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7-24
叫来云锦,把想法跟她说了一遍,并叫她按我说的去准备着。过了半个时辰,云锦吩咐小江、小河抬了一盆子湿哒哒的细白素软缎儿回来,并把另外三个小宫娥叫了进来。
我从来没有把她们叫到一起吩咐过什么事儿,这会儿进了屋,她们都不明所以。看着面面相觑的三个人,我开口道:“春桃、夏荷、秋菊,你们仨都把手里的活计停一停,帮我把这些白缎儿烘干、熏香。抓紧点儿啊,我下午还赶着给姚姐姐送去呢!”说完就打发了她们出去。
“云锦,我打会盹儿,一个时辰后叫醒我。”一大早上的就为姚姐姐的离去伤了神,这会子倒是有些乏了,便窝在“美人靠”里,约见周公了。
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母亲。在梦中,母亲好想要跟我说些什么,可是隔得太远,我怎么也听不真切,急得我奋力向前跑,想要追上母亲。可我越追,母亲越往后退,无论我怎么努力,我和母亲之间都隔着一段不变的距离。我顿时不知所措,蹲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婕妤、婕妤!”
耳边传来云锦的轻呼,我顿时清醒了过来。“一个时辰到了?”突然觉得一个时辰怎么能这么短?
“到了,还过了半柱香呢!我已经让她们三个等在厅里了。看您睡得熟,就没想打扰您。可这会儿您睡着了,还哭得厉害;我怕您被梦魇着了,就连忙叫醒了您。”云锦解释道。
“云锦,上个月寄回去的家书还没回信儿吗?”因为母亲和长姐的身份不能暴露,而这宫里来往的书信都是要经过检查的,所以我极少写信回去。偶尔写一封也只能寄给祖父,让他代问母亲和姐姐好。祖父每次也都只是回些无关痛痒的话,所以对于家书这回事,我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可是今天,我却迫切的想看看祖父的回信,在只字片语中,让我知道母亲近来安康,我就安心了。
“婕妤可是想念大姨娘了?奴婢记得下月初十是老太爷的寿辰。您到时候去求求文婕妤,说想回去给老太爷祝寿,然后回府去看看姨娘呗!”云锦离的很近,低声说着。
“真的吗?云锦,还是你最聪明。走,咱先处理外边儿的事儿去。”刚好下月十一也是我的生辰,听说可以回府,我一扫心中的阴霾,立马儿变得精神起来。
“软缎儿都熏好了?辛苦你们了。云锦,拿帕子给她们擦擦手。”
“呀!”春桃和秋菊看见自己被帕子擦过的手掌变成了红色,都惊呼出声。手掌干干净净的夏荷,面上露出了一丝紧张的神色。
“春桃、秋菊,你们先下去吧!手上多用水冲洗个几次,就没了颜色。”我给云锦递了个眼色,便让她俩先行退下了。
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夏荷,和云锦相仿的年纪,身量却比云锦要瘦小很多,一看就知道是小时候过得穷苦,没能长得好。尖削的瓜子脸上一双溜溜的眼睛,平时透着股子坚忍,此时尽显慌乱;垂在两侧的手上有些薄茧,看得出她不是个好逸恶劳的人;再看看她脚上的鞋子,我眼睛不禁一亮。
“夏荷,你不解释解释吗?”见云锦关了门,我厉声问道。
“婕妤,奴婢不知解释何事啊!”夏荷“扑通”一声跪下,神色慌张,嘴巴里却还在抵赖。
“你倒是挺沉得住气啊!好,我就让你听个明白!你可知道,我交给你们的那些白软缎儿,可都是浸过加了红花饼的草木灰水的。看起来与一般白缎儿无异,实则浸满了红花的色泽。要是在白缎儿未干之前接触了,手上就必会留下痕迹。刚刚云锦给你们擦手的三块帕子,都是沾了乌梅水的,这红花一遇酸,便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所以春桃和秋菊二人手掌才会变成红色。那盆子里装的是两匹布,两三人烘干,粗略也得半个时辰吧?也就是说,你有半个时辰是没有在辰星楼里干活儿的,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婕妤,奴婢一时贪懒,躲在屋里睡觉,还望婕妤恕罪啊!”夏荷惶恐的说道。
“行了,别在这儿做戏!你自己看看脚下的鞋子,比春桃、秋菊的都要脏一些,这是在屋里睡觉吗?我怎么看着像是匆匆走了好些路的啊?”
