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04
看见两个人都下去了,又望了望一脸沉思的小徒弟,南宫敲了敲桌子
“徒儿,你怎么看”
温和好听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柳三更回过神来
“师父不是看出来了么”
“哦,那徒儿说说,她会是哪边的人呢”
柳三更沉默了,即使她知道答案,现在也要考虑一下要不要说出去,毕竟,疏朗的政局越乱对她就越有利。
“徒儿不知,师父早点休息吧”
说完起身告退,她不想卷入他为她设计的圈套中,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愿,那么,就远远的避开吧!
望着那一抹消失在院中的倩影,知晓她心中作何感想,南宫奕轩的脸色暮的阴沉。
是夜,王子府中书房,南宫扶额歪坐在桌案后面的靠背椅上,前面站着青锋。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南宫懒懒的开口,今天的那位至阴女体来的蹊跷,当然要好好查查。
“回公子,属下带依依姑娘到客房之后,她就一直没有出来过,好几次属下过去敲门,人都还在”
青锋也有点怀疑,是不是公子想错了。
“没出过门?倒是稀奇了,继续盯着”南宫冷了脸,先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是”
“还有,上次,李如松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上次的事,现在完全成了一次乌龙,那个李如松整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每次看到自己的小徒弟和那个混蛋眉目传情,南宫就有冲出去掐死那个死丫头的冲动。
阴沉的声音,让青锋很不自在的抖了两抖,心中暗自腹诽,又不是自己的错。
“上次确实是我们的人在紫耀劫走了李如松,可是在到达疏朗边境的时候,被一队神秘的黑衣人给算计了,他们接手了李如松,并且化妆易容成李三李四的模样,至于后来如何碰到小师妹,那就不清楚了”
青锋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的兄弟,心里也是很不好受。
“费这么大的劲儿只为给本公子的小徒弟送来她的未婚夫,你说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呢”
南宫在说道“未婚夫”三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听得青锋一阵鸡皮疙瘩。
“或许,那人不知道这个李如松是小师妹的未婚夫”青锋皱了皱眉,说出一个自己思考了很久的答案。
“为何?”
南宫饶有兴趣的问道。
“或许那个人和咱们一样看中了李如松的特殊身份”青锋说道这里定定的望着自己的主子。
南宫也敛了眉眼,坐直身子,难道……
青锋点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小徒弟瞒得自己真苦呢
柳三更房中
周妈将晚膳摆上桌,由于是府中为数不多的女性,所以也就单独开小灶了,自从周妈来了以后,柳三更就单独在自己的房中用膳。
柳三更坐在镜子前拿着一块棉布神情专注的擦拭着刚得到不久的那柄青鸿剑。
看到这位小姐不爱红妆爱武装,周妈叹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说开了
“我说姑娘啊,这女人嘛,到底就该有个女人的样子,像姑娘这样整天舞刀弄枪的,将来怕是不好找婆家啊”
周妈也是一番好心,哪有一个姑娘家像她伺候的这位一样的,周妈自己也有个女儿,几年前出嫁了,现在看见柳三更就会想起自己的女儿,加上柳三更平时也不怎么恶声恶语,也就一时嘴痒痒了。
“我没想过嫁人”黑眸依旧盯着手中的长剑,连半点神色变化也无。
“可是,可是哪个女子会不嫁人呢,总要找个归宿啊”周妈还在碎碎念,希望将这位铁了心的浪子劝回头啊。
“周妈我饿了”再懒的敷衍,遂丢下手中的长剑,移步饭桌。
自从杀了第一个人之后,她就很少碰肉菜了,看着桌上几乎未动过筷的肉菜,还有只剩下盘子的青菜,周妈又开始数落了
“哎呀,姑娘,你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只吃这些呢,还是周妈我做的红烧肉不好吃,还是吃点肉吧,瞧你瘦的”
周妈也有点心疼,也不管还在细嚼慢咽的嚼着青菜的人儿什么反应,急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柳三更的碗里,一边夹菜还一边念叨,搞得柳三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本以为像以前一样背着周妈扔掉就完事了,可是这回周妈算是吃了衬托铁了心,非得看着柳三更吃进去才肯走
没办法,柳三更只好皱着眉,一脸痛苦的将那块红烧肉吞进去,吞完急急灌了一大杯茶
周妈满意的点点头出去了
周妈刚一出去,柳三更就捂着嘴,然后就是大吐特吐,除了那块红烧肉还有刚吃的青菜米饭,全都吐出来了,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吐的,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扶着桌子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柳三更连给自己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了,谁都没有看见,想起自己第一次完成任务之后,看见红白之物就会想吐,完全吃不进肉食,每天都是噩梦,这种情况持续整整一年。但是自己却是再也吃不进肉食了。
埋着头的柳三更此时已是满脸泪痕。
这就是报应吧,何必自欺欺人呢,哪怕是吃再多的素,也还是偿还不了自身的罪孽。
“你怎么了?”
