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9-03
而下面等着的众人也渐渐由不安到沉寂,再到不安,再到现在的抱怨。
很多婆子丫鬟在底下使劲儿缩着自己的棉衣,跺着脚,心里将那拿矫的奶娘骂了千万遍,仗着自己是郡县夫人的奶娘就谁人的头都敢踩的么
不过区区一个郡县夫人而已,算的什么大官,人家郡守郡丞夫人都是安安分分的,哪个像那位夫人,明着就给钦差夫人找不痛快,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胆子。
这下,她们连郡县夫人也都恨上了。
就在这时,一阵如银铃般的娇笑从众人身后传来,人未到声先闻,听声音就是个会八面玲珑的女子。
这时候敢在钦差夫人面前如此放肆的,恐怕……
众人默默的让开一条道,道路的尽头,一头坐着一脸笑意的钦差夫人,一头站着一身鹅黄色袄裙,满面春风的郡县夫人。
虽然两位夫人都是在笑,但是被夹在中间的众仆妇们确是生生打了个寒战,只想着快点回到温暖的禅房去。
郡县夫人不过二十八岁,打扮的清丽脱俗,头上的珠钗首饰俱都格调高雅,配色新颖明亮,和她倒是相得益彰,身上那一身鹅黄色的袄裙更是衬托的她整个人如春日的迎春花一样娇嫩明媚。
配上那眼波流转,两靥生花的笑意,真是一个让人心情舒畅的美人。
如果不是她那明亮的眸子里面藏了太多的算计,那时不时闪过的精光让云江觉得她的眼明亮的过分了,说不得她也会真心实意的惊艳一把。
赵氏神色不变的扫了一眼已经磕头磕晕过去的婆子,再看到台阶上正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钦差夫人,眼中不由动了动。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俱都你不动我不动,过了一会儿,看见云江没有和她打招呼的意思,郡县夫人那一脸明媚笑意不其然僵了一下,然后便敛群悠悠下拜“妾身赵氏,拜见钦差夫人”。
云江像是没听到一样,低头摆弄起自己的指甲,那赵夫人只得保持着自己半蹲的姿势,只要云江不开口她就得这样一直蹲下去。
赵氏的脸色已经开始由白变黑,只不过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场面瞬间僵了下来,众人各自低眉敛目,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大家心里都清楚,钦差夫人是在惩罚赵氏之前的狂妄,只要她不消气,那赵氏就起不来。
有时候你在狂妄再有傲气都没用,没有相应的实力背景,只会勾起上位者想要折损你的兴趣,到时候你摔得越惨,他们就越高兴。想来这赵氏之前过的是太过一帆风顺了,郡县大人又只得她一个夫人,自然就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平时在自己府里作威作福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踩到连郡县大人都不敢轻易得罪的钦差夫人的头上,也不知道会被怎样折腾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众人已经升起一股幸灾乐祸的心思,各个反而不想就这么走了,尤其是赵氏带来的丫鬟仆妇,平时没少被这娇贵的夫人折磨,现在有这么个看戏的机会,她们怎么会错过呢,所以便一个个都伸长着脖子等着钦差夫人如何让赵氏不好过。
旁边的婆子轻声提醒了正仔细看自己指甲的云江一句:“夫人,郡县夫人来了”
“啊,什么,不是叫她奶娘来的么,听说那奶娘腿脚不好,外面又冷,本夫人怜她年老特地在此等候,怎的夫人亲自来了?”