“那...那是奴婢忘了换鞋子,所以要比她们的脏些。”
“忘了?宫人们必须保证自己每天都仪容整洁,你不是头一年进宫,这条宫规不会不记得吧?你若非要说不记得了,那好,那你就再给我解释解释昨晚。今儿早上我要云锦问了小江,你和春桃、秋菊昨晚酉时都在干什么。据小江说,又是那会儿你们本在收拾院子,后来姚美人来了,你见我关了房门,便借口出恭,去了外边儿。他们只以为你又偷懒,也没过问。不过凑巧的是,你回来没多久,谢婕妤就登门拜访了啊!”这个夏荷,都到这份儿上了,还在矢口否认。
“我......”见我咄咄逼人,夏荷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既然说不出来,那你就替了云锦,陪我去瑶华宫吧!你说,我们会不会刚好‘不期而遇’谢婕妤呢?要是她看到是你陪着我去的,不知道会作何想啊?夏荷,今儿我没当着旁人的面儿揭穿你,无非是想给你个坦白的机会。你别错失了机会,让自己里外不是人。你知道的,这宫里最恨的就是出卖主子的奴才,到时候我要是报给皇上,就你这‘卖主’的罪,恐怕得腰斩了吧!你说到时候,谢婕妤会来救你吗?”
我的这番话最终让夏荷乱了分寸。只见她连连磕着头说:“婕妤,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贪那些钱财,出卖婕妤您啊!求您饶了奴婢,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以后一定衷心伺候您,绝无二心。求您饶了奴婢啊!奴婢把一切都告诉您。”夏荷说得与我猜测的果然无多大差别,这个谢漫舞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那好!我这儿有一份认罪书,上面写下了你所做的卖主的事儿,你按下手印我就信你是真心悔改了。”这后宫,很多时候都是空口无凭。不能怪我防她防的太紧,我只是想万无一失。
看着夏荷颤颤巍巍的按下手印,我又开口道:“好了,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在她那边儿,你就还跟以前一样,当作我不知道这个事儿。不过她有什么动向,你告诉我一声。我要你反过来帮我盯着她,知道吗?”这个谢漫舞,不得不防啊!
“云锦,”夏荷退了下去,我便叫云锦到跟前来,“你等会儿去打听打听,夏荷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夏荷不像是个卖主求荣的人,莫不是家里逢了变故,才遭人利用?”
“您啊,就是心肠好。这种出卖主子的人,您也管?”
“云锦,你就去看看吧!要是她真有事情,我若不帮了,只怕以后她还会被人利用了。你就当为了我好嘛!对了,你把素缎儿收起来吧,今儿我们不去瑶华宫了,免得和谢漫舞碰着。你提醒夏荷一下,让她找个机会,去跟谢漫舞解释下,以防谢漫舞怀疑她了。”
“好,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
云锦出了门,我便跑到阁楼上看起书来。说实话,姚美人的描述,让我到现在都慎得慌。既然有人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鬼”。
我记得之前看过一篇介绍道家炼丹术的文章,说炼丹术是讲究“万物归三,三归二,二归一”的。于是我细细翻看起有关道家炼丹术的经文,想找找有什么法子把那么多的蛇鼠尸体,处理得一干二净,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一篇篇的经文看的我头昏脑胀,却还是找不出任何办法,可以处理的如姚美人所说的“如没发生过一样”。我不禁有些气恼,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我决定出去透透气。
“呜~~”正准备下楼,就听见了一阵低呜的声音。这不就是那日我进宫时,和着母亲琵琶声给我送别的箫声么!听这音,好像是从翠梅园那边传过来的。
“云锦――云锦―一”叫了两声没人答应,应该是去办事还没回来。我便一个人匆匆往翠梅园跑去。那次箫声,也许只是有人听到琵琶声随意而和的,可是对当时的我来说,却是能寄托了我的真情实感。现在再次听到熟悉的箫声,就如见到故人,叫我怎能不激动。
到了翠梅园,我穿过梅林,向竹林走去,箫声也越来越近。
竹林深处,隐约有一个男子的身影。他背向我而立,没察觉我探进的步伐,那人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吹奏着如泣似诉的曲子,整个人都好似被悲伤包围。一袭白衣,让他更加绝世而独立。清冷凛冽的身影,狠狠撞击了我的心。该是习惯了怎样的寂寞,才会有如此孤单的背影?离他十步之遥,我不敢再向前靠近,生怕自己打扰了他的世界;即使此时的我,是多么的想去安慰他的孤寂。定定的站在那里,听完一曲,我已泪流满面。
这样一个寂寞哀伤到让人心疼的背影,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