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29
李夫人心里不禁害怕起来,事情一开始就不对头,自己这边几乎没有一件事成功,要是让他看出什么来,岂不是……
不过,李夫人毕竟不是那胆小怕事之辈,只惴惴不安一会儿,就又冷静下来,如今骑虎难下,走一步算一步吧!
然后,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整整身上的衣服,又照着镜子将头上的银簪子扶了扶,这才一脸沉痛的被丫鬟搀扶着出去。
奶娘于她,那是比母亲都还要亲密的亲人,如今为了自己而死,怎能不伤心。
现在,自己只要表现的越伤心,局面对自己就越有利,那钦差大人就是再明察秋毫,也不会怀疑到这个为了奶娘身死而肝肠寸断的孝女身上。
这样的人要是能逼死视若性命的奶娘,那这世上还真是没有孝子了。
南宫是在逛到一处廊桥的时候,被李夫人身边的雨儿找回去的,说是钦差夫人出事,作为东道主的李夫人心里愧疚难安,更是因为自己的奶娘一时糊涂做下此等丧尽天良的恶事而羞愧难当。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人死不能复生,还有一堆事情等待解决,作为一个内宅妇人,实在不敢私自处理钦差夫人的后事,还望大人前去一叙,共商解决之法。
既然人家都把话说到这等份上,南宫作为死了老婆的丈夫,自然是不能在这里赏夜景,而叫那同样失去亲人的李夫人为他奔波劳累了。
“大人节哀”。李夫人刚一进门就踉跄着差点被门槛绊倒,还好身边的丫鬟及时出手扶住了因悲伤欲绝而神色恍惚的主子。
坐在里面的南宫先是听见李夫人那包含悲痛的声音,然后就看见门口出现了一张憔悴神伤严肃呆板的脸。
李夫人勉强行了个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上面叫她免礼的声音。
南宫并不像之前那样在李夫人进来的时候就站起身来,而且多半只要李夫人行半礼就虚扶一把,这郡守夫人的面子,是如论如何都要给的。
可是现在,非但没有起身迎接不说,在李夫人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都快要摇摇欲坠时,南宫才慢吞吞的说道:“夫人请起”。
李夫人闻言晃了晃,撇开身边丫鬟伸出来正欲扶她的手,咬咬牙,扶住已经开始打颤的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坐吧,李夫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加上又因着自己奶娘的事情倍受打击,自然是连个礼也行不好了,这等孝子情节,本钦差自然理解。”
李夫人脸色白了白,这刚站起来的身子便又弯了下去。
这等当空,自然是不敢给任何把柄给这位俨然已经在竭力压制自己怒意,并在找她的小辫子的钦差大人任何把柄的。
“呵,李夫人难道听不懂本大人的意思,这要是传出去,就是皇上,说不得也会怪罪南宫苛责姚郡守的夫人,从而撤销南宫这个钦差的身份呢”
南宫紧紧的盯着下面暗自咬牙的李夫人,对她此时微微颤抖的身子视而不见,脸上的温润笑意丝毫不退,反而笑的更加灿烂了。
李夫人脸色更加苍白,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坐在主位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是个谦谦君子,可是自家老爷早就提醒过自己,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城府深厚,越是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想当初这位一直生活在异国并且不被自己父母所喜的王子殿下,可不是因为他那光明磊落的君子作风而回到疏朗的。
可恨自己一直将他当那被荣华富贵所消磨的纨绔子弟,竟忘了他也是披荆斩棘,从那万恶的环境中险中求胜,这才得以保存自身,并且顺利得到皇帝的信任的。
李夫人知道自己此时是多说多错,这位大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好过的,便紧紧闭上嘴巴,像个蚌壳一样缩在下面,努力不要和那位大人硬碰硬。
看见下面拿矫装死的李夫人,南宫只恨不得将这个胆大包天的蛇蝎毒妇一刀砍死了事,自己在郡守府里作威作福也就算了,权当是有个软包男人纵容,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手伸到子自己的身上,在无数次给自己送小妾不成之后更是将主意打到云江身上,虽然以那个女人的能力,你也伤不到她分毫,可是无端动本殿的女人的后果,不是拿个奶娘出来顶事就能了的。
既然有胆子做,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
“李夫人还是请起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大人在为难郡守夫人呢,青锋,去给夫人搬个凳子”。
青锋自然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拉长着一张络腮胡子脸,将那木头椅子重重的摆在李夫人的身边,伸出一只厚厚的大掌,冷酷道:“夫人,请”。
