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9-26
又一次进了天牢里,上一次来看文兰心,还是站在牢门外,这一次却是要坐在牢门里了。天牢依旧不见天日,即使外面暖阳还高挂在天上,天牢里却是昏暗一片,只有一两束透进小窗斑驳的阳光,才让人大约知晓外头的时辰。
我和谢漫舞分关在两间相对牢房,牢房很小,不过墙上有个小小的窗户,微微能透些光进来。从地面上看得出,牢房已经被打扫过了,不至于太脏。我本不是在高门大宅内长大的孩子,对这狭小昏暗的牢房虽是不习惯,却还是强迫自己慢慢适应过来,稍站了一会儿子,就坐到了床上。我对面的那个千金小姐就不同了,从小锦衣玉食的,那里受得了这个苦?!此时谢漫舞不停的捶着牢门,大声叫嚣着要牢狱换个好些的牢房,还要顾着不时的尖叫跳起来,躲着偶尔从地上闲闲走过的老鼠。
“噗——”看着谢漫舞滑稽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你笑什么?”谢漫舞斜睨我一眼,质问道。
“你这个样子,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谢漫舞。”我打趣着她,看到她并没有反感,我继续说,“这偌大个天牢里,也就只有我们俩人。你就别费心思叫喊了,还不如坐下来,和我聊聊呢!”对于谢漫舞,我确实很好奇;好奇她解了禁足怎么就跟转了性子似得,又怎么突然要去行刺刘清菁。反正在天牢里,什么事儿都做不了,干脆跟谢漫舞聊聊,也许还能打听出一些事情来。
“聊什么?我和你之间能有什么好聊的?别以为你现在是昭仪了,就可以随便命我和你聊天。咱俩谁能出这个天牢,还不一定呢!”谢漫舞嘴上犟着,却还是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谢漫舞说得话着实让人讨厌,可恰恰是这样的她,才让我觉得正常。我没接她的话,直接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去行刺刘清菁的啊?”
听了我的问话,谢漫舞忿忿然:“都说了我没有想要行刺她了!我虽一向和刘清菁不对盘,甚至是对她这等卑贱之人能和我平起平坐藏怒宿怨,但她正怀着身子,我怎么会去行刺她?我承认,自己从小就被爹爹视为掌上明珠,性子是养得刁蛮了些,可良心还没有黑到要去干这种一尸两命的缺德事儿。再说了,我又不傻,为何非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去行刺?这不是明摆着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吗?当时站在御花园,我心里就有一个声音,让我舞剑;拿到剑,我脑子里就跟装了糨糊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刘清菁受伤后一声尖叫,才让我清明过来,发现自己闯了大祸!”
谢漫舞出生武将之家,遣词用句糙了些,理儿却是这么个理儿。但是在御花园里,大家都是亲眼看到了谢漫舞拿剑朝刘清菁刺去的啊!难道还真被鬼附身了不成?
看着我猜疑的表情,谢漫舞颓然的说:“我知道你不信!别说是你了,我自己都不信。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但那带着血的短剑却是在我手中,而刘清菁眼中的恐惧也不是假的!”
“怎么会这样?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刺向刘清菁的吗?”
“真的想不起来了!这些日子,我脑子里总是迷糊的很,总觉得耳边有个声音,告诉我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浑浑噩噩的,走路说话都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谢漫舞越说越玄乎。她一脸的希冀的看着我,好像我能为她解开这奇怪的现象一样。可我哪儿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只好回她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谢漫舞眼神黯了黯,写满了茫然和无措。
“你的眼神!”看着谢漫舞眼神的变化,我瞬间想到了什么,“今日在御花园你行刺之前,你脸上虽是娇笑的神态,可眼中并无神采,看起来有些呆滞。现在仔细回想来,前几日去请安时碰到你,你眼中也是黯淡无光的。可是在你要去行刺刘清菁之时,眼中精光一现,异常明亮,然后行刺了刘清菁,你整个人反而恢复了以往的性子,眼中也像现在这般有了神采和情绪。”
难怪之前我会觉得谢漫舞不正常了,那呆滞空洞的眼神,哪里还像个鲜活的人?简直就是被人扯着线的木偶一样。莫非谢漫舞中了移魂术?移魂术是道经里记得一种上古法术,能抽走人三魂七魄之中的任意一魂一魄,使人神志不清、行为不明。谢漫舞的行径很像是中了移魂术的,可是移魂术也只是一个传说,就算是真有此法儿,也是失传已久,宫中怎会有人知晓此法儿?