门外一道突兀的声音令柳三更抬起头来,却在看清来人时迅速恢复常态。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恰好我也没吃饭呢”李如松继续恬不知耻的搭讪。
抿了抿唇,柳三更望了望自己桌上的不明液体,还有在门口翘首以盼的李如松。
李如松看见佳人对自己冷淡的可以,尴尬一笑,还是在未征得同意的情况下抬脚进去,然后自觉的找了个凳子坐着。
“在下李如松,相信姑娘也是知道在下的,这几日在屋中养伤也没来得及过来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还望姑娘海涵”说完李如松满脸歉意的望着这个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女子。
“不必,也不是我救的你”
被人道谢,柳三更只觉得无比的别扭,她似乎更习惯被人恨,被人骂。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在下不是平白受人恩惠之人,等到在下摆脱暂时的困顿,定当好好感谢姑娘”李如松还是坚持着,毕竟大恩不言谢。
“随你,你过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柳三更懒得在敷衍下去,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她能说这么多的话已经是极限了。
“这个,在下现在也是走投无路了”李如松泄气般的低下了头,目前的情况太复杂,已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了。
“也是,你这堂堂的紫耀前大将军,现在在紫耀可是头号通缉犯呢”
丝毫不见对方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柳三更继续放着重磅炸弹
“现在紫耀的元顺帝亲自下旨要将你捉拿归案,堂堂的大将军竟然和南疆暗通曲款,据说以前几次败仗都是这位大将军故意放水,这才使得紫耀元气大伤,现在东窗事发,大将军怕事情败露,遂杀掉亲兵守卫,一路潜逃”
柳三更并不因为对面的男人几乎要吃人的表情就停下来
“现在整个紫耀都在传闻大将军是南疆的奸细,混迹军中多年只为和南疆里应外合,甚至在将军的大帐中搜出了大将军和南疆国主的秘信,铁证如山,就连大将军的父母也承认确实是自己儿子的笔迹,李老将军已经一气之下将你逐出家门,永不入嗣”
等到柳三更停下来,对面的李如松已经紧握着双拳,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正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就是自己为之奋斗终身,抛头颅洒热血的国家,这就是自己尽心侍奉,为保忠孝节义两全的亲人。
“不可能,我明明是着了奸人的暗算,我没有做过这些,我没有”
当真相揭开,李如松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现在应该是广发诏令寻找自己的下落并抓捕绑架自己的人才对,可是事情怎么这样了,一定是搞错了。
“错了,一定是错了”
李如松辩解的几乎歇斯底里,眼眶发红,在这个陌生的女人面前,第一次觉得难看之极。
“事情已经成定局,你再怎么辩白也没用的”
“毕竟墙倒众人推是很多人都喜欢干的事情,在你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时候看到的多是恭维赞美;在你穷困潦倒,衣不蔽体的时候看到的多是白眼和鄙视,甚至是拳打脚踢,希望将军好好适应这从高到低的过渡”
没有丝毫的怜悯,略显苍白的唇里吐出的却是一句比一句恶毒的“好心忠告”
李如松拼命忍住想掐死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的欲望。
“我李如松和李家列祖列宗都是忠于国家,为了国家的安定繁荣流了那么多的血,他们怎么可以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抹杀掉我所有的功绩,我不服。”
哐当一声,桌上的杯盘转眼都到了地上,李如松双手撑在桌上,恶狠狠的望着漫不经心的将自己的脚移开的柳三更。
“那又怎么样?”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彻底的激怒了徘徊在暴怒边缘的人,只见李如松“碰”的一声,铁拳砸在桌子上,桌上这回没躲过,桌上被砸出了个大洞,几只桌脚也呈摇摇欲坠之势。
“那又怎么样,你怎么可以如此的冷血,我的家族为了紫耀的平安繁荣几代人默默守卫者边疆,在历次战争中都立下不朽的军功,太祖的时候南疆来犯,那一次他们有巫师做法,还有各种毒药邪术,我军几乎全军覆没,敌人一路烧杀掠夺,所过之处犹如地狱,那个时候那些所谓的朝廷大员几乎都卷包袱逃了,只有我的爷爷,是他率领着李家军,在没有援军,没有补给,甚至是粮草都不足的情况下,深入南宫后方,最后和林将军前后夹击,才将险情化解,可是那次,却是以我李家军一千男儿的性命为代价,你知道得知他们死在南疆,那些孤儿寡母的凄惨哭号吗