说罢就旋风似的回到了南宫身后,想他刚才被派出去找小师妹还没走几步就被叫了回来还以为是要去办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没想到却是站在身后当泥塑不说还要负责给这老女人搬凳子,也不知道公子是怎样想的,居然要他堂堂大侠去干着丫鬟干的事儿
青锋满脸不爽,牛眼狠狠的瞪着下面的李夫人,恨不得将她瞪出个洞来。
李夫人骑虎难下,看见一个下人就敢对着自己摆脸色,当即脸色一正就要发作,但是再看到上面南宫已然面无表情的脸时,那刚鼓起来的勇气就迅速消退,然后就乖乖坐在椅子上,仍旧低着头不住的啜泣。
旁边又丫鬟捧着帕子跪在地上苦劝“夫人,您就歇一歇,不要哭坏了眼睛,向来长婆婆已经知道错了,这才自我了断谢罪,夫人不必伤心”
李夫人闻言索性哭的更大声了,那扑簌而下的眼泪像是瀑布一样,止都止不住,丫鬟在一旁一阵哎呦哎呦的劝,劝了一阵,自己也哭起来,这下主仆两人抱头痛哭。
看着下面做戏的主仆两人,南宫眉眼一挑,心里暗暗哼了一声,真是主仆连心。
这李夫人也不知是黔驴技穷了还是真的被她奶娘的死伤心的傻了,在他这个钦差大人面前哭的个要死要活的,真当他是个好对付的不成。
南宫看着下面没有丝毫收手打算的两人,猛的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把这两人的嘴堵了,敢在本大人面前嚎丧,还真是胆子大了不成”。
门外立即进来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但是进来后看见坐着的正一脸不敢置信看着他们的李夫人,还有那明显暴怒的钦差大人,两人那刚伸出去的手就犹豫起来。
他们在怎么说都是郡守府的人,这郡守夫人他们可不敢随便堵住她的嘴,要是被秋后算账了,倒霉的岂不是他们。
想到这里,两人收回了手,更有回到门外的趋势。
这时,还没等南宫有什么反应,身后的青锋就已经冲了出去,二话不说左右开弓将两个侍卫扇的找不着北,晕头转向的扶着自己已经瞬间红肿起来的脸。
“该死的奴才,竟敢不听大人的命令,郡守大人就是这么教你们学规矩的么”。
青锋重重的搓着自己的厚掌,恶狠狠的对着两个已然有些失聪的侍卫说道。
闻言,两个侍卫浑身颤了颤,然后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而正在和婢女哭哭啼啼的李夫人也戛然而止,满脸泪痕的看着地上的两个侍卫,又看看一言不发的南宫。
看见李夫人终于止住了嚎丧,南宫冷冷一笑,吩咐那两个已经呆傻的侍卫滚出去。
待到两人跑的没影儿了,这才将眼神扫向一脸呆滞和茫然的李夫人。
被南宫那仿佛可以穿透一切的眼神一扫,李夫人立马做贼心虚的低下了头,要是被这个男人盯着,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再一次晕倒,光是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她感到十足的压力,和干爹每次看自己时一模一样。
“本钦差的夫人被大火烧死,李夫人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李夫人正低头沉思,冷不丁被南宫的问话吓得抬起头来,待看到男人那骇人的眼神之后,便又恢复了冷静。
说实话,她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恶狠狠的看着,越是恶毒的眼神,反而让她心生愉悦之感;她最怕的就是被人笑眯眯的看着,就好像她小时候见过的一众野物,将庞大的身子隐藏在草丛或者暗处,只露出一张无辜可爱的小脑袋,专等那富有同情心的路人上前,待到人走进蹲在它面前,这时便伸出那锋利的爪子,狠狠的将人的脖子扭断,然后便享用起鲜美的脑髓。
很多人就是死在它那无辜可怜的眼神中,它可以一边无辜的看着你一边伸出爪子将你的脖子扭断,没有丝毫犹豫,下手快准狠,很少有人能够逃脱。
那天,要不是碰巧碰到干爹,她也许也会傻乎乎的上前,将那可怜可爱毛茸茸的小脑袋抱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毫无防备的被扭断脖子,成了它的盘中餐。
南宫之前对着她笑,看她的眼神,像极了当年自己见过的野物,差一点她就以为是那野物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现在被这位大人冷冰冰的注视着,她觉得真的好受多了,就连思维也清晰起来。
“大人节哀,尊夫人出事,妾身这个东道主,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天灾人祸在所难免,大人也不可怪罪无罪之人,否则夫人在天之灵也是不安的”
李夫人低眉敛目,缓声说着自己的看法。
“夫人真是说得好听,若是死的是姚大人,夫人也会如此冷静?再说,事情还没查清楚,夫人却一口咬定天灾人祸,那请问,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若是人祸,到底是谁?”
南宫继续咄咄逼人道。
“大人误会了,妾身只是就事论事,丝毫没有冒犯尊夫人的意思,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
杂物房的不小心失火,然后火势蔓延烧到了尊夫人的禅房,许是夫人正在熟睡,这才没能逃出生天。”
“就我所知,杂物房平时一般都是锁着的,里面也不可能会有火种之类易燃之物,莫非是有人蓄意纵火,这才酿成惨剧?”