“你解了禁足之后,可有遇到过什么怪人,什么怪事儿?”我不甘心的,还是想问问。
“怪人怪事?”谢漫舞努力回忆着,半晌痛苦地摇摇头,说,“我记不起来了!我完全想不起来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好像从解了足禁那天的起,我对身边发生的任何事儿都只有模糊的印象,想要想得仔细些,就头疼欲裂!”
“两位大人,都快哺食了还坚守在这里,真是辛苦啊!您看,这点儿心意,是奴婢孝敬二位喝茶的!奴婢想给主子送点吃食儿,马上就出来!还望二位小哥儿,给通融通融!”还没来得及细想谢漫舞的话,天牢门口儿就传来了云锦的声音。
接着一连串,狱卒嘻笑的声音,铁门开启的声音,云锦的道谢声等等,最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云锦提着食盒,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小宫娥,来到了我的牢门前。
“娘娘,娘娘您没受苦吧?”一看到我,云锦就红了眼眶。
“我没事,一点儿事也没,不过是进来歇歇脚!”我轻松地说这话,安慰着云锦。
“这天地也就只有你孟汐瑶这样了,不仅自己求来牢狱之苦,还说是进来歇歇脚,亏得你这样悠然。要早知道你乐得自在,我就不费这么些心思来看你了。”云锦身后的小宫娥头一抬,小嘴儿一撅,不满的数落着我。
“若伊?你怎么也来了?怎么这身儿打扮?”刚刚只顾着和云锦说话,倒没注意她身后的小丫头。
“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接触天牢来探望你们,我只好作此打扮,塞了些银子,才能和云锦进来看你!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他们没欺负你吧?这天牢里这么阴暗,你说你进来干什么?”埋怨归埋怨,若伊还是担心的,隔着柱子拉着我左看右看,生怕我哪里受了伤。
“啧啧,在殿上也不见你帮着孟昭仪求求情,这会子倒跑来献殷勤,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谢漫舞在一旁酸溜溜的说道。
“你......”若伊被谢漫舞气得一时语塞,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看我的眼里满是歉意。
我生怕若伊更加内疚,忙拉拉若伊的袖子,叫她不要去理会谢漫舞,轻声说道:“在大殿上,是我自己突然决定要受罚,怎么会怪你不求情呢?再说,我和你之间的情分,又怎会用求不求情来衡量?别听她说风凉话,没人来探她,她定是心里不忿呢!”
听了我的话,若伊放下心来,还被我最后一句玩笑话逗得笑出了声。却不想又招来谢漫舞的一句冷嘲热讽:“哼,惺惺作态,我就不信你俩的什么姐妹情谊,会永远这般深厚?”
之前若伊被谢漫舞打得遍体鳞伤,还差点毁了容,心里早就对谢漫舞极度不满。此时谢漫舞一再的说着风凉话,是彻底的激怒了若伊。若伊“嚯”得转过身,面对着谢漫舞的牢房,双手叉腰嚷嚷着:“我们是惺惺作态,你那边儿连个惺惺作态的人都没有!平常不是很威风的嘛,走哪儿都跟着那么大一群人,现在怎么不见你一个‘好姐妹’来看看你啊?你这么飞扬跋扈,活该你孤独终老!”
“你才是飞扬跋扈!你才孤独终老!王若伊,你这般咒我,等我出去了,定要撕了你的嘴!”
“哈,出去?能出去的是汐瑶!待查明真相之后,皇上自会放汐瑶出去;你这个凶手嘛,就甭想了!后宫妃嫔们都看见你刺伤了刘婕妤,铁证如山,你凭什么从天牢出去?你啊,就别妄想了。还不如乖乖的趁早认了罪,道出你丑恶的嘴脸,也省得受那严刑逼供之苦!”
“你......”
若伊和谢漫舞又争执了几句,情绪激动,声音也就大了几分。守在门外的狱卒听到动静儿,怕出什么事儿,忙进来查看,并催促云锦她们快些走。狱卒一进来,若伊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怯懦模样,这鬼灵精,变化的还真是快啊!
我让云锦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各分了一半儿;也不管谢漫舞接不接受,就放在她的牢门边上。待一切都弄好了,若伊和云锦收拾了空食盒,向我行了礼,转身往天牢外走。
“两位大人,你们看呐,这天高云淡,不见秋风的,多好的天儿啊!”铁门开启,云锦看了看外面的天,大声对两位狱卒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