还有高祖的时候,西南干旱,饿死无数的百姓,你知道看见路上野狗争抢着死人的尸体是什么样的心情吗,那个时候朝廷几乎都不发军饷,军心动荡,南疆又在边境虎视眈眈,大家都没有饭吃,哪还有心思打仗,这个时候还是我的爷爷,他从自己的家乡给边境的战士匀出不多的口粮,最后终于盼来甘霖,但是我最小的姑姑却没能挺过来,因为这件事,我的奶奶至今都不原谅我爷爷,你说,要是换成你,你能这样做吗,你能拿自己亲人的命去换那些本该国家负责的士兵的命吗”
李如松激动的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自己要说的话,双手恨不得掐死对面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怎么可以以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来评论自己家族的牺牲,根本什么都不懂的人。
静静的等着那个男人发泄完怒气,柳三更并没有表现出他想要的忏悔愧疚的表情,而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这点让李如松很是不舒服。
“要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得到别人的敬仰,凭什么别人就该仰视你,你以为你天生就是比别人高一等的吗,还是你以为自己干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你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情”
“你……”李如松拼命的说服自己不要和一个女人一般见识。
“不服气?难道我说的哪一点不对么?”柳三更继续火上添油,丝毫不顾及自己有可能被这个暴怒的男人给拍死。
李如松望着对面依然满眼轻鄙,满嘴胡言乱语的女人,冷冷的讽刺
“你们这些只知道享乐的小姐千金们知道什么,你们从来没见过大漠的黄沙,没见过死人的白骨,也没有经历过风霜雨雪的摧残,你们过着你们理所当然的好日子,而我们这些你们眼中的莽夫,粗人,却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苦苦守卫者你们这群蛀虫,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你这是干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一味沉浸在自己理想中的人,总是会觉得全世界都是不理解你的,你是准备就这样和我争执下去么,要知道,我不过是闲来无聊和你斗斗嘴皮子,你呢?”
“你什么意思?”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柳三更轻蔑的看了一眼兀自冷笑的男人,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荣耀之中而不去思考自己的处境,以为全天下都该去相信他,这样的人,不是自负就是疯子。
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这个“可怜人”,柳三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看一眼因自己那句话而沉默的男人,干净利落的走出房门,虽然该出去的是他,但是现在自己真的不想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
望着那一抹逐渐走远的冰冷笔直的倩影,李如松薄唇紧抿,双拳握的死紧,刚才砸过桌子的那只拳头还在滴血,但他仿佛没感觉到疼痛,满心只是刚才那个女人告诉自己的消息,自己,真的被自己所保护的人抛弃,那些曾经感谢过自己人恐怕现在都在诅咒自己早死。
已经是深秋了,院子里的菊花开的正滟,灿烂的绽放自己的光华,可李如松却觉得那刺眼的金黄怎么就那么讨厌,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无知和落魄,还有那一片残枝败叶的柳树,真是应景啊。
当天,李如松疯了一样将自己院子里的几株菊花拔得干干净净,然后将那几棵只剩下树干的柳树砍得遍体鳞伤,众人只听见院子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因着南宫的原因,也没人胆敢往院子里望,由着这位爷折腾。
这件事情传到南宫耳中的时候,南宫斯条慢理的抿了一口安神茶,歪头对旁边的青锋吩咐道
“李将军酷爱武学,就是动作大了一点不小心将咱们府中的景致破坏了些,虽是无伤大雅,但总要给种植那些花草的园丁们一个交代不是,青锋,你就将李大将军毁坏的东西折价记账就行,到时候就补给那些辛苦工作的园丁们吧”
“是,公子,属下一定好好的替李将军算个好价钱”
当李如松得知自己不明不白的欠了南宫几千两银子的时候,已经追悔莫及,百口莫辩只得认栽,苦于身无长物无钱还债,只好签了卖身契,将自己卖给南宫这只狐狸,任他差遣一年,一年期满,便可获得自由,拿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卖身契,李如松恍惚的好久才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房中。
柳三更听闻这件事,只是笑了一下,这只老狐狸,要个人还拐这么大的弯,可怜这位落魄的大将军,刚出狼窝又如虎穴。