李夫人顿感压力巨大,这狐狸一句句都在隐射有人蓄意谋害钦差夫人,搞得好像就是她本人去放的火一样。
暗地里又将牙咬了咬,李夫人继续回击道:“这个妾身就不清楚了,当时妾身正在和众位夫人们打双陆,至于杂物房那边由于隔的有点远,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妾身也不知道。若是有人蓄意谋害夫人,妾身定当严惩”。
哼!几句话就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这女人不简单,竟然还懂得弃车保帅。几句不知道,不清楚就能糊弄过去,那世间哪还来那么多青天大老爷。
南宫冷笑一声,继续道:“夫人既然不清楚,就该在第一时间派人把守现场,并且派人将所有可疑人员控制住。可是本大人过来的时候,那杂物房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夫人小姐们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佛寺各个出口半个人影也没见到,就是那尸体,也移出了现场,夫人可要好好说说,这是何故啊?”
李夫人愣了愣,发现自己听说出了事,第一时间就是确定死者身份,倒是把这茬个忘了,平时都是长婆婆提醒自己的,可是长婆婆已经……
“这……这是妾身失职,只想着要尊夫人保留最后的尊严,这才要师父们将夫人移出来,要不然看着那惨象,妾身真是心内难安,夫人死的太惨了”
说完,李夫人眼中瞬间凝聚伤悲,滴下了泪,声音中都带着哽咽。
看见做戏做到戏里戏外不分的李夫人,南宫忍不住就要拍手称赞了,这个理由确实充分,这也不能怪人家将现场破坏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留下了
至于那尸体,就不知道这李夫人是否已知晓不是本尊,而是不知哪个倒霉鬼了。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只可惜我那夫人没福气,享受不到李夫人为她而留的眼泪了”南宫幽幽叹了一口气,言语中满是讥讽嘲弄。
李夫人僵了一僵,不知所谓的看向一脸讥诮的南宫道:“大人何出此言,尊夫人虽然才和妾身相处不久,可是妾身就觉得和尊夫人好似在哪里见过,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现在尊夫人去世,妾身自然悲痛万分”。
南宫差点就没忍住呕吐的冲动,这外界传言严肃古板,待人严苛的李夫人,撒起谎来真是眼睛都不眨,和那一板一眼,酸腐至极的姚大人果然是夫妻,两人都是脸皮厚的让他都汗颜之辈。
“夫人千万别弄错了对象,我那调皮的夫人还好好的呆在外面,如何李夫人就要为她哭丧了”
南宫故意严肃了语气,果然成功的看到李夫人脸色一变。
“大人,何出此言,难道那……。”
李夫人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捂着胸口,满脸的不敢置信。
“没错,刚才我的属下汇报,已经找到夫人了,想必那可怜的女尸就是另有其人了,李夫人还是去查查是哪家的小姐夫人,半夜如何在我夫人房里,还如此倒霉的被烧死了?”
为了让李夫人听清楚些,南宫还加重语气提醒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枉死之人,更是怨气冲天,李夫人还是早点查明真相还那可怜女子一个公道,要不然她就会化为厉鬼,夜夜徘徊在她仇人的床前,直到报仇雪恨为止。”
李夫人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雪白,南宫满意一笑,起身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斯斯然带着青锋离开了禅房,留下一脸惶恐苍白兀自镇定的李夫人。
“雨儿,雨儿”
“夫人,奴婢在呢”
李夫人紧紧抓住侍女的胳膊,待看清侍女清秀的脸庞,这才稍微觉得安心些,缓了口气,沙哑着嗓子开口道:“长婆婆的后事都处理清楚了”。
看着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夫人,雨儿流着泪点了点头,那毕竟是将夫人从小养大的奶娘啊,谁人狠得下心,谁人又能不伤心
长婆婆这样一个玲珑懂事的老人,如何会如此狠心,竟然背着夫人做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雨儿平时也颇得长婆婆的照顾,因着她是夫人的奶娘,更是对她尊敬有加,做梦也不会想到平时善良慈祥,做事利落严谨的长婆婆会干出害人性命的傻事。
可是那三张遗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是她因被钦差夫人训斥,心生怨恨,找夫人倾诉反被夫人斥责恃宠而骄,心高气傲的她一时糊涂,便借着夫人们来佛寺游玩的机会,亲自放火将杂物房里的被褥点燃,这才酿成惨剧。对于因她而死的钦差夫人,她感到十分的愧疚,只希望能用自己的命来抵罪。
还希望夫人忘了她这个奶娘,说她这样的罪人就该下地狱,死不足惜。也不要给她立碑,裹张席子,随便找个乱葬岗一扔就行,免得污了那干净的地方,想来那阎王爷也不会善待自我了断的罪人,逢年过节也不必给她烧纸,只当这世间从未有过这么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