云江像是听见什么稀奇传闻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婆子,身上却是不动,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到下面已经在微微发抖的赵氏。
那婆子被云江包含冷意的眼光一扫,便低下了头,再不敢说一句话。
她不过是之前受过赵氏的好处,想着替她说两句话好还了这个恩情,没想到这夫人却是铁了心要整治赵氏,她一个小小奴婢,如何能改变主子们的决定,便只好道声自求多福了。
云江用眼神警告了那婆子之后,便一脸愧疚惊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那暖炉往椅子上一放便提着裙子下来,亲自将蹲在地上已经快要僵硬的赵氏扶了起来,还没站一会就拉着赵氏,不顾她刚站起来此时正麻的发疼的双腿,便朝上面走去。
赵氏想要挣开,偏偏云江似乎力大无穷般像只铁钳一样钳住她的胳膊,竟是半点不由她挣脱。
没办法只得咬牙被拖着往上走,还得挤出一丝笑意,因为云江看她脸色不好,正在嘘寒问暖
“哎呀呀,原来是郡县夫人前来,怎的不知会我一声,害的我还在等那个腿脚不便的奶娘,这才没注意到夫人已经到了些许时候,真是该死”
说罢,还真的抽出手来准备打自己两个嘴巴,不过赵氏眼疾手快拦了下来。这要是真让她打了,那明天整个逐鹿郡就会传言她郡县夫人妄自尊大,不停命令不说,还逼的钦差夫人自打嘴巴。
那她就不用活了,下级藐视上级,是可以抓取坐牢的。
赵氏听得那番话,脸上顿时精彩纷呈,什么叫没人知会,自己在地上蹲了半天都没人理,还要怎么知会;还有明明来了快半个时辰了,她居然好意思说是些许时候。
人家不过是让自己等了些许时候,当然算不上刻意为难,再说人家也是再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奶娘,算来还是自己的错。
赵氏几乎要忍的吐血,自己受了这么多委屈,还偏偏是自己在委屈别人。
“夫人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将玉真大师请来看看?”云江看见赵氏脸色不好看,便好心提醒。
“多谢夫人美意,妾身不过是出来着了冷风而已,不必担心”赵氏硬邦邦的吐出这一句话,恨不得那几个字是石头能将身边抓着自己的女人给砸死。
云江自然感受到了这位夫人的愤怒,不过她只当没看见也听不出来,闻言便夸张的张大嘴巴,一叠声的吩咐下去
“快快,夫人吹了冷风,还不将本夫人那件狐皮的披风拿来”
“还有暖炉,哎呀,没有不知道找和尚们要啊,真是笨死了”
“快快,去我房里拿点祛风寒的药膏过来,抹一点就行,很管用的”
…………
顿时一阵人仰马翻,丫鬟婆子各自奔走,闹哄哄的总算是伺候两位夫人坐下了。
赵氏捧着里面不知道放的是什么劣质炭的暖炉,一阵一阵熏人的烟从暖炉里冒出来,直熏的她双眼通红流泪不止,还不敢拿开。
因为一拿开,对面的那位夫人就会招呼婆子们添炭,莫要冷着夫人了
如此几次,赵氏是宁愿被熏死也不愿再要婆子往里面加炭了。
还有那狐皮披风,不过就是一件普通的披风而已,最多就是在边上镶了一圈毛毛,也不知是什么毛,摸着就不顺滑,做工还粗糙,一抹就掉。
赵氏眼含惊恐的看着婆子将那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披风披到自己身上,正想找个理由脱下,冷不防被对面云江那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给止住了喉咙,只得悻悻的放下了正欲解带子的手。
赵氏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敢动,尽量不让那披风挨到自己露出来的肌肤,心理作祟,她老是觉得那披风上的的毛毛硬的像刺一样,稍微挨近一些就扎上自己。
就这样如坐刀山,赵氏还得保持十二分的警惕对付对面那皮笑肉不笑的钦差夫人,真真是辛苦至极。
“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妾身的奶娘确实是年纪大了,脑袋也不清楚,怎可来夫人面前丢人现眼,要是一不小心冲撞了夫人
那就是大罪过了,还请夫人海涵”
赵氏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那被烟熏红的双眼此时倒是帮了她,看起来真像一个心疼长辈的晚辈了。
云江笑了笑道:“夫人说的哪里话,要不是事情特殊紧急,我也不会这半夜三更的打扰各位休息。既然夫人亲自来说明奶娘的情况,那本夫人也就卖夫人一个面子”
说罢转头吩咐婆子道:“将那婆子的名字勾去,叫派出去请的人回来,就说郡县夫人亲自来求情,而本夫人向来重情义,她老人家就不用过来了”
婆子听罢愣了一下,还是下去了。
那奶娘其实已经被她们堵在了来的路上,一开始她还仗着赵夫人的势拿矫装傻不来,后来听说赵夫人亲自前来替她请罪,她就是有天大的胆子还敢不来?
可是这会儿却是由不得她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了,钦差夫人一看到赵氏进来,就吩咐婆子去将那奶娘堵住,万一她不肯就范就拿绳子捆起来。
那奶娘此时正乖乖的蹲在地上,被两个粗壮的婆子看管着。
既然她不来见夫人,那就叫她永远都见不着好了。
现在夫人要她回去,婆子也只得叹一口气,吩咐那两个婆子将那已经冻的快说不出话来的奶娘拖回去。
看着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的奶娘,婆子自嘲的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赵氏愣了愣,没想到这位夫人这么好说话,她还以为之前那些下马威之后肯定会来更厉害的,这是个什么意思?
看着赵氏不解的眼神,云江一脸和气的说道:“夫人一片孝心,真是让我感动,不瞒夫人,郡守夫人的奶娘自杀死了,看见郡守夫人悲伤的摸样,我都要哭出来了。
想来这逐鹿郡都有视奶娘如母的风俗了,真乃至善至孝之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