓶止咳糖浆。当我把这些东西在电话里汇报给乔小媚听的时候,她沉默良久才说:“子期,你真好。”
我笑。这个傻女人,就是容易感动。其实她不知道,男人有时候做事,也只是出于心细,一不是特意讨好哪个,二不是故意表现自己。我们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所才就做了,如此而已。偏偏,乔小媚就感动了。
后来在路上,我一直想,乔小媚之所以会那么爱我,一定也是因为这些小细节,加上我的工作能力,所以她才芳心暗许,而我在不知不觉间,竟得到一个家世甚好的女朋友。
一切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这也算是自我安慰。
到了乔家小区时,我的心已经没有先前的紧张。毕竟,已经见过一次面,再见,不用再那么忐忑,加上跟乔振山格外见过两次,男人间应该说的话题也早早聊过了,所以,这次我很轻松了按响了乔家门铃。
乔小媚一袭白衣地站在我面前,满面红光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嘴里却埋怨着:“让你早点来,非要到饭点才到,是不是就想着吃呀?真是的,一点活儿也不帮着干,真当自个是姑爷了?”
她的埋怨里,明显带着欣喜,带着激动,我岂能听不出?但此时此刻,我又不能表现的跟她一样激动,只好点头称:“是,是,我下次注意。”
“路上塞车吗?”乔小媚一边往门里引我,一边冲我挤眼睛。
我赶紧点头:“嗯,有点,有点。”
客厅里,乔振山在看电视,依然是央十的《百家讲坛》。看来,他还是个比较坚持的人,看我进来,微微点下头,小眼睛眨了下,什么也没说。倒是乔小媚的母亲郑兰梅显得比较热情,一边往桌上摆菜一边说:“小钟来了?快,坐呀,马上就开饭,辛苦一个礼拜,今天好好犒劳一下你,多吃点啊。”
许兰梅的声音很好听,饭菜飘香时,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我不由得想起老家的母亲,如果她能在这样宽敞明亮的厨房里做饭,不知她老人家会开心成什么样子。
乔小媚进到厨房帮她妈忙活去了,客厅里余下我跟乔振山,他看电视,我看他,都不说话,很尴尬,自上次见面之后,我对他是越来越捉摸不透,总感觉他小小的眼睛一眨,便能眨出主意来。这样的较量者,我害怕,又不得不防。
他不说话。我也只好沉默着。
刚来时的镇定全无,心里仿佛吊了十五六只水桶,七上八下地扑腾。
足足有五分钟的沉默。我想打破,可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听到乔小媚那宛如天籁的声音。
“子期,快来摆筷子,你还真等着吃呢。”还好,乔小媚适时帮了我,唤我到餐厅干活儿。摆好碗筷时,她十分聪明地向我建议:“哎,你倒是喊我爸爸吃饭呀,这点事儿都不会办?”
我感激地看她一眼,处处为我着想,这种好意,我自然要领的。回到客厅,我对乔振山说:“伯父,吃饭吧,吃完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